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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木亭 有客未到 ...

  •   元令将窦满平安送回府后,燕栩才准备动身。

      只是燕栩说的话有几分是假。他并不知道摄政王找他有何事,他来的路上从未见有端倪,若不是乐戈向摄政王透露,他怎么会知道燕栩在何处?

      又许是乐戈找他有事,可又为何现下与摄政王在一起?

      燕栩站在桥头下,远远望着对面河边六角木亭里的人。亭边侍从把守楼阶,四处有人暗地巡视,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亭内,乐戈侧脸看着亭下,对面坐着的人却不怎么见往下瞧。

      木亭上搭着红色的帷幔,似在惹人注目地象征亭中人身份显赫。

      今日是兰源的集会。涣河左右两侧张灯结彩,人群挤得快要站不住脚。涣河通海,冬日水面不结冰,大小船只仍能经过。现下河面上正有三架画舫,每一画舫的船头都有一舞伎在翩翩起舞,那些舞伎身轻如燕,在船头作舞却不见船身摇晃。每一画舫内,又坐着位手捏琴弦的女娇娥,在低眉捻挑,弹着涣东的曲子。

      这三位舞伎在三个船头上来回跳跃变换时,众人便接连叫好。再加之河灯映着河面,两旁灯光倒映,河岸处还有篝火升起的白烟,配着舞伎红裙纱丝缕缕升起,这场面实属壮观。

      燕栩远远瞧着,有一白影穿过人群,被侍卫引上了木亭。

      黎玠坐下,摄政王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不过几刻,黎玠便又下了木亭。

      人群声闹哄哄的,燕栩背着手,挤过了桥上忙着看舞伎的众人,才缓步上了木亭的楼阶。

      乐戈的坐向背对着燕栩,所以燕栩一进木亭只与乐正慈撞上了眼神。那人端坐在桌边,坦然直瞧着上来的燕栩,不躲他的目光,上下扫了几眼来人,轻笑了下。

      “贵客到了。”乐正慈笑,儒雅抬袖,示意他入座。

      “你二人好雅致啊,今日这么冷的天,还要折腾别人来跳舞。”燕栩自然不客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燕栩正对河面,从这个位子向下瞧,恰好能毫不费力地将不远处桥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羽王不喜欢吗?”乐正慈看他,“若是觉得不好,就换一场来。”

      燕栩看他,细细揣摩其意,大笑:“喜欢。书文上都说涣东画舫舞伎难得一见,有谁会不喜欢。”

      二人话中带话,来回试探。

      乐正慈又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乐戈:“羽王赏舞无数,没曾想这涣东舞伎竟能入得了羽王的眼。那王爷觉得乐将军这涣东美人如何?”

      乐正慈嘴角始终带笑,可眉眼却毫无笑意。

      乐戈从他进来前就一直在侧脸看楼下,话题说到她时,她才转过头来看向对面的乐正慈,眼神涣散,又将脸转了回去,没有看燕栩。

      燕栩向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我与乐将军战场相识,化敌为友,结实数年,自然觉得她样貌出众。”

      乐正慈轻笑,也不将这燕国的羽王放在眼里,道:“哦?我听说,羽王今日大驾来涣东,未先入朝面见君王,就直奔了乐将军府邸。我颇以为羽王与乐将军之间非同小可,可既然连我都如此……”

      乐正慈微微向他靠了上身,压低些声,看看燕栩,又睨了眼乐戈所坐的方向,“此事要是传到我涣东君王耳朵里,不知会不会也如此认为。”

      乐戈回头,正打算打断他的话,余光看了眼燕栩,见他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正看着自己。

      乐戈笑着躲过他的目光,道:“乐正王爷怕不是吃多了酒,口不择言?大燕王爷若是与我有什么,燕国那样繁华,我又岂会甘心被圈在涣东?定是早早去享受锦衣玉食才对。”

      燕栩也余光试意回去,“将军所言极是,那本王自当是摄政王酒后胡言。可如若不是,本王也无惧,我与乐将军交好,倒是大可不必知会乐正王爷。”

      乐正慈道:“我只是怕闲言碎语伤人,羽王身份尊贵,自然不忌惮什么,可乐戈将军还待嫁闺中。”

      燕栩有些不耐烦,却又能听出些乐正慈的意思。猜想了一番,左右只能猜出乐正慈是想要燕栩挑明他和乐戈的关系。可若只是因为这档子事,倒也不必兴师动众摆这场庙会。

      燕栩只道:“涣东王要我大燕公主和亲,我这做兄长的来拒婚,前来邀乐将军引见,不知怎就被摄政王看斜了去,竟成了闲言。”

      知道他燕栩去乐将军府的只有乐正王一人,他若不说,真会有人知晓?不过是非要套出燕栩的话罢了。

      乐正慈垂眼片刻,“早先听我涣东君王提过大燕李皇后的外甥女国色天香,竟没想与南俪来议兵一事撞到了一起,还以为王爷是要从乐将军处阻拦此事呢。”

      燕栩对面的位子空着人,无人挡他的视线,他就惬意赏舞:“南俪来涣东借兵,理应与本王无关。”

      乐正慈笑:“不过,听说南俪遗孤可不是寻常等闲之辈,这前朝的太子可是连西蛮王都能说服得了,叫西蛮王给南俪借兵呢。”

      燕栩面不改色:“怎么,涣东是觉得怕了?还是觉得有利可图?只不过与南俪合盟,可就一同成了大燕的敌人。”

      乐正慈笑:“燕国国势强盛,我涣东怎会如此不识局势。”

      “大燕不怕敌多,怕就怕……”燕栩直视着他,眼角的笑还在,只是微落了落,“与蝇蛆为友。”

      乐正慈眯眼,“蝇蛆,喜腐蚀糜烂,好残渣剩余,羽王此话,可是一语三意啊。”

      乐正慈的目光从燕栩脸上,挪到了燕栩身后远处。那白衫端着酒水,怕是要渐渐挨近木亭台阶。

      燕栩没回头,只是低头冷笑了声,“南俪?不知乐正王爷今日这话涣东君王可是知晓?既然你眼里已有了南俪,那究竟,是你要与大燕为敌,还是整个涣东要与大燕为敌?”

      木亭宴桌旁摆了四把椅子,燕栩看向对面那把,还在空着。

      原是有客未到。

      乐正慈脸上透着异样的神情看向燕栩身后越来越走近的白衫,似是在看那些昔日高高在上却一夜间沦为囚徒,在牢里为活命被贵胄玩弄于鼓掌中的贱等人。

      他们会跪在地上求饶,怀着期待一遍遍被戏耍,看着贵胄昂首的笑脸只能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乐正慈想到这里,想到黎玠或者燕栩会哀求他的样子,就觉得兴奋难掩。

      乐正慈看向燕栩,笑里藏刀:“我同他说,若是今日敢带着毒酒来敬羽王,我就借兵十万,并将羽王的死替他掩盖下去。您猜,此人可有这胆子同意吗?”

      “想必您今日到兰源,还未事先告知涣东吧?您私下入我涣东边境,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涣东可护不了堂堂燕国王爷的金尊玉体。”乐正慈看着黎玠手里端着的酒水,笑得尽兴。

      乐正慈又一手接过下人新端来的点心,摆在燕栩面前,道:“可我不傻,王爷若是将这掺了毒的糕点先赏他吃,也算我助王爷除了这祸害。王爷觉得如何,可就看王爷如何抉择了。”

      他心里笑得爽快得意,他自然知道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了个亡国遗孤是何等地不分尊卑国恨。他是在看木罐里的蛐蛐争斗,又在看这两个人再撞上是何等场面。

      乐正慈敢赌的,也敢肯定的,是燕栩也定然想看看黎玠会不会就此毒死他。

      乐戈经年习武,听觉灵敏,自然听得清楚他的疯话。乐戈脸色沉了再沉,盯着对面那张憎恶的脸,却不敢言。

      摄政王如今占了上风,待黎玠入局,等他二人互相争斗,他无论如何都是背后赢家。可他哪来的胆子?不过是因为他摸清了燕栩是孤身来,黎玠也是孤身来。而这四周,又全是摄政王的暗卫。

      乐戈攥着拳头,侧脸又望回楼下画舫,这左右画舫中,藏着的是宫廷箭手,那几个乐伎舞伎自然就是擅长使毒的暗卫,身轻如燕训练有素,能杀人于无形。

      今日这阵仗,看似是庙会,实则是为了召集百姓看两国厮杀,若是传出去也好洗脱他乐正慈的干系,只当他乐正慈是被搅进了最后那位赢家的局,被当了枚棋子。若是燕栩败,就算她与燕栩未被毒死,能杀出去又如何?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乐戈通敌叛国,羽王意欲残害涣东重臣的臭名。这下场,便可想而知。

      可黎玠断不会料到这些,涣东的毒女就连燕国王爷也未曾听说过。

      又倘若黎玠赢,成功毒死了燕栩,乐正慈自然不会好心放过他,只会抓着黎玠的人头去燕王面前邀功罢了。

      乐戈又看向画舫,她残废的弟弟还被关在画舫中,若是她泄了乐正慈设计的局,她弟弟的人头就会落地。

      乐戈一直不敢看向燕栩,可燕栩却时不时注意到她的异样,在乐戈反复看向那个画舫时,燕栩也就猜了个大概。

      乐戈眼底的惶然不经意撞向他,燕栩冲她不露神色地浅笑了下。兵家之和,自来敏锐。燕栩是在安稳她的心。

      乐戈微坐正了身。

      燕栩突然大笑一声,“竟有如此好玩的事?本王可倒要看看。可若乐正王爷与乐将军扫了本王的兴……”言罢又敛了笑,嘴角轻蔑,“没演好这场戏,惹了本王不悦,这以下犯上之事……可就要另算了。”

      燕栩看向面前的糕,眼角微眯,似笑非笑。

      乐正慈从前只听过燕国王爷杀人不眨眼,却也未曾听过是个疯子。见他这般神情愣了一下,又掩饰了过去,没再说什么。

      瞧见黎玠快要上了木阶,乐正慈才开了口,“客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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