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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压垮 “卸了。” ...

  •   “随安?”孙原朝他走过来,抓着他的肩膀,“你回来了?我认错人了,以为是院子里的婢女,你,你汄都的事情办好了?”

      “我要是过几年再回来你是不是就喝死了?”燕栩伸手冲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孙原被打得要晕过去,却哈哈大笑:“怎么会,我酒量这么好。屋子里乱,我去找人收拾,你等等啊,咱俩再喝一杯。”

      孙少爷出院子喊人的时候,几乎下人们能来的都跑过来了,破天荒地见他这么高兴,院子里进进出出,不管是屋子里的,还是外头的,终于都添上了灯盏。

      孙原刮了胡子,换了身衣裳,进门看他,远远瞧着,皱了眉头:“嗬,你咋还瘦了?汄都不养人啊。”

      好像时间一转,孙原还是原来那个孙原。

      “哎?康少呢?他没跟你回来?不会是汄都美人太多,他迈不开腿了吧。”

      燕栩夹了口菜,“听说一回家被他老子关起来了。美人么,倒是有的,好像,是看上了漠北的公主,叫……”

      “纳兰玉?”孙原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

      “等他过几日被放出来,你就知道了。”燕栩也懒得解释这些他不知根的事情。

      孙原表情凝重了起来,“近些日子,孙家和赵家不像从前了。”

      “那不是因为你么?”羽王一针见血,让人无地缝可钻,“赵家是无奈之举,你老子那样精明,没和你讲过?”

      “讲过。”孙原握着一瓶子酒,咽了一口。

      “他是怕你想不开,才不和赵家有来往,又或者,是不想和太子有来往,才断了和赵家的关系。”燕栩自顾自吃菜。

      孙原突然不讲话了。

      燕栩也不理会他,只等他自己主动说,等得快吃饱了,孙原才有了要开口的意思。

      “我想通了。”

      “这么快?”燕栩抬眼瞧他,满脸写着不相信。

      孙大少爷斩钉截铁:“我要去抢婚。”

      燕栩恨不得扇他,给了他一眼刀:“死了我可保不住你。”

      “我开玩笑的。”孙原拍他胳膊大笑,笑着笑着就趴到了桌子上,脑袋埋在袖子里,像是真醉了,“都怪我,我要是早些去提亲就好了。”

      燕栩对着句话,不置可否,事实上,也和他什么时候提亲没什么关系,但他若是这样想,似乎也就不会和太子起冲突,做些傻事。

      “你和那个男姬怎么样了?”孙原冷不丁地问一声。

      “什么男姬?”燕栩随口问了一嘴,才想起来他说的“男姬”指的是黎玠,筷子突然就停在了半空,消化了好一阵,“不是男姬,没怎么样了。”

      孙原有时候和赵康少有些像,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他骗你感情了?”

      “没有。”燕栩也不知道怎么有种莫名其妙被审问的感觉。

      “那,没怎么样了是怎么样了?”孙原情商很低,姑且就是没有。

      “要不你去抢婚吧,干票大的,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抢皇亲死的人。”燕栩把孙原给他的“刀”拔出来捅了回去,毫不含糊。

      “得,你不爱说就算了。”孙原给他倒满酒,打了个酒嗝,“那我说。”

      然而燕栩等了半晌,也没等他吐半个字出来。

      大概是杀人见血的事做多了,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都讲不出来,总觉得婆婆妈妈的,燕栩以前还总觉得孙原一提起赵雪凡就像变了个人,如今想起来,倒知道是为什么了。

      只是现在,孙原再提起她的时候,失了原来的满面春风和得意。

      “我之前和她说过,一定会娶她的,可是我好像,失约了。成亲这事儿不是她提出来的,是我先说的,我先承诺的,我既然说出来,却没有做到,那她该有多失望啊,随安,你懂这种感觉么?你大概是不懂了,你也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扎到了燕栩心里,叫他觉得晕眩窒息。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对牛弹琴。”孙原把自己灌醉了,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

      醉了之后,燕栩也忘了孙原还说了什么,也忘了怎么出的孙府,第二日晌午的时候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屋里。

      是黎玠之前住过的地方,屋子不大,却满满当当,忽然想起当时黎玠回汄都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一年已过,这间屋子已经没什么黎玠身上的味道了,只留一株墨兰还开着,陈设都没有落灰。

      燕栩就这么躺着,躺到了日暮,也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哎呦,看看你吃得满嘴都是,谁跟你抢啊,这么好吃吗?小蘅,过来过来,我给你擦擦,别乱动,哎,别跑……”

      燕栩听到了什么人在说话,吵得他头疼,最后忍不住打开屋门时,正看见先前照看黎玠的厨司在院子里喂猪,定睛一瞧见自己,连忙哈腰走过来。

      “王爷回来了?”纪林吃惊看他,余光往里屋看了一眼,试探问:“黎公子,也回来了吗?”

      “没有。”酒醒之后的燕栩声音有些哑,低沉低沉的,“他留在汄都了。”

      “哦。”纪林失落低头,再抬头时察觉出了羽王苍白的脸色,“呦,王爷脸色不大好,是天凉染风寒了吗?近些日子染风寒的人多,王爷快回屋里,我去买些碳来。”

      燕栩没推让,态度算和缓,纪林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王爷。

      “一日没吃饭,头有些晕而已。”

      纪林一听,连忙动身要往门外走:“我去准备些菜回来,王爷稍等。”

      黎玠这个院子,以前是租来的,后来黎玠留在霁州时,燕栩曾回来一趟把它买下了,又吩咐纪林照料着,冷清清的院子里只有一头猪,今日燕栩回来,才算有了烟火气,灶也生了火,屋里也烧了碳,纪林忙进忙出的,脸上却是笑着。

      纪林说,院子里的小蘅听着屋子里有人,都叫得高兴了些,只是黎公子不在,听不到了,当日黎公子嫌它小,没舍得将它卖掉,如今小蘅都胖了好些肉,叫纪林快养出感情了。

      黎玠走得急,院子里的画还晾着,还好王爷让他赶在落雨之前来了一次,才没叫画打湿了,这些画都在箱子里收着呢,还有黎公子没带走的衣物都一并放里了。

      纪林烧完碳,炒了几个菜,就赶回王府了。

      燕栩坐在桌子前,一个人望着四处,目光又回到了那个箱子上。打不打开呢?他在内心里挣扎。

      他又想起了那晚,黎玠也坐在这里,坐在他旁边,给他进掺了药的酒,笑着看他,一切仿佛还是在昨日,汄都一趟,行得太快了,他什么都没留住。

      他最后还是没打开,窝着被子躺了一晚。

      元令找到燕栩时,已是回京城的第三日了。纪林嘴风严得很,若不是元令暗地里跟踪他,还摸不到这个拐了好几个弯的偏僻巷子。

      一进门时,燕栩还在床上躺着,脸色白得像纸,唇色全无,眸底都是黑的,嗓子哑到说不出来话,几乎失声。

      纪林跟着着急:“王爷不让去请郎中,说只是没胃口不要紧,可都几日没进过食了,药也喝不进去,这可怎么办才好。”

      元令背起他,挑没人的路回了王府,王府的人惊动了官家,最后是太医院来的人给燕栩扎了几针,人才有了些力气,大口喘着气。

      官家急得不行,在静心殿背手踱来踱去,再三向韩青确认:“真与太子无关?”可韩青只说太子近日只忙着大婚一事,并没有闲暇去和燕栩争斗。

      太医院的人又来回话,“老臣觉得,王爷是思虑过重,心中有火,进不去食,才生生压垮了自己。”

      老太医还说:“当年老臣救王爷时,他就已经死里求生了,后来习武本是为了强健体魄,可打仗多年,伤痕累累,再怎么英勇,他也是个肉身啊,这样下去总会垮的。”

      官家一恼,气得接连咳嗽:“不过是栽了个跟头,有什么翻不起来的,难不成还要因为一个不值当的人,毁了自己!这倔脾气,是跟了谁了!非要把自己逼死不成吗!”

      官家担心,太医院上上下下也跟着操心,王府都要忙翻了底,生怕王爷出了一点事,但凡他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要记录再册,给官家报上去。

      只不过病了一场之后,燕栩突然就又像变了一个人。

      清晨练剑,日出去西大营巡兵,日暮又去孙府和太仆吃酒,说来也怪,谁也没提南俪的事,也没问过燕栩的病因,这期间倒是燕栩和孙原两个人都像从前那般健朗了,官家和孙御史也有了话聊。

      一日正聊着,官家突然问孙御史:“朕先前听太仆说,燕栩不善兵法,只是一根筋往前冲,想来他身上的伤也是因为此,若他能善变一些,懂些用兵之道,应该能游刃有余一些。”

      孙御史一头雾水,自然不能只一昧迎合,巧言:“王爷胆识过人,燕将军的名号一传出去,就算是西蛮的铁骑,也要畏惧的。”

      官家不理会他的话:“朕听说最近他和令郎走得近。”

      孙北川感激一笑:“是,多亏王爷仁爱。”

      “朕想在宫里办学堂,请给事中时良来任教书先生,怕燕栩这性子不好管教,就让孙原停了太仆一职,来陪他听课吧,御史大人觉得如何?”官家笑着看他,一手握着龙头扶手,眼底威严叫人失魂。

      这当然不是在和他商量的意思。可孙北川自然也是打心里愿意的,和皇子读书,那可是皇亲国戚都挣不来的福分,便连忙谢恩。

      这事情,第二日就在殿上被官家提起了。除了御史,这事情官家也没和第二个人商量,觉着直接提不妥当,便铺垫了好一阵子。

      “羽王上个月刚从南俪回来,这御察史的位子……?”有官员安耐不住性子,已经想压一压羽王的势力。

      “卸了。”官家毫不犹豫。

      底下人都开始嗡嗡,有中立之士站了出来:“南俪地势凶险,贪官勾结,羽王这一去,查出了案子不下三件,我朝开国以来,这可是头一次连连查出了这么多的贪官,大人既然觉得王爷担不起御察史,那以您的意思,是觉得您能胜任了?”

      “休要胡言,我何时说王爷担不起,你这是污我!官家明鉴,臣之意,是指王爷身为武将,临时又任文职去查案,这本就不妥。如今归来,自然是要明正理的,我朝哪有文武双任的规矩?臣之心,绝不容空口白牙就蒙了冤。”

      “武将?王爷的将军一职,你之前还说怕王爷势大,向官家进言要罢免了去才对。今日大人惺惺作态,是觉得王爷实为能干之才,自己悔不当初了?”

      燕栩背着他们,站在最前列,垂眸看着殿阶。

      论起惺惺作态这四个字,殿里这帮人,先前可没一个向着他的,今日这是怎么,居然起了内讧?可笑啊,可笑。

      官家瞥到了燕栩嘴角的嘲讽,看向百官:“莫要辩论了,简尚书,你说说看,该当如何啊?”

      吏部尚书简文执笏板向前一步:“臣认为,王爷功不可没,当因重赏,但鉴于王爷身担武将,官家之意,不无道理。只不过,若是只罢免,不奖赏,且不说殿上百官会如何,也会寒了我朝将士的心。我朝律法,虽要文武分明,可若太过分明,有朝一日文官落武场,武官落文场,两相不和,只会激化矛盾,不利于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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