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停 “为何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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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日头渐渐从云里钻了出来，扒着棉花朵儿，将山脚下那团蒙蒙的雾都吹散开来。
黎玠坐在院子中央的凉亭里，嗅着雨后的清香，指尖的筷子一张一合，一碗米饭，半天没下一口。
这几日大雨，院里晒的画该是都毁了。
还有纪林，不知他有没有帮忙照看小蘅。
小蘅是燕栩送的一头绑了大红花的猪，她还不大，性子欢脱的很，总是对着墙角哼哼，黎玠便把它留下了，还给她起名叫小蘅。
不然一院子的牲口，他可养不起。
燕栩换好了衣服，提鞋踏出了门。
竹丛中央，白衫落座在那里，身后的发带随着微风稍稍卷起，跌入了春色。
屋檐上的鸟儿也在争着叫。
“真美呀！真美呀！”
燕栩抬头给了个目光，鸟儿识相地溜了。
“哎呀呀！哎呀呀！”
亭中的人夹起一片清笋，咬了一口。
“雨才刚停，院子里风大，你怎么坐这儿？”燕栩皱了眉，抬步向亭中走去。
“出来透透气。”说完又将那半筷子笋放进嘴里。
今日的空气香甜，没有血腥味。
燕栩刚坐在石凳上，一股凉意就窜了上来，起身，喊了苑子里的侍女，“拿个软垫子来！”
侍女闻声，忙应，“是，老爷。”
黎玠瞥了他一眼，笑出了声，“王爷真是娇贵。”
燕栩倒没接话，接过了垫子，搁到石凳上，“你坐这儿来！”
黎玠满脸不解，“我也没那么娇贵，这石凳我坐着挺舒服的。”
“快点儿！”说完拉起他胳膊，将他摁在软垫子上，放心地坐在了一边。
人坐了这么久，凳子还是凉的。
老郎中说，燕栩心火旺，可黎玠却是个体寒的。
这什么跟什么。燕栩黑了脸，将黎玠的碗筷推到他面前，望着那瘦弱的身板，又看了看满桌子的素菜，“谁做的菜？在我这宅子里呆腻了不成？”冷眼望着四下。
侍女们一听，都低了身子。
“是我要他们做的。”黎玠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夹了口米饭放进嘴里。
燕栩一听，敛了怒气，眨了眨眼，低了声，“你是怕，吃穷我？倒也不必吧。”
“没有，我只是爱吃素。”
“那你明日就改吃荤，不吃一碗肉不许回家！”燕栩冷脸看他。
黎玠一听，将筷子放下，抬眸看他，“明日就回去么？”
“我回去处理些事情，你在这里住一晚，我明日来接你回去。”
“好。”黎玠点了点头。
燕京城内，炸开了锅。羽王一回来，这三日大雨就停了，现下已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马上的人，驰过了街，那模样，那肩背，正是羽王。
“不愧是羽阎罗啊！”
“回来了！人回来了！羽王回来了！”
“……”
街上的人都在喊着，瓜果丢了一地，脸上却是喜气洋洋。
街道中央，顷刻让出了一条路来。
想当年，羽王率燕军凯旋归来时，场面可有这万万倍。孙原还在后面嗤笑了声，“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救世主呢！”
两道骏马驰过了街，街边的人欢腾一片。
带过的风，掀起了一架公家马车上的车帘。太子燕鼎，正坐在车舆内，眼里藏着狠，手里攥着拳头，怒目看向马上的人。
那日明明能杀了燕栩，可派出去寻他尸体的人却说，所有的死士都葬送在了西山林中，可唯独不见他和那男姬的。
燕栩，只是居高临下，匆匆瞥了那车身一眼。
“驾！”
静心殿内，龙涎香盘旋上了殿梁。
魏公公端了盏热茶来，搁到官家面前，望了望殿下正在椅背上靠着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恭请王爷贵安。”
燕栩翘着二郎腿，挑着碟盘里的干果，朝他摆了摆手。
魏公公在这宫里摸爬滚打了十余年，虽不是个一品太监，但也是个识相的，转身就匆匆出了殿。
殿中无他人，上面才开了口。
“朕知道你不喜欢漠北公主，可你竟寻了个男姬？”
官家捏着茶盖，拨了拨杯子里的茶末，皱着眉，没有看他。
“朕不管你是为了蒙朕的眼睛也好，还是一时新鲜也好，迟早离他远一些。”
俪国覆灭后，父子的隔阂就愈来愈深，官家自知他欠这小儿子的太多，对他的骄奢放纵也是充耳不闻。这些年，燕栩的胡乱事数不胜数，官家暗地派了人去羽王府看着他，想着也是为他好，可就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他竟因为个男姬深陷危难。
所幸今日是回来了，可若回不来呢，小儿子是个表面笑脸的，可太子呢，心比脸更冷。
他这做父皇的，能怎么办。
“这是儿臣的事，挑别人的刺儿做什么。”
燕栩也没有抬眼往殿上看，拣了颗榛子塞进嘴里。
殿里传来两声咳嗽，官家压了压火气，沉着声，“你是大燕的王爷，怎可与那烂泥同在一处？”
“王爷？”燕栩冷笑。
原以为那年回京时，父亲会风光的把他接回城，昭告天下。可是呢，他只是把他归在了皇后名下，塞给他块儿冰冷的玉符，堵上了他的嘴。
“管他是什么，为何不能在一处？”
官家扶着龙椅，怔怔地看着那冷眼。
和九年前的那幕一样，和六年前那幕也一样。
原来，随安，没忘。
“混账！你懂什么！你同他在一处能带给你什么！满城的风言风语你还嫌不够吗！”官家拍了桌子，怒声道。
魏公公还没进门，手里要给王爷呈的茶却被吓得洒了一半，连忙又折了回去。
官家从来没发过这样大的怒，就连在朝堂上也没有。
如今羽王刚回来，这又是怎么了。
燕栩倒不以为然，转眼望着门外的清云。
雨停之后，穹冥被洗了个澈净。
“听得见。”燕栩转眸看向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又如何？”
“我做我的事，为什么要堵别人的嘴？他同我在一处，我只怕他抗不过那风言风语。”干果吃得嗓子不舒服，将那碟子搁在案上。
望向殿上的人，又缓缓开了口，“父皇呢？是父皇怕了么？”
先前他不懂这些，如今才明白那些缘由。
娘亲出葬那日，那人冰冷地说着“你不懂”的话，如今，他都懂了。
所有的缘由不过是借口罢了。
官家发怒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喘着粗气，睫毛颤了颤，才坐下喝了口热茶。
燕栩收了腿，起身，抬脚欲出殿门。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管家语气放缓和了些，“你此次遇害，不正是他背后有人指使？”
燕栩跨出殿的脚又收了回来，冷眼的望着远处正走来的燕鼎。
侧脸对殿里道，“父皇知道是燕鼎做的事？”
所以，太子还能毫发无损的在这宫里，朝着这静心殿走来？
官家一怔，没再发话。
“所有的仇，本王都记得。可本王要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死。在他登基那日，让他也尝尝。”
燕栩站在高处，看着燕鼎迈上了阶，目光对视。
那副嘴脸，让他恶心至极。
“什么叫五脏如刀绞，万箭穿心骨。”
燕栩回眸一笑，“不是要争天下么？那就让天下看着他死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