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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亭宴 “我送你半 ...

  •   申时一刻,城外望山亭中一片热闹景象,流觞雅宴,宾客落座,互问寒暄。

      “依大燕之礼,女子若未有官阶,不可入男宾筵席。那遮面纱的女子是怎么回事儿?”一小官员望着远处的丫鬟正扶着一贵家女子下马车,不由得低声疑惑向身旁的友人问道。

      可友人也同样满脸不知:“是啊,可南俪人带头帐,这遮面纱的,不是涣东人就是漠北人,莫非是那头的风气,不兴男女有别?”

      远处一少年打扮的黑影子,扯了马缰,停在了树林边。

      “涣东前将军到。”宴外的小厮前来禀报,众人皆跟着起身,唯独除了正座上的燕栩。

      谁知乐戈并未理会,跳下了棕马,转头就奔向了另一头的马车,将一侧的小子偷偷拽了过来。

      “行啊,你小子,会骑马了?”乐戈侧眼嘲弄他。

      “上次追燕栩掉下了马,被他骂了一通。前些日子得空,被逼着去校场找马厮学了些皮毛。”赵康少笑道,转念一想,又收了神色:“要是孙原在就好了,他那马技,一定会教得更好。”

      “等回了燕京,也代我问候他。”乐戈抿嘴,拍了拍他的肩。

      三人齐行,入了亭廊。

      “赵丞相之子携贵客到。”小厮又来报。燕栩坐在上座,悠闲看着众人再次行礼,又等三人向上座行了礼,这人才终于坐回了宴桌旁,繁复错杂的礼节走了一通,李维这东家也紧张出了一身汗。

      还好秋风爽适,这凉汗也下得快。

      “周巡抚携其弟到。”小厮又来跑一趟。

      可这下,除了李维,众人没有起身。燕栩见状,突然皱起了眉头,将手里的杯子搁回桌上,正了姿态,凝着宴桌尾的方向。

      周也狄着私服,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是一身霁衣白纱。燕栩弄脏了他的衣服,凑巧就送了他一件,可黎玠模样好看,穿什么都有种行在山水画中的感觉,与江上的秋水,正巧相呼应。

      正座上的人不知怎么就开了口,一脸别有用心的笑意:“巡抚大人真是贵客晚至啊。”

      周也狄向前行礼:“山路颠簸,车马出了故障,耽搁了些,请王爷宽恕。”

      “不打紧,入座。”羽王抬手,示意巡抚入座,众人见之,纷纷起身,待到周家二人落了座,四下又开始坐下相互客套。

      李维起身,拉着亭子外头正站着的约莫十岁大的一孩童走向中央,向上座端正行了跪拜礼,“我李维,承蒙王爷仁慈,今日得以改头换面,在此,谢过王爷。”

      “嗯。”上座的人没怎么看向他,单单转过头去,望着赵康少的方向,“本王托你要的信,可有拿来?”

      赵康少将怀中的信函递给小厮,由小厮呈上,却被羽王抬手挡了回去,衣袖朝李维挥了挥:“纳兰公主为本王好友,前些日子路过汄都,听说了此事,觉得李大人对你娘子一片痴情,心中赞许,特差人送了信来,李大人可要好生收着。”

      “今日本王又邀乐将军与赵家嫡长子一同聚在这亭宴,为的是希望李大人日后能改过自新,也让众人监督你为汄都百姓谋好分内之事,大人可记得住?”

      “记得住。”李维接了信,手都在抖,眼里却感激万分,“我李某就是入了棺材,也一定记得王爷与诸贵客的恩。”

      黎玠一笑,举杯饮酒,侧眸看向周也狄,却见他不知在想什么。

      日暮之际,红光染透了枫山,倾泻而下,流入了江水,水向东驶,波光粼粼,一片祥和之景。

      春日沧州受了灾,汄都集会不敢大办。今日李维邀人在望山亭中设了雅宴,虽不奢华,但也怕落人口舌,才借着赏景的由头来这江边。各官员也从家里带了三两乐姬来,倒也叫这亭宴开得不失热闹。

      亭中把酒言欢,鼓乐奏歌,衔觞赋诗,这些文官们自然享乐其中。可燕栩不好这些,没一会儿便坐不住身,扭头望了望江水,只见下游处,唯有一只孤寂船影。

      渔夫上了岸,将鱼筐装进车,赶着马车驶向山路,嘴里唱着民歌,离得越近,声音越响。

      可那曲子中,却分明满是寒酸苦楚。

      “雁归南水,叶落沧江。春去秋来,自古离殇。华衣金坠,好礼吉日。春去秋来,自古离殇。”

      “宾客贺喜,婆公洋洋。春去秋来,泪落几行。梳鬓挽发,送女入轿。相扶相偎,泪落几行…… ”

      那渔夫又停住,怅然回头望望江面,叹了口气,继续赶路,一直行出了视野,再看不见,歌声却仍似有似无地回荡。

      众人没有说话,却突然有人打破了宁静,“想是生活不易,将姑娘卖了作妾。”

      文人心思软,听了这话,都开始忧国忧民起来。

      可文人一旦作了官,心思掺了腐朽气,这惆怅不过是人前装样子罢了。羽王冷笑,站起了声,下了上座,“本王还有要事,先走了。”

      若真是忧国忧民,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养乐姬,却见路边的乞丐不闻不问?笑话。

      要不是今日他燕栩在这儿坐着,坐着的是那死了的张扩。这帮子人怕是理都不会理会那渔夫,更是要将鼓声奏得通天响,何尝会去想那民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官场的人都看得通透,燕栩更是。

      林子里的泥土气不似秋雨后那般湿重,元令牵来了马,将缰绳递给他,“王爷,沧州那边已经在催了。”

      燕栩接过缰绳,应了声。

      “还有,漠室给漠北公主传了信,听咱们的人说,漠室有人开始对继位生了念头,漠北王要......”元令看向他:“要漠北公主和黎公子后日就启程。”

      彼山枫叶正红,此山却枝叶枯谢。燕栩望着林子深处灰秃秃的一根老木,微眯起眼:“漠北王催得这样紧,想必是一早就认定了黎玠啊。”

      元令解释道:“可漠北王与黎公子并未有过联系,若是有,也是通过漠北公主。难不成?还私下查过他?。”

      燕栩手里摸着缰绳的纹路,听到这话,看向身侧:“兴许是查过他的背景,觉得干净,不会出什么乱子。挑皇亲贵婿的大事,怎么可能查都不查。”

      话落,竟然一笑:“也罢,这样也好。”

      元令不知其为何好,可也怕燕栩对黎玠情谊太深,若黎玠真去做了漠北王,他家主子可是到底什么都没捞着。元令思前想后,还是岔了话:“涣东的摄政王正四处找乐将军,今日这一宴过后,乐将军怕是也要回涣东了。”

      “她的性子,在涣东吃不了亏。就凭那个摄政王,还管不住她。”燕栩转身望了眼身后的亭子,又回身对元令低声道:“此间我去沧州一事,若黎玠问起,如实答复。”

      元令一听,自然着急:“可周巡抚至今不知是敌是友,若他知道了此事,在沧州对王爷……该如何是好?”

      燕栩洒脱一笑,“ 韩青可回了燕京?”

      “韩指挥史倒是回了燕京,可还留了几个探子在汄都。”

      “锦衣卫来汄都,怕不单单只是为捉黎玠断案,想必是官家怕我捅出什么篓子,坏了燕鼎的好事。罢了,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姑且用用。若周也狄一有动静,你就护着康少将他送在公家的人那儿,再南下来寻我就好。”燕栩安排妥当,抬脚欲上马镫。

      可元令在一旁应声后,抬眼一看,却看到亭廊中走出来一人。

      “王爷,黎公子出来了。”

      燕栩踩马镫的脚又收了回来,转眼望过去,只见黎玠正朝自己走来,步子急,却未见匆忙。

      “要事谈完了么?”黎玠走进,便礼貌询问。

      “嗯。”燕栩点了下头,侧眼看正退后一步的元令,“元令,你去找辆马车,一会儿送公子回周府。”

      元令领了命,骑马奔下了山。

      “上马,我送你半程。”燕栩拉过他的手,将他扶上了马。

      黎玠坐在后头,抓着他腰侧的衣裳,看着路边的簌簌落叶,小声问他:“你不和我一同回去么?”

      “不了,等你到了周府,知会元令给我传个话来。”

      “好。”黎玠知他心里有事,也就作罢。

      待到行至半山腰,燕栩就要改路去城外安排南下的事宜。黎玠下了马,望着一旁与他等马车的燕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天色愈来愈暗。

      “随安,秋日夜寒,早些回来。”黎玠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没忍住。

      他不擅长挽留人,也不擅长这种暖场的话,更不会轻易去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可他今日偏偏觉得,燕栩有什么事不想同他说。

      燕栩出亭子的时候,黎玠就觉得不对劲,一直到他看到元令与燕栩对话时那严肃的神情,黎玠才更加确信,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还原以为是燕栩受不了文人的腔话场面,出来解解闷,这一下,倒让黎玠心里也跟着慌起来。

      暮色苍茫,连呼吸都单薄。

      黎玠望着燕栩的背影,却在话还尚未落的那一瞬间,他却看见,燕栩扯马缰的手松了下来。

      马下的人,转身大步走过去抱住了他,贴近他耳根子:“我要连夜去趟沧州,约莫三日后回来,你此间去了漠北,记得给我留封信。”

      说完了话,燕栩又沉静抱了他一会儿,嗅了嗅他身上的兰香。

      “我不在的时候,诸事小心。”

      山路远处,元令的影子渐渐离近。燕栩离了身,一跃上了马,黎玠站在远处,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再看不见。

      低头才发觉,他在自己手心里,留了把檀木簪。

      是他在燕京当掉的那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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