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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捉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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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柳树已染满了绿意,静静垂下来几缕,敲了敲院墙边的瓦片,似是在挑衅那只幸存的猪。
“猪兄,这下满院子就剩你了,可少不了你快活。”
大红花抖了抖,粉屁股冲墙角上的影子一扭,哼哼了两声。
“那穷主人,也不知道给俺买些吃的,俺都快饿瘦了,若是长不胖了,这肉还怎么吃呀。”
柳梢一翘,翻了个白眼。
院门口的黎玠正抱着新买的绢纸画帛,望着院墙处的景色,心里想到这儿,眉眼弯弯。
他将那些牲口都卖了,换来的银子买了上好的毫素,剩下的钱应是还够两个月的花销。只是今日去那间糕点铺时,老店家说他的檀木簪子叫羽王赎走了。
他一王爷,披金戴银,要一檀木簪子作甚?
黎玠进屋,将银子放好,转头开始摆弄起砚墨来。
此时的羽王,正下着长阶,揉了揉鼻尖。
春日的柳絮让他烦躁。
今日的官家,在朝堂上摸着龙须,夸着“羽王为我大燕国与漠北王的关系锦上添花”诸如此类的话。燕栩耳根子麻木,昏昏欲睡,只听见了句“前几日之事,便莫要再提”,想是那帮人趁他不在又参了他几本,可无奈眼皮子实在抬不起来,就懒得辩驳。
此事,便真的没有人再提。
黎玠的床真该死的硬。
睡得老子脖子疼。
浑身不舒服时,又看到了万朝殿外长阶下的人,倒背着手,直勾勾盯着他。金黄色蟒袍闪得刺眼睛,愈发叫人不舒服。
正打算绕道走,却被太子叫住。
“随安。”
燕栩一阵头皮发麻,扯着笑脸,转过头来,“太子可有何事?本王还赶着回家睡觉。”
说完,张嘴就打了个哈欠。
燕鼎看着他无礼的样子,没什么神色,只是走了过去,道:“听说你府里新纳了个人,可要当心,莫被有心之人利用。”
正是刚下朝,殿阶上的大臣都看着这幕,听了太子殿下这一言,纷纷感慨这太子既关心天下,又孝顺官家,还不忘教导没礼数的皇弟,心中不免对他赞许有加。
将来,定是位像官家一样的明君啊。
是大燕的福气。
燕栩却放浪一笑,“啧。太子的消息有些滞后啊,那人不在我府上,太子还是管好自己人吧。”
挑了挑眉,眼眸微眯,压低了声音,“别总安插些废物呀。”说完冲他笑了笑,平了声线。
“本王回去睡了,太子保重。”
大臣们收回了目光,暗叹这羽王的目无尊卑,可又没人敢淌这趟浑水,只得加紧了脚下的步子。
太子和羽王,哪个都不能得罪。
一边是仕途,一边是性命。
厨司刚出去采买今日的食材,院外就传来阵急切的敲门声。
燕栩?
黎玠卸了门闩,打开院门,还没抬眼,一封信就塞了过来。
一下人打扮的男子瞟了眼四周,低声道:“东家让我给您传话,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话一说完,便走出了巷子。
“莫要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黎玠恍惚。
东家,指的是东宫太子燕鼎。上个月,太子在汄都买下了他,又串通漠北向大燕逼亲,借此命他去接近羽王,为的是有朝一日,他能有用。
太子给的赏银,叫他抵了债。
给的钱够多,他就做。反正这世上,没有比银子更实在的东西。
黎玠进了屋子,拆了那封没有名字的信夹。
“今日申时,城南水云亭。”
信扔在另一边,又接着摆弄起他的画帛。旧笔墨干干净净得擦好,放入盒子里,再将笔架置在案上,忙活了好一阵儿。
厨司进了屋,看了看案几旁的人,“这是公子要我捎的东西,朱砂,胡粉,石青,石绿,石黄,银珠,铅粉......”将那几包东西一一整齐得放在桌上,伸手挠了挠头,“只是珊瑚玛瑙,我寻了好几家铺子都没有。”
黎玠起了身子,微微颔首,从箱子里拿出袋银子递给他,“这些东西寻着不易,劳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厨司收过了钱袋,摇了摇头,“只是,公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制作颜料用。”
“公子还有这手艺?”厨司惊讶地看着这大包小包的物件儿。
作画是有钱人家的事儿,听人说那颜料贵得很,每一笔画下去可都是钱。
黎玠浅浅一笑,“只是看别人做过,想试试。等做好了颜料,我这画就值钱了,到时候,也送你幅丹青。”
厨司憨憨一笑,连忙谢过。
“我下午有约,等你忙完了这里的事,下午就可以回府了。”
“那我去给公子做今日的午饭。”厨司点点头,便出了屋门。
黎府只有一间屋子,他给黎公子做好饭菜,晚上回王府休息。
羽王府和黎府都在城西,隔得不远,他两头跑,和王府的人一样,干着一份工,却领着两份工钱。
王府的和公家的。
他倒不介意黎府的条件不好,在那日王府送来的厨司里,黎公子只要下了他。兴许是看他年纪轻,干得了力气活,但在他看来,黎公子是他最大的贵人。
黎玠吃得少,不挑口,只吃素,是他见过最好伺候的主,所以在黎府,他总是抢着活干。
黎公子又为人温润,心地善良,说话还总是和和气气的。有一日他在灶房里做菜,黎公子坐在台阶上,问他:“纪林,你在这燕京,会想亲人吗?”
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但黎公子单问过他一次便记住了。还记得,他家在南方。
“我没有亲人,公子就是我的亲人。”
管他什么公家,什么太子,什么羽王呢。
他只认黎公子这个主子。
申时三刻,水云亭边上多了两个身影。
四周无人。
太子殿下穿着便服,居高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向身边那位道:“听说羽王前几日寅时才回府,可是在你那里?”
“是。”黎玠点点头。
燕鼎冷笑,“果然,你这张脸,还是有些用的。”瞥过黎玠一眼,捏着手里的鱼食,洒在了湖面,“羽王,果真如表面那般?”
假山后藏着的人,眸底一冷,正欲抬步,却听到黎玠没犹豫就接了话。
“是。”
黎玠也望向湖中的鱼,正争先恐后抢着浮在水面的鱼食。
张着口,全吞了去。
“那今日就动手吧。”太子将手里的皿搁在亭中的桌上,取出怀里的药包,递给他。“今夜把这毒给他服下,本宫的人会去接应你。”
“是。”
黎玠还是没什么表情,像个看淡人世的姬子,更像个死士。
可太子要的就是这种人。
燕栩没动,藏在远处,听着二人离开。
今日下朝,他便想骑马去黎府,却看见一人慌慌张张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那人是个软骨头,三俩下就招出他是被太子府上的人收买。
东宫的密探又来信,黎玠是太子的人。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