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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棋道 蠢啊 ...

  •   一转身,就看宫女急出了泪。

      燕栩闻言快步走了一段路,又转过来看她:“赵家妹妹如今贵为太子妃,你不去找太子寻太医,为何要来找我?”

      话落,扫了眼一旁的陈公公,公公自是心里明白,低头弓腰:“奴才什么都不曾听得,更不曾见得。”

      今日这事传出去,再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被说成太子妃与王爷之间有什么,任他有一万颗脑袋也顶不住。但凡爬上了他这等位子的宫人,自然知道祸从口出,王爷看向他的用意他自然也明白,今日这事全然当不曾看见。

      宫女忍着哭腔:“哪有什么太医,就只有几副方子,小姐嫌苦,喝进去倒胃口,又吐了出来,几天都不见好。求求王爷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宫女急得不行,燕栩还站在原处。

      “劳烦陈公公去趟太医院,派个懂事的人来。今日我要去与皇兄叙旧,朝堂所议的结果,还需公公稍后来知会我。”燕栩看他,见他得令离去,才紧了步子。

      “太子在做什么?”燕栩头也不回,问她。

      小宫女跟不上王爷的步子,走两步就得提裙小跑几步,“太子现下在上早朝。”

      燕栩皱起眉头:“太子妃生病之事他知晓?”

      “知......知晓。”宫女说话声弱了下来,燕栩回头看她一眼,也没再多问。

      待赶到东宫门外,燕栩匆匆上了台阶,正急着喊人,却见院里走出来一人,蟒袍披身,裘毛裹着脖子,周身儒雅,微笑看他:“我派去王府邀贤弟的人都被推拒了,今日总算盼到你来了。”

      燕栩站在高高的门槛外,看着远处的人,扭头,只见原先跟在身后的小宫女伏低了身子。燕栩漠然,冷着脸问那宫女:“你是受太子之命来请本王的?”

      宫女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答了声“是”。

      这是赵雪凡身边自小同她长大的婢女,随赵雪凡出嫁一同入宫。燕栩曾见过几次,若不是她,燕栩都不会如此轻易相信。

      太子笑着走过来,看向她道:“今日多亏你才请来了王爷,去领赏吧。”

      “是。”宫女应声后便转身径直跟着一宫人走了。

      燕栩死盯着她的背影,可她并未回头。燕栩再转头时,脸色已从僵硬变为了柔和,正对上太子笑意的神情。

      太子见状不自觉愣了一下,嘴角跟着轻打了下颤。

      燕栩回笑,试探他的口风:“这是皇嫂身旁的宫女,我先前见过,适才凑巧在后宫碰见,我问她皇嫂近日如何,这才想来东宫看她。”

      今日之事,来得蹊跷。

      太子抱臂,大笑一声,上前伸手要把人往主厅里迎:“不过是我今日说笑,说谁能想法子把王爷请来,就奖赏他们出宫游玩两日罢了。贤弟是知道的,这宫里头的人一听出宫,哪个不机灵?”

      “原是这样。”燕栩走了几步,左右环视,问他,“怎么不见皇嫂?”

      太子回他:“太后过几日要去寺里小住,她今日去太后宫里帮忙打点。"

      燕栩顿了步子:"刚下了初雪,怎么这时候去寺里住?"

      太子继续伸手将人往殿里迎:"瑞雪兆丰年,太后想去求愿,保佑明年天下太平。再者,她老人家想带着云儿一并去求子,此等事情......贤弟日后成家就明白了。"

      燕栩余光落在他那只迎出来的手上。自己背后无人,太子的东宫里只有燕栩一个外人。

      当年的燕鼎也是这么把燕栩骗来这儿的,将他引进去一脚踹在了树上,那棵树还栽在那里,多少年已过,还是长得那么瘦小。

      燕栩心中嗤笑一声,收回余光,抬步迈向了主殿,"那依太子看,这天下明年能太平吗?"

      太子收回手,敛了笑,"父皇有心收天下,那天下除我大燕外自是不会太平。"

      燕栩回头看他,"哦?太子怎知父皇有心收天下?"又一转头,刚入殿,就看桌上摆着一桌残棋。

      燕栩落座。

      太子坐到他对面,一手捻着黑子,"贤弟没听说吗?南俪遗孤要造反,联合的竟是我朝旧臣,虽也合理,可他们坐的毕竟是巡抚和总督的位子,并非闲职。

      如今这局面叫父皇心寒,定是与旧臣们心生嫌隙。困在燕京城的旧臣自是会想法子保命,将余党的命门尽数吐出,以求保命。待到父皇利用他们铲除了这些余党,自然也就对前朝的人失望至极,就势必会整顿朝纲,大兴燕国,扩张势力,以示威严。"

      "蠢啊。"燕栩长吐一声,摇了摇头,"这棋下的蠢啊。"

      "贤弟果然对政事不感兴趣啊。"太子温和一笑,用茶壶沏了杯新茶,将茶盏放在燕栩面前,"这是今日用初雪淬的嫩茶,你尝尝如何。"

      燕栩落下一白子,随手端起茶盏,鼻尖掠过一丝清香,细细回味。

      "好茶,只可惜本王不会赐诗,不应此茶。"话落,神情暗殇,叹气将茶搁在一旁。

      太子拨了茶沫,微抿一口,抬眼问他:"贤弟谦虚,时良大人教过的学生自是不是太差,想来贤弟近些年跟着他也知晓了些礼节。可我听云儿说,贤弟先前与简家有过节,云儿还一直念叨,怕他陪读与你起争执,不知如今日子长久了,你们二人相处得如何?"

      燕栩垂眼,看着他落子,"他母亲过世早,与我一样,他出猎时我救过他一次,便成了交好,叫皇嫂不必担心。"

      太子抬了抬额,对此事感到些许意外,“我听说这简家郎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学无术,荒淫好赌。贤弟可要知人善用啊,小心此等人留在身边日子太长,口无遮拦坏了贤弟的好名声,成了祸害。”

      口无遮拦。

      燕栩没抬头,手里捏的白子印红了食指关节,燕栩皱了眉头,“此棋难下,太子对棋道可甚是不走寻常路啊。”

      赵府已被太子监视。简云起一出赵府,应是遇害了。

      只是不知,现下形势如何。燕栩看着棋盘,下了一子后,忽然直起了身子靠回椅后,“他是个嘴巴恶毒的,不过赵家长子嘴巴更厉害些,二人吵吵得我头大,还好,今日赵康少进了牢狱,倒是叫我耳根子清闲了。”

      “哦?赵丞相一向教子严厉,为何会进牢狱?”太子故作疑惑问他。

      燕栩对上了他的眼光:“太子不知道也好,若是叫皇嫂知道了定是会心慌,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也是烦心。”

      太子没再多问,想了想点点头,“云儿属实太过担忧,若是身子再不好对以后怀子也不利,此事我一会儿去问问大臣,定是不会叫赵家弟弟在牢中吃苦,就是犯了天大的事,那也是半个燕家的人,怎还能在燕国牢狱中受罪?难不成他还能杀了人?”

      燕栩抬手,手背蹭了蹭鼻尖,打了个哈欠。

      燕栩打趣道:“他能杀什么人?老子杀人都死不了。若他个胆子小的能出什么事,满朝文武还能让我活得成?”

      “贤弟是征战沙场,自然和他不一样。今日早朝大臣还在议论举荐你和孙家郎谁去岩州守关,现在应是还未出结果,贤弟不去自荐吗?若是南俪有风吹草动,此等立功机会,贤弟要拱手让人?”太子捧着热茶,一下下拨着茶沫。

      燕栩捏了块桌上的果子吃,继续看棋,随口应付道:“不去。岩州冬日冷得厉害,餐宿又简陋,孙原爱去就去,我何必去抢这个?再说,官家内心有了答案,我就是再闹,有个屁用。”

      太子搁了茶,神色不太好,似是没料到燕栩入宫不是来面见官家的。

      可既然燕栩不是来上朝,今日又特意去了后花园,难不成是算准了太子会差人去找他?

      太子一笑:“原来贤弟压根儿没想争着去岩州啊,倒是本宫这做哥哥的先着急了。”

      可燕栩越笑得出来,太子就越忍不下去。

      殿外匆匆跑来一宫人,正想通报些什么消息,却见羽王在,便后退两步弓了身子,远远地,还瞧见羽王回头朝他的方向睨了一眼。

      宫人没敢动,倒是太子先传他过来,“王爷又不是外人,有何事?”

      宫人扫了眼羽王的衣角,低了头转向太子,“回太子,官家刚提了孙太仆为守关将军,命他随吴大将军去岩州待命,明日寅时就出发。”

      明日寅时就出发……

      今日这种种,步步为计,各是为何,在他心中扰乱了数次。可如今羊入虎口,燕栩的神色转变只能在垂下去的眸子里。

      太子抬额看他:“贤弟看得通透,居然算准了我这一子会输,连本宫都佩服啊。”

      燕栩又落一子,抬眼看他,“还没下完,你我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太子何必着急眼前输的一子,就当是让让弟弟我了。”

      燕栩这一句,像是刺在了燕鼎心里。

      太子不再伪装,盯着他看,“那贤弟倒是说说,还想叫本宫再让你几年?”

      燕栩抬眼看他,察觉了什么,将白子扔回棋奁,“太子如此说,弟弟可就不明白了。太子为人兄长,一向心胸宽阔,护弟心切,何止会护弟弟我几年啊。我这后半辈子,可要依着太子的恩泽享清福。若等将来太子稳坐了江山,弟弟定会辅佐太子千秋万代。”

      太子目光稳了些,见燕栩请他落棋,便又落一子,“贤弟明白就好。”

      不料,正中燕栩下怀。

      棋子被吃,太子摸不透对手想法。一时放松,一时收紧,一时退步,一时又紧逼。

      太子冷哼一声:“可若有朝一日你我二人生了嫌隙,这新账旧账免不了一起算。今日这棋,你可是要输了。”

      太子将布好的陷阱给他看,靠在椅子上,摩挲着扶手上的雕文,看着面无表情的燕栩,笑不掩饰。

      “本宫若坐稳这江山,就如同贤弟入这东宫,谁是主,谁是客,还是黑子说了算,贤弟可要小心谨慎些。”

      燕栩看他,又看了看棋盘,“看来太子今日是不打算送弟弟走了。”

      太子笑:“想必你也知道我今日是故意引你来,也无妨,可你既然敢来,就要知道,我迎你,可没想过送你。”

      太子抬额,展了衣袖,起身在殿里踱步,“今日宫门驻守的,是我东宫的眼线,带你入宫的陈公公,是我安插多年的心腹,宫女带你走的路,也是无人知晓的小路,就连今日羽王府的守卫,也是官家借去我东宫的人。

      贤弟来我东宫,一无召见,二无证人。这第三,此时,我应是在陪云儿去寺庙烧香的路上。

      我算准了日子,赵康少一入狱,你定不会按时到早朝。我也算准了,从你入宫时看到我的人来通报,你定是会起疑心将计就计。可你没想到,云儿的婢女会去寻你,于是你方寸大乱,中了我的计。你能来这东宫,可没人能从东宫要走人。

      你叫简云起去说服赵丞相有何用?如今他儿子在我手里,女儿也是我东宫的人,他能如何?”

      太子长叹一声,手背在身后,“你定是又会觉得官家自然会四处寻你,可官家几时能查到?就算查到,可在东宫搜不到人,官家又能奈我何?”

      燕栩坐着,背对着他。在燕鼎眼里,他像个失败者一般落寞。

      “我会把你送去南俪,到时放些消息出去,说你去见旧相好,却被南俪反贼杀了。大燕只有两个皇子,羽王失踪,大燕便不能再失去太子,官家只会掩住消息,你也会死得不明不白。”

      太子看着他头上的冠,眼神幽深,“就像你娘一样。”

      燕栩看着棋盘,依旧靠着椅子,阖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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