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耻 “全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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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雨水落在屋脊上，顺着四角屋檐，连成串得落下，院里的竹林托着雨露，显得更葱绿了些。
微风轻起，沙沙作响，袭满了整个院子。
“黎玠呢！”
燕栩刚睁眼便扯着身旁的老者问。
老郎中护着手里的汤药，才不至于全洒了出来，刚搁到桌子上，正欲转身回话，却看那人已冲了出去，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鞋子都没穿。
老郎中皱了皱眉，这外面还下着雨，何必急成这样，想了想，又摸了摸胡须笑道。
“这病老夫可治不了啊。”
另一间屋子里，黎玠刚换好了衣服，坐在镜边，长发如瀑，散在身后。
门却被猛地推开，扭头一看，见燕栩站在门边，正凝眸望着自己，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还躺着雨水。黎玠却面无表情，转回脸来，继续用梳篦一点点捋着发丝。
身后的人绕到了床边，躺了下去，平着气息，瞪着那头的人。
他娘的，爷还以为他死了。
镜前的黎玠，抓起上面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又捏起发带绑了几圈，系了个活结。淡蓝色发带顺着头发落在腰间，只可惜，那木簪没了。
燕栩躺在床上转身望着全过程，他还是第一次看别人绑头发，以前没发觉过这普通的发带竟也能衬得人如此好看，看着看着，便多看了几眼。
顺着侧脸，看向他的眉，那眉虽秀气，却又不显姑娘家那般阴柔。一双笑眼，弯起来撩人心弦，冷起来又冰冻三分。还有那，那唇？
那日他亲过，忘记什么感受了。
姑且略过。
再往下看，便看到了白皙脖子上的淡淡红印，燕栩一阵眸色慌乱。
分明也没使多大力气啊，怎么就红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燕栩咽了咽喉，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你脖子上的伤，如何了？”
“蒙王爷的恩，没什么大碍。”
感受到了冷意，燕栩扯了一旁的被子盖上，又看见镜前那人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是好闻的兰花香，和黎府那床被子一样。
“王爷，你把在下的床铺弄脏了。”
听他说完才侧眼发觉到，自己额间的雨水正顺着滑下，一点点打湿了枕巾。
“困意正浓，别打扰我。”
说完，燕栩假意阖了眸。
老郎中说，燕栩睡了三日，是因为软骨散剂量过大，本就药性强，他又是空腹服下的，还用了气力，所以就足足睡了三日。黎玠想着，便不与他计较，转身坐在案前，将一罐干菊花倒在碾槽里，一点点碾成粉。
“我在王爷水里下了软骨散，叫王爷睡了三日，与我这脖子上的伤，就抵了吧，一笔勾销。”
碾子将槽里的干花一点点压碎，传来些许声音，和着菊花的清香。
燕栩抬眼望着帷幔，“我还以为你会毒死我。”
尽管他知道这是计谋，还是将计就计了，起码黎玠说水里有毒的时候，坦坦荡荡。
他想见他娘亲，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死，才对得起娘亲给他的命。
喝下那杯水的时候，他还在想，若黎玠说，他是和漠北的公主串通，和太子串通，要他的命，他也认了。
等到在地下遇到娘亲的时候，他还可以讲给她听。
这世间，有一个人，让他觉得温暖了。
他会把自己剩的口粮全给他吃，即使弄脏了他的画，也不会给他脸色看，还会把床让给他睡，也会在夜里给他掖掖被角。
不会在他为难的时候，抛弃他。
黎玠那里，让他觉得，似乎可以卸下一切。
好像有了那么一个人，在等他。
尽管，那个人，怀着目的。
黎玠手中的药碾子一顿，看着碾槽里碎开的干花，想起了那日夜里的雨。
大雨磅礴，黎玠扛着肩上的人，一路沿着西，赤剑上的血迹被冲刷了个干净，胳膊上的伤口却在不断淌血，又一番厮杀后，已是快没了力气。
太子的计谋，原是派人佯装债主逼杀自己，羽王见之，定会送他入府，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太子安插在羽王身边的棋子。可是那帮死士，出剑致命，分明是要他俩死在这里。
雨中山路本就不好走，眼看已是到了山脚下，可已丝毫没了力气，腿一软，便栽倒在地。脸贴着泥土，他躺在那里，看着一侧的燕栩。
想起那人刚刚拉着他，将他护在身后，与死士拼杀。
他明明给他下了毒，他却护着他。人倒是还可以，就是脾气差了些。
若是被死士发现，一起死了，也好。
雨水冲刷着脊梁，压倒了困倦的眼皮，他慢慢阖眸。
就这样吧。
他的谋划，他的担子，太重了。
他也以为，他们要死了。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旁坐着位老者。
“老人家，燕栩呢？”
后来才知道，城西尽头，翻过西山，在霁州城东的一山庄里，有一处羽王的别苑。
果然，江湖上说，侠客不管倒在哪里，都会有人来救他。
更何况，那可是燕京羽王燕栩，曾征战东洲，一灭三雄，人称“战场阎罗”的羽霸王啊。
还是个实打实的有钱人。
黎玠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怎么没穿鞋？”
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往那头一看，才发现床上那只叫被子掩去半边的脚。
黎玠走了过去，又看向枕巾上一片片被打湿后晕染开来的云圈。
今日雨虽不大，可连下几夜，路上泥泞未减。
燕栩不以为然地勾起脚尖，抬头看了看，又倒了回去。白色的袜上，泥迹斑斑，可想而知袜底该是个什么样。
伸出了脚，朝黎玠的衣衫上蹭了蹭。
“你！”
黎玠后退了几步，可白纱上已是染了泥垢。
“呀，你衣服脏了。”
燕栩睁着眼，下巴搁在被子上，望着眼前的人，“既然都脏了，不如叫我再蹭蹭？”
说着又伸出那只脚。
“无耻之徒！”
黎玠剜了他一眼，提起那被弄脏的一处，蹙眉。
耳朵也红了些。
“黎公子谬赞了，本王会负责的。”燕栩在床上一翻，滚进了里侧，朝着墙，偷笑了下。
腰带一解，黎玠将外衫脱下，搁在了衣架上。
“在这别苑里，也都不是王爷的人吗？”取下了新的一件，规整得理正了衣领，指尖摸索着衣带，一点一点系上。
转眸望了望床上的人。
燕栩阖了眸，笑意却还在眼角。
“这别苑里，全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