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人证 “忘了。” ...

  •   太子的大婚,羽王没有到场,隔日一早,官家就先召燕栩到静心殿问话。殿里的椅子都撤了,燕栩站在殿中央,心不在焉的样子。

      官家批着奏折,抬起眼皮看他:“近些日子,汄都的伤该养好了。你皇兄大婚,为何不去?”

      “皇兄大婚,我去不去有何关系?儿臣不明白父皇此话何意,政事繁忙,还是不劳父皇费这些心思。”燕栩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装样含糊官家的话。

      官家捉摸不透他这改变:“丞相家嫡女,也是和你一同长大的,出嫁如此重要的事,怎么能不知礼数。”

      燕栩也陪他拐弯抹角:“儿臣前些日子已经给赵家送去贺礼了,王府的人没有告知父皇么?”

      官家盯着燕栩故作疑惑的神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这又是哪一出?”

      “今日天色不错。”燕栩回答得云里雾里。

      官家叹了声气,又同他道:“今日去时良那儿上课,好生听听些道理,清清你脑子里不该有的东西。也不知你整日想什么,今日又抽的什么风。罢了,吴忠贤教你的那些事情,就忘一忘,他的话,不要太信。”

      “为何?”燕栩抬额看他。

      “他是个只知打仗的,能对你好到哪儿去?一个外人,怎么会真心为你?朕是你父皇,朕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会害你不成?旁的人,你怎么知道心里想什么?”

      燕栩听完,低头冷笑一声:“我若不是在吴老将军手下打过胜仗,父皇会认我是谁么?父皇既然说师父对我不好,那父皇对我如何,可有自知之明?”

      官家并不生气:“你向来这般记仇。”

      “看来父皇不了解儿臣。”燕栩仰头看他,“父皇若没什么事,儿臣先告退了。”也没等官家准,燕栩就退出了静心殿。

      燕栩若是记仇,他就不会只是个王爷了。

      官家靠着椅子,凝着刚刚燕栩站着的位置,手中的笔尖落了墨汁,滴在龙袍上,洇成一片。

      老太监端了热茶来,望着官家的样子,不忍去轻轻唤醒他:“官家?羽王走了,看样子,羽王今日心情不错,是绕了御花园去的明学殿。”

      官家听言,才抽回神来,“他倒是闲,随便搪塞朕几句,就没皮没脸的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老太监笑出了一脸皱纹,躬着身:“军营里待惯了,免不了说话有棱角,官家不必同王爷置气。”

      官家端起热茶,望着殿外:“朕想着,燕鼎都成了婚,燕栩年后也就二十有四了,也该成个家了。”

      “哟,王爷的婚事可不好办,前年拒了漠北的联姻,燕京的女子就算心中有王爷,可哪个敢啊。”老太监也跟着抬气,转头想了想,想起什么,笑着道:“瞧我这记性,皇后那儿不是有个亲侄女吗?官家前几日还瞧见过,夸过这孩子识大体呢。”

      官家站起身,绕回后殿,由着老太监伺候更衣,冲他摆了摆手:“西蛮的人,随安可不一定能看得上,再说,姑娘好是好,就是太过文静,和随安那个死脑筋在一块,两个人八成都说不上一句话。”

      老太监理好龙袍,馋着他靠回了龙椅上,又道:“这可不好说,除了太子妃,我还从没听过王爷接触过哪家姑娘。太子妃也是个文静内敛的才女,李氏也是这样,万一,王爷就能欣赏文静的呢?”

      官家似是觉得有道理,抬眼瞧他,笑了起来。

      “呦,昨儿听说皇后的侄女要进宫,现在,应该是在御花园陪着娘娘赏梅吧?”老太监直了腰,眼睛一亮,“这俩人,不会真遇上吧?”

      ——

      “遇上了。”

      “真遇上了?”皇后撑着扶手站起来,去摸李又仪的肩,再三确认,“那你说说,王爷什么模样?”

      “身丈八尺多,着藏蓝外袍,戴乌金冠,腰间配着金玉。”李又仪随口回她,只因过目不忘罢了,不过,今日羽王从桥头经过时,还是叫她忍不住看了两眼。

      “那,你见着的羽王,可俊朗吗?”

      江湖的话本子把燕栩写得传神,原以为阎王将军是个三头六臂,没曾想,生得冷淡纯粹,不像个嗜血的怪物,只是瞧着,不太近人。

      冬日的薄雪未化,那人踩着积雪走过时,还散着些凉意。

      李又仪不是个看脸的人,对皇后的话自然一头雾水,“俊……朗?嗯……倒不能用俊朗来形容。”

      殿外匆匆跑进来一宫女,抑不住心中喜悦,喊道:“是了是了,我去问过打扫御花园的宫人,王爷今日穿的果真就是藏蓝袍子!”

      “小声些,不害臊的。”皇后一边恼她不知羞,叫侍女们都小声些,一边又觉得欢喜,左右在殿里攥着帕子走着,瞧着李又仪一动不动站着,又问她:“华儿刚说,不能用俊朗来形容,依你看,该用何来形容羽王呢?”

      李又仪认真地回答了姑姑的这个问题,神情严肃:“我只看了一眼而已,没太看清脸,不过么……按着周身气质来看,俊朗有些俗套,此人一来时,我只觉得他出身定然高贵,不落世俗,再者么……今日的光着实有些刺眼,他又背着光,倒像是,天上的金乌一般。既然姑姑说是王爷,那相必这些都是有原因。”

      皇后娘娘一脸和善拉着他坐下,眨眨眼睛定了定心,攥着她的手:“那你瞧着,可心中觉得欢喜?”

      “没有。”

      “没和王爷说上话吗?”

      “没有。”

      李又仪呆呆望着殿中的绒地毯,皇后问一句,她就摇摇头。李又仪自然知道皇后不是爱撮合人的性子,对她能嫁入皇宗也不怎么要求,只不过是今日她凑巧提了一嘴,皇后娘娘才问这么多罢了。

      “罢了,倒是我想多了,才见一面而已。”皇后娘娘歪过头去,懊恼起来,觉着自己太过操心,又怕李又仪多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若你看上了哪家公子,不论是世子还是王爷,姑姑定然会助你的。”

      不知怎么,竟又感伤起来,“我们家祖上是西蛮人,官家也是凭着想与西蛮交好才封我为后,可宫里人心中到底怎么想,我还是清楚的。只是你如今身份高了些,那些贵女们自然会刁难与你,可你切记不可受屈于人,婚姻大事,能争的,总要争一争,可别信什么父母之命。”

      李又仪听着,只楞楞点了点头,冲她笑。

      皇后又气又笑:“你就是太过木讷,王爷虽说征战沙场,在京中流言颇多了些,可他的为人,我多少也在官家跟前听过。若是因为轻信旁人的话就对一个人生了误解,便与那些街上胡乱说嘴的,没什么不同,人心还要人心去比量,才知谁好谁坏,何人可近,何人须远。华儿,你明白吗?”

      李又仪撑着嘴角笑了几声:“这些我都懂,只是,姑姑,我今日……”

      “说来听听。”

      “好像……给姑姑闯祸了。”李又仪说完,就低下了头。

      皇后一乐:“你能给我闯什么祸,等祸找上门来再找你算账吧,拿好手炉,先去赏梅要紧。”

      可不巧,当夜祸就找上来了,正赶上皇后寿宴。

      端妃年轻,是太后的远房亲戚,太后说怕官家无聊,就将她送进了宫给官家做个伴儿,只可惜,非但不得官家喜欢,还是个仗势欺人的。

      本是太后得空问了声端妃怎么眼睛肿了,于是就有了这一揽子官司事儿。

      端妃胜在了嗓子细,又练过唱曲儿,说话自然动听些,一带了哭腔,就更让人心疼:“前些日子,太后赏我的玛瑙手镯,昨日借给李家妹妹把玩,没曾想,叫李家妹妹生了妒,夺了去,好好的镯子扔在地上摔碎了不说,还说我,说我是依着太后的面子进宫的,说官家不疼我,若太后也不疼我,我就会在宫里人老枯黄。”

      官家不作声,只赏着歌舞,对皇后投来的目光未加理会,可太后那边,已是脸色铁青了。

      李又仪也不争辩,只听着她继续胡说。

      “李家妹妹还说,太后把我送进宫里来,就是来丢人的,官家又对我不理睬,可她有皇后娘娘撑腰,说她的东西自然是要比太后可怜我的要名贵些,一个玛瑙手镯算什么,如今她姑姑是皇后,日后就是太后,她要什么没有……”端妃后来哭哭啼啼又说了什么,李又仪就没注意听了。

      廷宴一侧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人,没有朝官家行礼就入了座,一手撑着案,托着下巴睨着殿中的舞女,时不时饮几口酒,也不理会宴上发生了什么事。

      李又仪瞧得起了兴致,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托下巴赏歌舞,隔了一会儿才听清宫女来叫她。

      “李姑娘,李姑娘?”

      李又仪看向宫女的时候,又扫了一眼藏蓝色袍子,随后就注意到了皇后的目光,皇后嘴角微微动着,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是官家叫歌舞停了,殿内安静下来,李又仪才听明白皇后问她什么事,宫女又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皇后问,端妃说的,可是真的?”

      李又仪站起了身,婉雅欠身,微笑看向端妃:“端妃娘娘的镯子是因我摔得不假,只不过……端妃娘娘的话是她自己编的。”

      端妃蹙眉看她:“你胡说!明明是你摔了镯子,还要羞辱我!我的婢女都看见了,人证物证都在,你既然说你没有,那你可有证人?”

      李又仪比端妃年纪小,很多宫里的事端妃自认为她比李又仪知道得多,今日就算王爷经过又怎么样,羽王从来不会插手别人的事,更何况,就算李又仪敢求羽王,羽王也只会甩甩袖子,说一句他不知道罢了。后宫周遭事宜数不胜数,羽王每次都是这样撇清利害。

      如此一来,李又仪就是百口莫辩,这件事她不得不应。

      “哦,有的,今日事发时,羽王看见了。”李又仪笑笑,看向皇后,只可惜皇后的脸色倒是没怎么舒坦。

      太后脸色愈发怒意,官家一听羽王,也只打圆场儿地说了句“李氏还小,端妃做长辈的就让着些,不过是个镯子,回头去内务司再要一只。”

      可太后明显不高兴:“官家的东西值钱,哀家的脸面就不值钱吗?正因为小,才惯得如此胡闹,听听她说的叫什么话,皇后平日里是怎么教她的?教得如此刁蛮毒舌。”

      “母后教训的是。”皇后也一脸尴尬,但华儿的秉性她还是知晓的,如若这次叫端妃得逞,那华儿今后的日子便可想而知,皇后只好亲自硬着脸开口问羽王:“王爷,今日可路过御花园了吗?”

      燕栩闻言看向她,颔首:“嗯。”

      “王爷可有看到这事?”

      王爷几乎没怎么想:“忘了。”

      燕栩说完,便扭回头去独自吃菜,独留皇后心急如焚地望着官家。

      另一边,太后更觉得是皇后有意要挑衅于她,“李家姑娘年少就如此讲话不成规矩,以下犯上,胡言乱语,怕是今后不知要闹出什么花样来,哀家看,这样的孩子日后长大了也成不了气候,只是个会说嘴的泼才,日后,还是少进宫的好,瞧瞧,一个女孩子家,把这宫里搞得乌烟瘴气,你就不知羞耻吗?”

      殿内寂静了好一会儿,太后又要开口,“你……”

      “想起来了。”燕栩打断她,又笑着看了回来。

      燕栩看向端妃,似笑非笑:“镯子是端妃自己摘下来丢到地上的,李家姑娘道了歉,剩下的话,就是端妃动机不纯了。”

      皇后也惊讶抬脸,更惊讶的,是官家。

      燕栩又转回去时,李又仪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他没有注意。

      谁知就因为这一句话,燕栩又多了三桩不必要的麻烦。后头的两日里,皇后和太后都邀他用膳,他在静心殿里躲着没去。

      官家得了闲,就看向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的燕栩:“后宫的事,你向来不理会,前几日是怎么,竟袒护了李又仪?”

      李又仪是谁燕栩不知道,不过仔细一猜想也能对得上人,燕栩闭着眼,困意开口:“没护着她。”

      “没护着她为何要替她说话?”

      燕栩弯嘴一笑,似是得意:“儿臣就想看看太后失面子的样子。”

      官家无奈摇摇头,恨不得将折子扔他头上:“都快二十过半的人,天天胡闹什么?太后她年岁大了,若气病了,你知道后果?”

      “她当年不信我母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有朝一日也会沦为如此。”燕栩睁开眼,平视着外头扫地的宫人。

      太后不是燕寻亲母,自然对燕栩也是表面上心,比起燕栩来,她更喜欢处处懂事的燕鼎。太后这个人,过于看重出身高低,就像看不起如今的皇后一样,当年也看不起他母妃。秦容的出身是霁州的无名卖糕女,在宫中自然四处受欺负,受栽赃陷害,那时燕栩以为每日赏他吃食的太后会帮着他母妃说话,可太后却只不过是落井下石罢了,话语可要比前几日要更厉害得多。

      自那以后,燕栩认清了太后人前人后的嘴脸,也就与她不再亲近了。

      可官家还是差人看着他去太后那儿道了歉,燕栩嘴硬,望着病榻上喜笑颜开的装病太后,也落井下石了句“太后赎罪,我不是有意要剥太后的面子,我只是想让太后知道,日后再想做这些事时,也要换个机灵的人来。”

      也不知太后到底是不是真没听出来这番话的意思,只以为燕栩是要替她清理无用之才,笑着摸摸他的肩:“我孙儿长大了,知道我的用心了。”

      事过之后,端妃就禁足了半年。

      不过最严重的最后一桩麻烦,是李又仪像变了个人似的。要说赵雪凡当初一见孙原就追着他跑么,李又仪倒也不是,只是每日总要隔着老远儿看燕栩,上课看他,下课等他,连他练字都要在一旁等着,边等边靠着石头打瞌睡。

      京中消息传遍了,说王爷的婚事指日可待,说石头般的王爷开窍了,会怜香惜玉了,再传得久了些,就说两个人已经私定终身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