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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命案 料想他杀敌 ...

  •   巡抚衙门后院的书房里,燕栩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旁书案上的两人正翻阅着卷宗,将翻页声压到最低,大气都不敢出,秋日的天,官帽下硬是沁出了汗。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周也狄推门而入,见葛汪二人小心翼翼地起身,未敢惊动圆椅上的人。

      周也狄会意,颔首推礼,正欲坐。

      “周大人,好生清闲啊。”燕栩仰头闭着眸子,话语悠响。

      周也狄官服还未沾到椅子边,连忙躬身作揖:“下官连夜批案,晨时得空回家梳洗了番。未曾想,竟让王爷屈尊等候下官,王爷恕罪。”

      燕栩打了个哈欠,垂眼看他:“汪大人身居梨县,葛大人身居荷县,怎就能连夜赶到巡抚衙门呢?”

      “回王爷。因荷县县令被免官,汄都公务实在繁重,案件庞杂,知县若是空着,怕是会耽搁好些事。昨夜沧州案子加急送来,事关汄都与沧州的情分,梨荷两县离巡抚衙门最近,下官便将二人都请了来,一同商议。王爷明鉴。”

      这分明,是备好了话等他来问。

      燕栩“嗯”了一声,捏起一旁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道:“汄都检查救灾物资的关卡已经撤了,沧州担子重,将案子拨了过来,若是汄都办不好,下次,罚得就不会这样轻了。不过,张扩先前在周大人底下办事,却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又被查出桩桩血案冤案,周大人对手下管教不严,也难辞其咎,当罚。”

      周也狄惶恐,“是。下官自知监管不严,当罚。”

      “那就......”

      燕栩起身,背手在周也狄低着的头面前左右散漫了两圈。

      “念在你,为官清廉又接济灾民,便罚俸半年,改过自新。”

      汪、葛二人低着鼻子,侧脸互相看看,似是对这罚的份量感到不解。

      门外站着的元令却闻言会意一笑,心叹道这不过是王爷在维护黎玠罢了,哪是因为什么清廉济民。

      正想着,远处急匆匆跑来一皂隶,瞧见了元令,立马换气喊道:“小兄弟,不成喽不成喽,老渔夫又来敲鼓咯,哭天喊地的嘞!你快去叫叫!”

      元令正欲叩门,却见三位大人早已听见了此事,忙提袍角赶去了公堂,只剩下自家王爷在后头不紧不慢,迈出门槛的时候还一只手捏着后颈,抬起一只眼皮,看向门口的皂隶。

      周身都充斥着懒散。

      “何事?”

      皂隶吞了下口水,收了乡音,硬操起了官话:“王,王爷。”

      “不急这一时,说仔细些。”

      “这案子是中秋那天晚上的事情,听说一个妾侍死在了河边上,死的哦,吓死人,脸都被戳成了筛子,面目全非了呀。昨天城外的老渔夫来巡抚衙门敲鼓,说死的是她家的小姑娘,一家子都在外头哭,哭天喊地的,这个叫人难受的哦。”

      燕栩边走,边听着,“叫仵作查过了么?”

      “查过了,仵作说是吞的毒,但是这毒发作要一个钟头,估计是去桥边才死的。死的时候倒在了石柱子上,脑壳后头磕出了血,脸上的血洞,是被人拿利器扎的,听仵作说,大小像是簪子。”

      “那可让书吏查过,这女子生前得罪过什么人?”

      皂隶一拍大腿,表情一言难尽:“这才是纳闷儿的地方。这女子是老渔夫家的小姑娘,老渔夫一家都是好人,世代捕渔为生,不争不抢的,哪会得罪什么人,倒是受了不少人的感激,这案子叫大家都晓得了,都在外头替这小女儿伸冤嘞。”

      “你刚不说,这女子是个妾侍么?”燕栩侧脸看他。

      皂隶点点头,又摇摇头,“王爷猜想是她夫家做的吗?可不是。老渔夫心疼这小女儿,给他挑了个书香门户,是高嫁,才当了妾侍。赵家的当家主母也是明事理的,是,是……”

      “是何人?”燕栩停了步子。

      皂隶看了眼元令,满眼机灵:“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又上前一步凑在羽王跟前,“是葛县令的嫡次女,我个站班儿不好非议。”

      燕栩侧眼听他说完,手臂交叉看向别处,思索片刻,回过头来:“你这官话说的也不错,再接再厉,去将仵作叫来。”

      “你只需告诉他,前来见本王,别人的话,不用理会。”

      “好,好。”皂隶憨笑着点点头,跑向了前头。

      燕栩看着他出了视野,扭头看向一旁的元令。

      “你去查查,这皂隶什么来头。”

      ......

      日头晒得烈,公堂外却挤满了人,场面不输当日唐贺书之母翻冤案一事。

      底下跪着的是死者之父,林老海。

      周也狄坐在正位,手里捏着书吏录下的案宗,蹙眉仔细翻阅。

      “大人啊,我们兰县自古民风纯朴,百姓善良和睦,虽说生计赚得少,日子苦了些,可都没发生过这样的骇人事儿。”兰县县丞在椅子上坐不住,撑着扶手半坐,向上头的人道。

      周也狄闻声,抬脸冲他颔首。

      底下的老翁两手抱拳,无助地上下晃,“各位大人啊,行行好啊,我的闺女,才,才十七岁啊。可怜她从来都是听话乖巧,怎么就,怎么就遭遇这惨事啊!”

      门外的人哄哄嚷嚷,大抵也是为老翁讲话。

      “那你家女儿,可有什么仇人?”周也狄问。

      “没有,没有。我家闺女虽说是穷人家孩子,可是她从小连我身边都没离开过,哪会招惹什么仇人。”老翁忽然转念一想,大喊着:“是赵进士家的主母!一定是,一定是!”

      老翁张着嘴巴,慌慌将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葛台升。

      葛台升闻言,立即站起来指着他骂:“胡说!我葛家世代书香门第,岂容得你玷污!”

      “公堂之上,不可争端。”待到葛台升骂完,周也狄才开了口,又抬眼向他示意莫要动气。

      “那你说说,你家女儿和赵进士家的主母有何过节?”巡抚问。

      “回大人,我家闺女虽说模样不能貌比天仙,但也生得水灵,便是街坊邻居都知晓的!”林老海颤抖着手,指了指外头哄闹的人群。

      “定是赵府的主母,心里生了嫉妒,给她下了毒,又将我闺女扔在河边,还,还戳破我闺女的脸,这就是,丧尽天良啊,怎么不被天雷劈死呢!”

      葛台升听得心中痛骂,可无奈是在公堂之上,只得咬牙低怒:“胡说!”

      周也狄抬头,“去兰县,传赵进士家主母,葛氏。”

      公堂上突然安静了,场外人窃窃私语。

      “葛家大女儿我见过的啊,不像是个善妒的人。”
      “我也听说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做这档子杀人的事儿。”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内宅子里的事,她什么样儿的人,能叫你瞧见?”
      “......”

      局势越来越乱,众人却瞧见后头侧门的帘子被小厮撑开,登进堂的,是个年轻英姿的男子。

      四下禁声皆仰望,那等的样貌,便是淹在人群里都亮眼。

      男子周身气质凛冽,相貌拔萃,穿着色调简单却衣料华贵,宛若人中雄鹰,目光投向之处皆是压制。燕栩放眼望去,偏了偏头才过了门框,手里捏着马鞭,一进来,就看向正位的周巡抚。

      料想他杀敌之时,也是震慑五方。

      巡抚大人愣了片刻,才回神明白过来,立马起身让座,弓着腰,手抬向上座,“王爷请。”

      燕栩侧眼睨他:“公堂之上,无皇宗贵戚,你这巡抚,怎么当的?”

      周也狄又躬下身去,惶恐改了口:“御察使大人请。”

      御察使大人挥袖落座,拇指指尖轻点了点桌面,小厮忙跑去后院端了茶盏来。

      “周大人是个装软弱的,可我燕栩是个好事儿的。诸位大人若觉得不妥,可直说。”

      气氛被燕栩的到来压得很低,众人都不敢开口,静静等着上头的人问话。

      “传仵作。”羽王显然也没真的想听。

      周也狄从偏座上起身,将手里的案宗双手奉上,满脸笑意,恭恭敬敬道:“大人,仵作前几日已验过尸了,这是书吏录下的案宗。”

      燕栩一手接过,搁在了一旁,没有理会。

      周也狄尴尬杵在那儿,狼狈坐了过去。

      “传仵作——”站班拖着长长的音,扬声冲外头通传。

      原先来的应是个小仵作,一听王爷要通传,吓破了胆子,小仵作的师父怕徒弟砸了饭碗,也一并跟了来,一见到上头正坐着的人,两人心底接连咯噔了一下。

      按理说不过是死了个区区小妾室,小户人家出身,怎就惊动了羽王来?

      老仵作哪里见过这阵仗,那堂上坐着的,一位县丞,两位县令,一位巡抚,还有一尊“九五神佛”,老仵作反复定了定心,伸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哆哆嗦嗦地领着徒弟作揖。

      “草民,参见大人。”

      “嗯。”燕栩坐在公堂上,眼神肃漠,“林氏的尸体,可验过?”

      “回大人,我徒儿验过。”

      “死发何因?”

      老仵作看了眼身旁被吓得呆楞的徒弟,望着眼前头的桌角,道:“死因,为服毒,头部受撞击,颅骨有一处震碎,脸部受利器猛刺,双眼被戳破,颧骨有几处受损。”

      外头的人群堆里突然传来几声干呕,门役却依旧站如松柏。

      “死者头部受伤时,可是已经毒发身亡?”

      老仵作一懵,转眼看向徒弟,示意他回话,可徒儿早已眼神呆滞,摇了摇头。直到师父用胳膊肘搡了搡他,小仵作才惊然抽过神来,巴巴望着堂上的人:“传我验尸的时候,尸体已经溃烂了,头后的血迹被河水冲过,根本就看,看不出来。”

      “但是,她服的毒,我敢确信一定是一个时辰毒发身亡,必死无疑。还有,还有头后的伤......”小仵作讲到一半,忽地瞅了眼葛台升,便改了话:“那伤,重,也会致命。”

      燕栩沉默不语,抬眼望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元令。元令站得笔直,左手搭在右手上,摸了摸第二个骨节。

      老仵作见状,忙补了话:“大人,可让老夫前去一看?”

      燕栩收回目光,抿了口茶,又看向接人来的皂隶,“嗯,带他去吧。”

      皂隶带人一走,燕栩又发了话给捕头:“去兰县传赵府主母葛氏的贴身婢女和死者林氏的贴身婢女一同来,若是传到的是死人,那你们就不必在巡抚当差了。”

      周也狄抬头咽了咽喉,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捕头听令,也身子一寒,“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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