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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三雕 明暗难防 ...

  •   一直折腾到了快天明,燕栩给黎玠洗了身子,又将他抱在床上,哄了好一阵这醉酒的祖宗,才得空眯了会儿。

      天将亮,燕栩醒的时候,发觉黎玠的腿正蜷着,膝盖搁在他腰上,一只手还抓着他的中衣,正睡得香。

      黎玠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就横了过去,幸亏床够宽,要不然他脑袋都要掉下去。

      燕栩将人又扳回来,心想道这么一个温儒的公子哥儿竟睡相这么难看,表情嘲笑了番,低身在他脸上嘬了一口。

      怀里的人像个小猫,不安分地推搡他,一手抵着他他下巴,拨开了距离,又熟睡了过去,像是被折腾坏了,这样都不见醒。

      燕栩捡了外袍穿上,轻轻阖了门。

      破晓的雾气香甜,日光淡淡温和,燕栩踏进院子,长长伸了个懒腰,才提了些精神。

      周也狄从院门口经过,向北院走去,身上还穿着官服,许是因为一晚没合眼,脸色疲惫,眼睛都半睁着。

      燕栩站在远处看着,冷眼一笑,转身去了灶房。

      待到回来,手里多了碗汤,小心开了门,却见床上的人已经坐起了,睡眼惺忪地盯着一处,似是没睡醒,却被吵醒了。

      黎玠把被子里的手伸了出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燕栩将碗放在桌上,又去打了盆热水来,湿了帕子,坐在床边给他擦脸。

      一切都很自然,仿佛他们就这样过了大半辈子。

      燕栩边给他擦,边笑着:“老子大老远从沧州跑回来,你没伺候我,倒先我伺候你了。一会儿你淑了口,把桌上的醒酒汤喝了,我要去公堂上查案子,今日怕是没有闲暇空来看你。”

      黎玠腿搭在燕栩大腿上,脚趾抵着他的小腿肚,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半眯着眼睛仰头任他擦着:“天还没亮呢,进京赶考的人都不见有你这么勤奋。”

      燕栩将湿帕子扔回盆里,又拿了干帕子给他,“张扩一死,沧州那些官就将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案子压得多,我便叫汄都也帮忙处理了些。两地本就同气连枝,互相扶持也是好的。倒是可怜了我这个御察史,还要盯着他们仔细审查。”

      黎玠皱了眉:“王爷体恤百姓,功德无量。”

      “我要功德有什么用。”

      算个卦都不称心。

      “王爷将沧州的案子交给汄都,虽说是好,可会叫汄都的官员心中张扬,也会叫沧州的官员失了面子,左右都不好。”黎玠穿了鞋,走到漱台边。

      黎玠拿起了牙刷子,燕栩就将牙香筹递给他。漱了口,才清醒些,一坐到桌边,燕栩又把醒酒汤搁在他面前。

      燕栩知道,黎玠不爱喝醒酒汤,此刻正凝着那碗汤,皱起了眉头。

      “那依你看,该如何?”

      “先前汄都贪了沧州的赈灾物资,是因汄都的关卡都是张扩的人,如今张扩死了,汄都关卡的人整肃一时间也差不出来人。”黎玠想想,回过头来看他。

      “不如就将汄都检查赈灾物资的关卡卸了,一并合到沧州。这样一来,沧州官员身上的担子就重,层层把关不得闲,这沧州的案子自然也就有理落到了汄都头上。”

      “一则,汄都的官员因为被卸了检查赈灾物资一关卡,是贪污腐化的惩戒,作沧州的案子便会上些心,不会得意。二则,沧州虽把案子移交到了汄都,可毕竟赈灾物资兹事体大,加上修建河堤,沧州官员也不会失意。三则,沧州和汄都本就共依着沧水养活,因为这件事,之后便会一体同心,日后有了什么难事,也好互相开口。”

      “如此,王爷才叫一碗水端平。”

      黎玠手捏着汤勺,在醒酒汤里舀起来又放下,说完了话,抬头看向燕栩。

      燕栩正坐在椅子上,左右忙活着扎冠,不便去惊动下人,自己又扎不上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黎玠,笑笑:“你这脑袋,可是跟我长一起去了。”

      “近来沧州忙得很,关卡又查得紧,我昨夜才得空赶回来,不过,听说你家兄长,可是连夜翻阅案子,今早才回来,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想来,脑子也乱成了团浆糊。”

      黎玠搁了勺,起身朝他走去,拿过他手里的冠,“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在为难他?依王爷的脾气,不过是借公徇私,出了你这窄心眼儿里的怒气。”

      燕栩“啧”了一声,转身看他:“怎听着倒像是我的不是?你兄长明知道荷县县令手底下不干净,送来了舞姬就是为了要和他通气,合伙瞒我,他却好,什么也不说就收了,当夜就塞进你屋里。”

      黎玠没忍住,笑出了声,将他身子扳回去:“别乱动。”

      “你要是怕我看上了哪个舞姬,不相信我就直接说,何苦要绕个弯子。”

      黎玠的话一向一针见血,叫人躲都躲不及。

      燕栩不作声,脸冷了下来,看着身后的人端端正正将冠立好了,又将桌子上的簪子递给他。

      “你那个长兄,护你护得厉害。怕我腻了烦了就弃了你,生怕你受个委屈。塞舞姬进你屋里,也是为着你着想,这我还是知道的。”

      燕栩站起了身,由着黎玠给他整理衣襟腰带,垂眸凝着他的长睫:“不过,若我说是全心信你,就是撒谎了。”

      “不是全分,那是几分?”黎玠低着头,给他束好襟带。

      燕栩仔细想了想:“九分吧。”

      黎玠将手抽了回来,抬眼看他:“余的一分差在哪里?”

      燕栩一脸正经:“差在,黎璟之实在出色,叫本王,好生明暗难防。”

      这话从燕栩嘴里说出来,倒是变了种味儿。

      燕栩亲眼看着他不情愿地吃完了醒酒汤,又故作叉腰凶巴巴地警告他:“若你下次再喝得烂醉,我就将你捆了,绑在床上给我唱三天三夜的小曲儿。”

      诸如此类的害臊混账话,黎玠还像往常一样装作听不见,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忙着自己的事情,心里还暗道着这厮简直不可理喻,却看见镜中自己脖子上温卷残香的斑斑弥红,扭头就怒眼瞪向他。

      燕栩心道大事不妙,抓起桌上的剑,寻机溜出了门。

      今日金乌烧得旺,天气也暖和了些,燕栩回头望了望西院的方向,一出府门就撞上了正牵马赶来的元令。

      “何事?”燕栩上了马,慢行着,朝身旁马上的人问去。

      “禀王爷,昨日荷县县令被免了官,今早就听说汪湾振任了知县。虽说汄都公务繁忙,官员调度效率高也是合理,可在短短一夜之间,倒是有些奇怪。属下觉得此事蹊跷,特来禀告王爷,今日,对汪知县可要小心些。”

      燕栩握着马缰,细细琢磨。

      “是周也狄的人?”

      “尚未查证。但能在一夜之间将一个地方小官上调至县令的人,除了王爷,也只有周巡抚。可在下想不通,这明摆着的事情,他为何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燕栩“嗯”了一声,问道:“那你可查了些汪湾振的底细?”

      元令看着前头,皱了眉:“此人是清廉之士,在梨县也是人人称赞的人物。只是当年唐县丞的冤案,他曾为此抱不平,后来应是,受了张扩的埋没。”

      却听羽王一笑:“那就说通了,周也狄想将知府一职收入囊中。”

      元令惶恐,侧脸吃惊看向羽王:“王爷!那如此说来,周也狄雄心不小,可非面上那般懦弱简单。”

      这是当然,从他逼迫燕栩做抉择放弃黎玠那件事,燕栩就看了个透彻,这周也狄,不过也是个守拙自保为了成大事之人。

      “周巡抚将汪湾振提成知县,虽说会让人误会,可会受清廉之士的爱戴,官员只会说他慧眼识人,自是不会说什么。再者,汪湾振被雪藏多年,定然会感激他这知遇之恩。而且连夜提升,是怕王爷塞咱们的人进来,挡了他的路。这一招,可是一箭三雕啊王爷。”

      燕栩一笑,下巴扬起,望着街道两旁,惬意然然:“且瞧着吧,黎玠这个兄长啊,还有更厉害的等着我呢。”

      果不其然,燕栩还未进巡抚衙门的内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的笑声。燕栩驻足在外头,静静听着。

      “汪兄,你如今任了知县,那可就是未来的荷县县令。自古梨荷两县商贾往来交好,你可不要为难我啊。”葛台升拍着一旁男子的肩头,笑中藏意。

      一夜成了知县,谁不眼红,谁能服气,可就偏偏,这人入了巡抚大人的眼。

      汪湾振初来乍到,不知官场险境,自是不知此话是何意,只是作揖笑道:“晚辈初任知县,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要指望兄台多多赐教。”

      葛台升面露尴尬,一笑掩去:“想当年,张扩得势时,汪兄文章做得那叫气势磅礴,叫人拍案叫绝,只可惜时不逢机,如今也算是,拨云见日,可以一展宏图了啊。”

      好个溜须拍马,见风使舵。元令抬眼看着燕栩,却见他一脸意味深长,“还不够。”

      “当年,晚辈挚友唐县丞蒙受了不白之冤,晚辈不甘心天妒英才,一纸告到了都察院,可谁知,可谁知啊,公家事重如山,怎会关乎我们这些地方小官的性命。”汪湾振虽是文人,可外相生得壮硕,一脸憨厚模样,说起这番话来却也是叫人忧悯。

      葛台升跟着叹了口气,示意他入座,自己撑着扶手坐下,才道:“张扩坏事做尽,自有天收。如今巡抚大人是个礼贤下士之人,诸类冤事,定是会少些。只是不知道,这知府一职,他会举荐谁呢?”

      汪湾振眼神闪躲,似是才听出来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这,这定然会举荐葛大人您啊。大人在梨县为官多年,百姓无不称赞。想来在这汄都,也没人会比大人您更适合知府一职了。”

      葛台升“哎”了一声,摆了摆手,又笑着看他:“这汄都为官多年的,可多着呢,你看前几日刚得了羽王恩赏的李维,他在这官场上啊,可要比我更懂得处事些。我竟不知道,他何时与羽王走得这样亲近,我记得,前些年太子南巡时,他也是暗着巴结呢。此人倒是,比我个直肠子更适合作知府些。”

      燕栩挑眉,冲日头暗暗嗤笑。

      却听屋里的人立马卸了防备,“怎么可能,李大人虽说也为官多年,可他在张扩底下做的恶事谁不知晓?此人曲意逢迎、如蚁附膻,若是他任了知府一职,只怕是会成了下一个张扩,叫汄都民不聊生。羽王赏识他,不过是,不过是……“汪湾振越讲越激昂,可私下非议皇亲贵戚可是死罪,他还是有些理智的。

      葛台升看见了苗头,假装示意他小声些,侧眼望了望外头没人,这才凑近了脸,小声说:“这事儿也就私下说说,五洲谁还不知道啊,这羽王骄奢淫逸,赏了李维的脸不过是因为得知李维与张扩的六娘子私通罢了,指不定,这羽王的私事有多乱呢……”

      “王爷贵安。”

      院外一女使将元令吩咐的茶盏端来,低身向站在门外的羽王行礼。听那贵人道了句“放里面吧”,便硬着头皮进了正厅。

      屋子里两个人的脸色青得要命,汪湾振还沉浸在刚刚的骇事之中,余光看见葛县令起身行礼,忙跟着起身,差点栽了个踉跄。

      “王,王爷贵安。”

      “王爷,今日怎来得这样早啊,昨夜睡得……”葛台升抬脸恭迎,却见羽王并未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汪湾振跟前,用手里的马鞭敲敲他的官帽。

      “汪大人啊。”

      “下,下下官在。”汪湾镇回话。

      燕栩仰头看向正堂的山水壁画,背着手,凛然:“你今日初任职,本王惜才,念在你当日为唐贺书伸冤的份儿上,赏你几句话,就当作你升职的贺礼。”

      汪湾振自是被羽王的气场吓得惊慌,腿脚一软,扑通跪了地,头埋着,身子也哆哆嗦嗦。

      羽王睨着地下的人,话语悠悠却令人生畏。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可别被浇坏了。这湿木头,若是烂了心,可就一文不值了。”

      “谢,谢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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