《此风寄昔》竹秋南

4、第四章

　　不知过了多久，陈振礼突然听到背后有动静，紧接着就听见林雏尤带着鼻音的声音从高处响起，他说：
　　“你在这蹲着干嘛呢？”
　　呵，幻听了。
　　陈振礼这样想着。直到林雏尤用脚轻轻踹了一下他。
　　他猛的跳起来，回头看见林雏尤真的站在后面，手上还抱着一打啤酒。
　　“靠？你不是走了吗？”陈振礼皱着眉瞪着他，“你手里拿的又是怎么回事？”
　　林雏尤吸了吸鼻子说：“你不是想喝酒吗？借酒消愁，我今天就陪你喝，一醉方休……阿啾。”他偏开头打了个喷嚏。
　　陈振礼面色稍稍缓和，他让开了位置，让林雏尤进来。
　　“穿这么少是想要冻死吗？”陈振礼狠狠地说。
　　林雏尤自觉的进了门，顺便用脚把门带上。
　　他把酒放在桌子上，麻溜的取出一瓶开了盖子递给了陈振礼，说，“来，干！”
　　说完自己也开了一瓶，举起了杯子。
　　陈振礼搞不清楚状况的和他碰了个杯，然后看着他猛喝了一口。他轻嗤了一声，说：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的啊。”然后自己也仰头闷了一大口。
　　林雏尤“哈哈”的笑了一下，发出“啊”的声音，然后感叹了一句，“爽！”
　　他学着混社会的人，伸手搭在陈振礼的肩膀上一勾，头靠头对他说：
　　“兄弟，现在能跟哥们儿讲讲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吧，啊？”说完他又和陈振礼干杯。
　　陈振礼喝了一口，“啧”了一声，接了话茬儿：
　　“害，一堆破事儿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奈何林雏尤死缠烂打，又借着醉意上涌的缘由，终于撬动了陈振礼的嘴。
　　他借着酒精的作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给了林雏尤听，但只字未提他的过去。
　　林雏尤听着听着开始愤愤不平，耍起了酒疯，说要去把刀哥那帮人抓起来打一顿，实在不行就偷偷拿个麻袋套在他头上，再踹几脚也好。
　　陈振礼听着他胡言乱语，只是露出一抹浅笑，晃着酒瓶，摇摇头把手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林雏尤也跟着喝。
　　陈振礼突然叹了口气说：
　　“其实吧，要不是你非逼着我说，这些破事儿烂在心里也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你不会懂的，在我们这片儿的人都没什么出息。有的人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儿了，这里的风水养烂人。大家都是一群没梦想的人，他们的命也不值钱，每年自杀的人多的数不过来。”
　　“我吧……有时候也会有那么几次想不开……不过那都是还小的时候的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还是怕死，还不如咬咬牙挺过去就好了。”
　　“唉，真的挺没有活下去的动力的.....”
　　林雏尤听到这不满的打断了他，
　　“呸呸呸，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林雏尤，现在命令你把我当成活下去的动力！虽然听起来感觉挺不要脸的，但是！谢恩吧！”
　　林雏尤刚刚一直没出声儿，陈振礼都快以为他睡过去了，这会儿稀里糊涂的来了这么一句，他突然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喂，喝醉了吗？”
　　陈振礼笑着伸手戳了戳林雏尤的脸，然后被林雏尤无情的拍开，他继续神志不清的说，
　　“我，我给你讲啊，活着很好的啊，不准去死。我要你跟我一起好好活...诶，干嘛...干嘛不说话啊，我说的你听进去了没啊！”
　　林雏尤瞪着陈振礼
　　陈振礼无奈，
　　“知道了，听到了。”
　　他心想：这酒量也太小了吧，这就醉了？
　　林雏尤困得不行，顺势直接倒在了地上。
　　陈振礼惊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要去扶他起来。他靠近林雏尤的时候，听见他好像在小声地念叨什么，他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他在说：好好活。
　　那一瞬，有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悄悄地拂过陈振礼的发梢，他心里似乎被什么挠了一下，翻涌出一股别样的温柔。
　　陈振礼停了片刻，低头轻哼了一声，
　　傻子。
　　他把林雏尤打横抱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被子。
　　两人就挤在这小房间里，关了灯。陈振礼借着月光才微微看清那人的脸，
　　睡美人。
　　皎洁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让林雏尤整个人显得圣洁又朦胧，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让人抓不住。
　　陈振礼静静的看着林雏尤看了很久，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些出神。
　　屋外传来一声猫叫，一股风吹来，激的陈振礼浑身一抖，他回过神来去把窗户关上，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睡美人就转身关上了门。
　　陈振礼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也就睡了过去。
　　总是不停向前奔跑的时间似乎偷喝了桌子上那半瓶剩酒，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慢慢走着。窗明几净，灯灭的彻底。月光挤进屋内为两个纯粹的灵魂披上毯子，这一夜的风里都翻涌着令人心安的宁静。
　　......
　　第二天陈振礼悠然转醒，他扶着疼痛不已的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宿醉带来的后果并不好受，他勉强支起上半身，下了沙发来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并没有看到林雏尤。
　　他有点恍惚，甚至都快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个梦了。
　　陈振礼拿出手机，快速指纹解锁找到林雏尤发了句“你在哪儿？”然后按灭放在桌子上，自己抱着头缓神。
　　没过多久，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抬头照镜子的时候被镜子里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自己吓了一跳。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用力抹了一把，才算彻底清醒。
　　飞快的刷牙洗脸又换了身衣服之后，他脑子里不断闪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陈振礼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对一个人吐露心声了，也许是压力大再加上各种不顺心的事，还有邻居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在背地里说闲话，才让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不过全都说出来以后好像好受多了，就是陈振礼现在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自然的面对林雏尤了。
　　他摸了摸鼻子，大晚上莫名其妙的对别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又害得人家一晚上没有好好睡觉。
　　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陈振礼忽然想起林雏尤好像还没回自己消息，他掏出手机刚想看一眼，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林雏尤，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
　　陈振礼一转过头就看见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
　　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去买早餐了？”
　　“嗯，我在手机上和你说了。”
　　陈振礼闻言低头去翻消息，找到了那一条“在外面买早餐，起来了就去刷牙洗脸，我马上就回来了。”
　　“我才看到。”
　　陈振礼放下手机去帮林雏尤把重物提上桌子
　　“你怎么买这么多？”
　　他看到桌子上小笼包、水饺、煎饺、馄饨……好多好多吃的。
　　林雏尤一边拆开一次性筷子，一边说：
　　“两个人吃，要吃多一点，而且你昨天晚上没吃饭吧？”说完把一盒小笼包和一双筷子递到陈振林面前。
　　一说起昨天晚上陈振礼就浑身不自在
　　“太多了，我也不是猪，吃不了这么多……你下次注意点。”
　　他有意的避开林雏尤投来的视线，自顾自的低头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林雏尤只是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算不上有多美味的小笼包，一下子就打开了陈振礼的胃。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完一盒小笼包，他又开始吃馄饨，当他吃得正尽兴，无意间瞥到林雏尤还在慢慢吃面前的煎饺，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停了下来。
　　一旁的林雏尤注意到了连忙问：
　　“怎么了？不好吃吗？我这个好吃，要跟我换嘛？”字里行间是难以掩饰的关心
　　“不是，我吃累了，休息会儿。”陈振礼抿了一下唇，“你怎么吃的这么慢？”
　　“啊，我啊……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林雏尤冲陈振礼笑了笑陈振礼也没再多管，又继续吃。
　　等两人都吃完以后，林雏尤递给陈振礼一包已经插好吸管的牛奶。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垃圾。
　　林雏尤起身去收拾，陈振礼拦住他说：
　　“不用麻烦了，我来吧，好歹是我家。”
　　但林雏尤没让，他说：
　　“我来就行了，你去休息，昨晚肯定没睡好。”说完就拎着垃圾出了门。
　　陈振礼不由得心虚，他想，他昨晚睡得其实非常好？
　　稍微坐了一会，他想再打个盹，结果一串铃声响起。他顺着声音找去，发现是林雏尤的手机响了。
　　陈振礼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备注为傅司的人给他打电话。他想着随便接人家电话不礼貌，所以就等它自然挂断。
　　结果这个人又打了好几个，陈振礼实在是被烦到了，在最后一秒接通了电话。他“喂”字还没出出声，对面就传来急切又生气的声音：
　　“雏尤，你去哪了？医院这边做检查的时间就要到了，你怎么还不来？”
　　陈振礼愣了一下，心中一惊：林雏尤生病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端着声音对电话那边说：
　　“你好，我是林雏尤的朋友，他现在不在，有什么事儿我可以帮您转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
　　“你是他朋友？他去哪了？”
　　“下楼了，一会儿就回来。”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仿佛在思考。
　　“行吧，那你让他回来以后立马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让他来……算了，就让他回我电话吧。”
　　“好的，那再见？”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断了。
　　陈振礼放下手机，脑子里止不住地疑惑，林雏尤生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