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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雨 “掘地三尺 ...


  •   燕京的雨连绵下了三日,乌云罩着这座城,气氛沉郁,叫人烦闷。

      羽王失踪三日,毫无音讯。羽王府的人来报,燕栩失踪前,去的是城西黎府。百姓说羽王一路被追杀到了西山,禁卫在深山里搜寻了三日,才发现那几具黑衣尸体。

      官家身着缃色寝衣,坐在静心殿上,望着眼前的汤药,舀起一勺,又倒了回去。手撑着膝,看了看殿下站着的飞鱼官服,慢悠悠开了口。

      “太子的人?”

      “东宫密探来信,太子上个月南巡时,周巡抚送给太子一位画师,便是同王爷一起失踪的黎玠。”韩青起身,将手里的密函递给一旁的太监,呈在官家面前。

      汄都周氏黎玠,字璟之,无亲戚友,无负与官。

      “随后太子便暗中与漠北通信,漠北公主抵达燕京后,黎玠登门羽王府,便有了京中的传闻。”
      官家长叹口气,阖了眸。

      “三日前太子与黎玠在城南密谋,当晚羽王,便遇害。”韩青说完,睫毛动了动。

      史书上,杀兄弑父、谋权篡位的皇子数不胜数,可羽王那般逍遥的人终究也没能逃过毒手。

      太子真是心狠。

      若怀疑羽王是否真的如面儿上那般,倒不如看看太子那正人君子的外袍下,藏着的,是多么险恶的心。

      古今无情,莫非君王。

      韩指挥史抬头望向殿上坐着的人,听他说出了那句已是预料之中的话。
      “太子的事,莫要传出去。加大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随安给朕平安找回来。”

      “是。”殿下站着的人咬了咬牙。

      虽已是预料之中,可他还盼着官家能下令将太子押入诏狱,顺利将羽王的下落供出来。宫外的锦衣卫已等候差遣,可官家,还是道出了句寒心的话。

      官家这表面父亲,做得可真叫淋漓尽致。韩青踏着雨水,出了宫门,望着那乌云,冷笑,“掘地三尺?”

      若太子下了毒手,等到真的掘地三尺,那掘出来的,怕已是羽王的白骨。

      到时官家会不会也像九年前那样,望着口棺材,空掉几颗泪。

      叫人心寒。

      朝堂之上,窃窃私议。

      “羽王得罪了那么多人,现下遇害,怎么可能找得到凶手?”
      “也真是搬起石头砸子的脚。”
      “可不是吗,平时嚣张,却给自己挖了坑。”
      “……”

      龙椅上的人扶着把手坐下,万朝殿才寂静了些。

      前朝的官臣,虽说归顺于大燕,但对于进谏一事,可谓是忠心耿耿,尤其在羽王身上愈发显得突出。龙生九子,尚有不同,可这羽王,大家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太子同为皇族。

      殿下的金蟒袍向前一步,太子揖了身,满脸愁容,“东宫的人已寻了三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儿臣担心皇弟怕是有什么闪失,这对我大燕,也是损失。”

      “那你。”官家看向殿下那人,表情冷漠,“可查到什么?”

      所有的人都说,燕鼎是他的好儿子,从小开始,便熟读四书,精通兵法。

      继皇后一死,他担心燕鼎思念其母,夜里去看望他,谁曾想,那书案上摆着的,竟是《君治》。

      《君治》一书,是太傅授予太子治国安民之策的典籍,记载古来君王贤治之事,除太子外,有此书者,视为谋反。

      可那一年,燕鼎不过十四岁,还未封为太子。

      太子与羽王心有隔阂,他做父皇的,自然知道。

      可今日,兄妄杀弟,他怎么也没想过。

      “皇弟失踪前,与一男姬在一处,必定是叫小人得逞了。”太子坦言,一脸愤膺。

      赵丞相闻之,上前一步,“羽王平日里胆大妄为,若是叫旁的人怀恨在心,借此报复,也尚未不可。”

      官家坐在朝堂上,长叹一声,“朕已派禁卫去寻了,此事,诸爱卿不必忧心,随安他,自会吉人天相。今日,可有别的要事启奏?”

      “启禀官家,臣有一事要奏。”御史大夫手抦笏板,低身言道。

      “孙爱卿请讲。”
      “今年春雨甚急,南方洪涝不堪,洪水已漫过沧川大运河。河堤损坏,屋倒人淹,百姓叫苦不绝,可朝廷押去的赈灾货物,却迟迟没有进入沧川城内,怕是已被半路的贪官敛了去。此事,还需官家派人查探,以慰我燕国百姓之心,整顿官吏腐败一事。”

      这事情隔几年就要听一遍,可当孙御史言罢,众人却低头唉声叹惋,作出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
      “那众爱卿,可有愿去私服查探之人?”

      整个朝堂,倏然寂静。

      南方多洪涝,又年年瘟疫不断,天潮地湿,环境恶劣。谁会不要命得上赶着去那种破地方?

      既是贪官纵横,私服去查这案子,定十有八九会死在那里。

      “此事,朕再思虑几日。”

      东宫前殿之上,太子燕鼎举着酒樽,对殿下二位言道。

      “羽王一事,二位可知,要站对地方?”

      殿中央的软袖翩翩起舞,众姬捏着芊芊玉手,在空中一勾一抹,脚尖的花纹鞋稀稀落落地点在金织绒毯上,鼓乐齐鸣,纤姿婀娜,好不奢靡。

      两侧的宴桌旁分别坐着的,正是当朝丞相赵奇广,御史大夫孙北川。

      人言道,狼狈为奸,这赵奇广与孙北川便是奸狼与奸狈。偏偏丞相之女赵雪凡又与御史之子孙原暗中互生情愫,看破不说破,孙赵两家,怕是快要一个鼻孔出气了。

      两人齐笑道:“我二人,自是仰仗太子殿下。”

      可这官场勾结之下的阴谋暗算,自是不同于表面那般简单。

      “本宫前几日,在外出游时,曾见过赵家小姐一面。令爱娇媚动人,甚是叫人难忘。”太子看向那殿中美人,浅笑。

      燕鼎母亲生前,也是丞相之女,金枝玉叶,其子的模样自是不会差,只是与羽王不同,燕栩多的是少年般的骄纵英气,可燕鼎,多的是沉熟稳重下的暗淡冷漠。

      丞相杯中的酒一顿,这一言,自是在摸索他的意思。

      一面是多年好友之子,是家女的暗心芳许,一面又是荣华的太子妃之位,是家族前程的希冀。太子这话,虽看着是在讨好赵家,却又是在逼他抉择。

      太子施压,怕孙赵二人齐心,可若拒绝,日后太子登基,两家又该落得个什么下场。

      如此可怜的,只是那两个孩子。

      “本宫的太子妃之位,空了三余年,如今已有了心中人选,不知赵丞相,可愿做本宫的泰山?”见他没应,燕鼎又压了一句。

      孙北川抠着案边,眼底憋着怒意,看着那头的人,慌张地绕过宴桌,顿首谢恩。

      “老臣惶恐,替小女谢过殿下。”

      御史的眼,生生地闭紧了去,桌下攥着的拳头,已是青筋暴起。

      原本孙赵两家准备下个月就商议亲事,如今半路,竟杀出了个太子。

      只是苦了老夫那痴情的儿。

      太子此招,真是妙啊。

      御马厩内,雨水冲刷着泥草。

      “孙原,有随安的消息吗?”赵康少举着伞慢吞吞地跑过去,冲马厩门前的孙原喊道。

      按理说孙原是太仆,掌管公家马厩,大大小小的官员他都认识,稍稍一去套话就能知道这背后是谁搞的鬼。

      “我爹不叫我参与此事,我派不出来人。”孙原扯着身旁的黑马,叹了口气,“前几日我送给随安那匹烈马今日也回来了,可就是没见着他人。”

      “我的人也被我爹收走了。”赵康少喘着粗气,望了望孙原,半俯下身子,眼角浸湿,“你说,随安得罪过那么多人,他不会真遇上危险了吧?”

      远处的一个小司正扯着马缰,将它牵入厩内。

      红棕纯血马仰头嘶鸣,那声音婉转在整个御马厩,音还未落,四下的马儿皆跟着啾萧,惹得小马司都打了个寒战。

      赵康少听了,连搓了搓胳膊,努力将那鸡皮疙瘩都压下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幕。

      “是马在为它的主子哀鸣,许是随安真出了什么事。“孙原说完,拉着手里的缰绳,跨上了马,皱眉对一旁的人道:“我要亲自去西山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他在沙场上都能活,竟会死在这燕京。”

      那年与池国在陌崖一战,燕军死伤惨重,被逼上悬崖,是燕栩,率着仅剩的二十余精兵,与池军近千人拼血滚打,生生地将燕旗插在了崖边的石头里。

      孙原率着援军赶到时,燕栩已是满眼红丝,浑身血肉不堪,手抖得握不起剑,却将最后一个士兵硬生生掐死在树边。

      周围躺着的,全是池军的尸体。

      他知道燕栩一向有心事,那日杀红了眼、恨意满身的样子仿佛才是他的真实面。陌崖一战过后,孙原说:“以后不打仗了,这辈子都不打了。”

      燕栩只是浅浅笑笑,不屑地点了点头。

      孙原怕作将军,就像燕栩怕做太子。

      那些位子一但坐上去,就想把手里的人全捏死,最后带着杀戮的心,独自走进地狱。

      他不信燕栩会死。

      这座城也不信。

      赵康少急得喊出了声:“呸呸呸,你说什么晦气话!随安是阎罗,他才死不了!”他跑着去追孙原的马,可他赶不上,雨天路滑,还没跑出门,就摔了一跤,手背擦了擦眼角,再起身时,远处已没了人影。

      “你若是寻不回来他,你就别回来了。”

      想着想着,又一阵啜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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