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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酸梅 “你在别扭 ...

  •   燕栩掀帘子进来的时候,黎玠还在靠在床栏边垂眸看书,手指勾在页纸棱角处,腕间的袖子滑落在床沿上,露出一段白肌来,整个人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燕栩将手里的东西尽数放到桌上,不禁意碰到桌上半干的墨汁点,食指一抹,在指肚间反复细捻,侧眼看向床边,见那人没什么神情,只两眼盯着手里的书。

      走到水盆边,燕栩洗了手,又用帕子擦干,出去唤了下人来换水后,便开始摆弄桌上的吃食,解开布绳结,将棕黄的油纸拆开,“我听人说,南方人都好吃辣的,怎就偏偏你爱吃甜的。”

      桂花糕,绿豆糕,麦糖点心,糖葫芦,甜蜜饯儿,东街巷子里的甜食叫他凑齐了一桌。

      黎玠才从书里抽出来,看向了他,“爱吃甜的,但也不要太甜。”还没说完,就瞧见燕栩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塞进嘴里,站在桌子边,望着一堆吃食点点头。

      “哦对,褚先生今日到了,给我开了几副方子,他长途跋涉太劳累,我就差人将他送去城南竹苑里歇了。”黎玠将被子盖好,又将床边放的外衫披在肩头上,乖乖看他。

      “嗯,他来了就好。”燕栩扫了一眼,对黎玠这些日子里莫名其妙的乖巧不禁弯了一下嘴角。

      “随安。”黎玠叫他,燕栩也转过头去看他,嘴里嚼着,“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燕京?”

      “明日。”燕栩嘴角的笑落了下去。

      屋子里突然宁静,两个人都有一会儿没开口。

      “你吃什么呢,这么高兴?”

      “酸梅子,你不爱吃。”燕栩走了过来,抽走他手里的书,搁到床边的春凳上,“南窗背光,别看了,伤眼睛,躺下歇歇。”说着就用手去捂他眼睛。

      可不巧,被黎玠用一只手拦住了,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仰头对他一笑:“听说今日落雪了,我想去院子里瞧瞧,许久没见过雪,都要忘了长什么样子,好不容易盼到了一场,得好好记住。”

      “好。”燕栩走到一旁架子上,挑了件最厚的绒袍,走到床边,两手绕到了他后肩。

      屋子里很闷,混着些熏香和银骨炭的味道,燕栩一凑过来时,微微还有些外头的冷气,往常燕栩总是进屋之后离自己很远,一直待到身上的冷气散去了才会过来,今日倒是黎玠先叫他过来了。

      黎玠坐在床边,腿上还盖着层被,燕栩正垂眼系着手里的结,下一刻,眼前的人就抬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燕栩:“……”

      接吻这件事情上,燕栩一直觉得黎玠像个白痴,就和他喝醉酒一样,只是亲亲他的唇,勾得人难受了就要收回去,燕栩就把人又捞回来,撬开了他的齿,渐渐深入,温柔地攻占那些甜意,直到黎玠喘不上气,软着拳头推他的胳膊,燕栩才肯撒手。

      “都说了你不爱吃,酸么?”燕栩趴在他身侧睨他,低头看了眼黎玠胸前的结,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酸。”黎玠应和。

      黎玠病着的这段日子,燕栩一直都很收敛,没像今日这般过。燕栩虽说也二十有余,可也不是欲望难以控制的人,云雨之事对他来说也没那么成瘾,于是此刻还能就此止住,清醒着从床上爬起来,顺带又亲了口被他揉乱了青丝的黎玠,“走吧。”

      可燕栩看不到,他现在的眼神像只故作隐忍的饿狼。

      “我忽然又不想看雪了。”黎玠看着他,声音像雪落进了心里的簇火,挑衅,勾引,清冷似水却极具诱惑。

      燕栩扫了眼给他重新系好的结,“那你想做什么?看书不行,吃糖葫芦么?”

      黎玠两手向后撑着床,皱着眉头看他,脸上的红潮还没散去,颇显几分娇憨,嗓音晕乎乎的,带着细弱的鼻音:“嗯……还想吃酸梅子。”

      也不知怎么,黎玠脸上还没退去的红潮忽然愈发迅猛了起来,连带着耳根子都红透,燕栩看着他,忍不住笑,心里的火倒是彻底被燃着了。

      “你等会儿。”燕栩绕过了屏风,不知去了哪里,只传来些闷响,听声音,像是在阖门。

      “你在做什么?”

      “插门。”

      “插门?”黎玠探头过去,就瞧见燕栩又绕出了屏风,向他大步走过来,还没等黎玠嘴里的“插门作什么”问出来,人就被覆上了。

      燕栩领口边的长绒毛蹭到了黎玠的脖子,总觉得很痒,抬手想去拨开,可燕栩总觉自己是要推开他,将他伸出去的手又擒住。

      也不知是燕栩的吻太过绵长,还是脖子被绒毛撩得火热,黎玠渐渐向后躲,躺倒在了床上,燕栩也跟着压住了他半边绒袍。天角的光开始蔓延到他下巴,到喉结,到脖侧,到锁骨,将痒意无线放大拉伸,叫白绒化作一滩水,只迷乱着去抓燕栩的袖子,拼命喘着气。

      这力度不一的呼吸,传进燕栩耳朵里,倒更像是在招引,引出他心底的猛兽来,将怀里的猫一口吞掉。

      很奇怪的想法,燕栩突然想把他嵌在自己身上,疯狂地去占有。

      但是燕将军的自制力很好,一只胳膊肘撑着揉乱的棉被,眯眼看向被他啃得粉红的白皙长颈,舔了下上虎牙,“不是嫌酸么?黎公子好倔的气性。”

      到底是兵营里出来的,脑子里大概多得只剩一根筋,也不明白究竟他听不出来黎玠话里的意思,还是这人根本不懂风雅,还是说,他就想调戏调戏黎玠,想让他直说。

      说什么呢,大概就说“随安,能否带我一起回燕京”之类的话,可燕栩知道,黎玠太过嘴硬,太过谦恭,也太过谨慎小心,这样的话,他不会讲,更不会问,兴许也是因为骨子里的那份傲。可燕栩就想让他做一个不用思虑的人,在他这里,什么都能说出来,什么都能要,伸伸手燕栩就能给他捧出万千至宝。

      回燕京算什么,他还想风风光光娶他,只要他愿意。

      但终究又是燕栩败了。黎玠从侧面起了身,抽出被燕栩压着的裤脚,低头穿了鞋,又理正了衣衫,自己打好袍子上的结,又几乎是在转身之间变了脸色,连眸底的潮红都淡了好些,“改主意了,去看雪吧。”

      燕将军此时的自制力遇到了对手,正两手叉着腰,沉着脸色看着门边木椅上坐着的人,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对院子里不过鞋底厚点儿的雪惊叹。

      “燕京的雪也这样好看么?”黎玠的手伸出屋檐外,粒粒雪花落在了手里,黎玠刚想收回来瞧瞧,手就被燕栩夺了过去,攥得死死的。

      燕栩的手在冬日里更暖了些,好像这个人,天生就一团火气,身子是,心里也是,除了……说话能噎死人。

      “郎中说了不能着凉,你是嫌汤药不够多,还是嫌自己好得不够慢?”燕栩反复捂热了那只手,又将它怼黎玠的袖子里,语气算不上好听。

      “可我都穿三层了呀,不冷的,我都出汗了。”黎玠露着两只眼睛看他,声音被棉袍蒙去了一半,看着燕栩的脸色,却觉得好笑。刚刚出门前,燕栩将他整个人都裹了三圈,若他是个瞎子,恐怕眼睛都不用露出来。

      这个样子,总觉得和往日的黎玠不太一样,有点滑稽可爱,声音弱弱的,像是在撒娇,叫燕栩想噎人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只“哦”了一声,也没说允不允。

      “看够了么?”

      “嗯……”黎玠还想说“再看一会儿”,可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燕栩打横抱进了屋。

      燕栩不知道去鼓捣什么,只留黎玠坐在床沿,棉袍上的帽子缝了厚厚的绒,三层帽绒压下来,黎玠只能露出鼻子和嘴巴,想伸手拨开,不知怎么就被绒毛划到了眼睛,两手都伸出来揉。

      燕栩拎着水铫子,向里侧看了一眼。黎玠爱穿白色,白绒绒的裘袄一罩,人就显得更单薄了,此时就像一直啃东西的小猫,不知在低头干什么。

      黎玠病着的时候,多数时间不爱讲话,也不喜欢理他,可今日就分外粘人一些,总觉得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要拐着弯的想让燕栩先开口。

      比如,黎玠就问他“随安,你在别扭什么?”

      “什么别扭?”

      黎玠想了想:“感觉你今日不太正常。”

      “喝了。”燕栩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滚着白气的热水。

      “什么?”

      手里被垫了几层厚厚的布,燕栩将碗放在他手心上,黎玠捧着,鬓角快要熏出了汗,却听燕栩靠着一旁的栏子,随口一句:“毒……药。”

      黎玠当时就想扣他脸上。

      “能不喝么?”

      “不能。”燕栩回答得很决绝。

      黎玠打算就这么捧着,捧到水凉为止,可燕栩就杵在旁边,冷着张脸,眼瞅着黎玠只每次低头喝一小口,磨蹭磨蹭就磨没了水汽,最后也才不过喝了四分之一,就被燕栩拿走了,顺带拿走了床边的书。

      扫了一眼封皮,上头写着《黄帝内经》,大概是褚老头给他的。

      燕栩替他一层层脱衣服,解到中衣的扣子时,手突然停住了,意识到什么,又将顶上的扣子扣好。抬眼又撞上了黎玠仰头看他的目光,眸色一躲。

      “罢了,门都锁了。”燕栩突然莫名其妙一句话,黎玠不知他在指什么。

      黎玠刚从三层棉袍中解救出来,正舒舒服服地喘气,想黏黏燕栩,伸手要抓抓他,却看见了燕栩躲走的目光又直落了过来。

      忘了是怎么,他就被燕栩抱上了床,衣衫被卸下,身子着了团火,越烧越烈,即使是白日,都觉得像夜里的寂静漂浮,天上散着繁星,空气温热,耳畔只有燕栩的亲吻拂拭,和他们的对白。

      燕栩向他传递了这大半个月来的控制,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再醒来,就已是日暮。

      身旁的人裸着上身,躺在外侧,搂着被子里的人,“你想同我回燕京的,对不对?”

      黎玠平日睡觉不老实,每次早上醒来都是膝盖抵着燕栩的腰,身子和枕头平行,或是直接头朝着床尾,身子蜷成了一团,燕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四处捞人,将他规规矩矩地板正,这也就是为什么,下人们很少见到公子奇怪睡姿的原因。

      可今日,黎玠侧着身,一只胳膊夹在燕栩的胳膊下,搂着燕栩的腰,额头贴着他的胸口,鼻息洒在了他起伏的心跳上方。

      燕栩渐渐按耐不住。

      “不想。”

      “为什么?”燕栩把下巴放在他头上,阖着眸子,声音低沉。

      怀里的人不安分动了动,蹭到了燕栩身上一处旧疤,又隔开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我在这里,还有好多恩没有还清,若是我逃跑了,会过得不安的。”

      燕栩将他压在身下,床头窸窸窣窣,外头也起了风。没人听得见屋里的声音,因为锁了门。而这扇门,也将他们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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