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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索命 白日行的厉 ...

  •   “如何?”

      “属下在张府的银库里搜到了他与燕京来往的账簿,在其岳父家的私库里,查到了上一批公家发给沧州救济的货物,还有一些私吞公物的证据。”元令从怀里掏出两本帐簿还有厚厚的一沓书信,摆在王爷面前。

      “如此一来,他这罪名才能坐得实。”

      元令皱眉,“只是,这账簿里,未直接提到太子。”

      燕栩抬眼,将手里的东西一并还给他,“燕鼎行事缜密,也不奇怪。先把张扩同这罪证一并交往燕京,那帮贪官的罪,再听公家定夺。”

      元令一听这话,还是踌躇了下,正犹豫要如何开口,却看羽王的眼神落了过来。

      “王爷,这罪证能送,只是张扩,怕是送不到了。”

      燕栩疑惑,“送不到了?他人呢?”

      元令低头,“死了。”

      暮然想起那日朝阳初升,元令得了汄都的证据,正赶着去通知王爷,可他到之时,场面已经停歇了。却在欲走之际听到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喊叫声。

      “救命!救命!”

      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元令只得默声靠近,却在一侧看见了地上趴着的正是断了条腿的张扩,正匍匐着往门外走,嘴里不住地喊着救命。因是觉得求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试图求助外头幸存的人。

      王爷有令,要留张扩个活口,元令正想去解救,却看见了他身后突然出现个人影。

      “救命?我当初喊救命时,你在哪里?”黎玠说着就上前刺了他小腿一刀,顿时张扩又喊叫了几声。

      “满街的人都能为我作证,你却像瞎了眼的要我死。如今你倒指望一群死人来救你?”

      “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何苦,何苦要追究以前的事,你若饶了我,饶了我,我把我的银子都,都给你。”张扩忍着痛拼命往前爬,恐惧地回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人,下意识看向他手里滴血的剑,脸色又惨白了些。

      黎玠的话,听着像个索命的鬼,虽也没有怨气,却最叫人心如死灰,“我活不活,与你有何干系?我只记得,当日不分黑白要我死的人可是你。”

      “你害我含冤入狱,今日又要管我活得如何,怎么?你还想杀我几次?”

      “怎么死的?”燕栩问。

      张扩爬向了门边,远远望着外头倒成一片的尸体,心里的救命稻草骤然消失殆尽,只得再寻求饶之路,“之前是我被蒙了心,黎公子,黎公子心胸宽阔,绕了老夫的错事,我那银库,全给你,全给你。”

      “大人说笑了,我怎是心胸宽阔之人。先前你因为银子要害我,如今要用银子来求我饶你命。”黎玠冷笑,“你行恶之前,可有想过日后落在我手里,会死的更惨?”

      张扩哑言无声,身上的疼意叫他面相狰狞。

      “唐贺书的命,我的仇,汄都百姓的债,你都该一笔笔还了。”

      黎玠说完,又刺向了他的腹。

      这一刺,是还了唐贺书当初不顾恶权当道极力为他伸冤的恩,也是还了那条街的百姓没有谈及他卑贱的身份而口口声声对张扩的唾骂。

      元令随行军多年,各种惨烈事也都见怪不怪,可他听着黎玠的那番话,身子都跟着寒栗。黎玠的目光,冷的像寒冬腊月深窖里的冰窟,刺向那副血肉时,又像一个白日行的厉鬼。

      元令怵在了原地,看着他将张扩刺出一个个血窟窿,红色染透了官服,血散满地,在朝阳之下,愈发触目惊心。

      燕栩沉默了片刻,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捻了捻,看向别处,“黎玠杀的?”

      黎玠拿着手的剑,慢慢向他靠近,挥向那人的脖子,一道血溅染在了半空,滴落在他的黑衣上,黎玠也没动,只是背着初升的日头,直直望着那淌血渐渐融进了自己的影子。

      “是。”

      屋内突然静了声,元令不敢再讲话,也不敢抬眼看向羽王。

      燕栩虽在外名声恶劣,人传言羽王杀人不眨眼,实际上的燕栩,却是赈济灾民不留名的善良之人,若元令向他讲了张扩的死状,他也说不好燕栩会如何。

      可黎玠此人行事凶恶,又若他日存了歹心,怕是会成为王爷身边的一根利刺。元令皱眉,经那日见过黎玠杀人,他便再无法对他信任。

      “张扩是送往燕京的证人,若他能指证太子,那定会对王爷有利,可黎公子此举,虽是复仇,可......”

      可他手法残忍,实在可怖。

      燕栩起身,打断了元令的话,出了门,“同公家说,张扩罪行暴露,欲谋害皇戚,意图谋反,已被羽王处死,尸骨无存。”

      “王爷......”元令正欲说什么,却见燕栩已行远了。

      ---
      赵康少蔫巴地耷拉着脑袋,在周府附近的巷口前晃悠来晃悠去,隔一会儿就探次脑袋出来。

      燕栩差人送了信来,按理说他今日也该到了,可赵康少在这儿等了一个下午,也没看见个人马影子。

      难不成半路被那涣东将军掳了去,作了她的将军夫人?赵康少越想越觉得燕栩下场好不到哪去,顿时更担忧了些,正欲抬脚再望外看看,耳朵却被一下子扯出了好远。

      “疼疼疼!”

      赵康少捂着耳朵尖叫,喊声震破了这条巷子,耳朵上的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好你个肉包!这才几年不见,竟忘了叫老子什么?”
      “乐,姑奶奶,姑奶奶!”赵康少瞥了一眼那人,顿时彻底投了降。

      全五洲会揪他赵康少耳朵的人,只有她乐大姑奶奶一个。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亲戚!

      乐戈松了手,抱胳膊看着眼前头的人,满脸嫌弃笑他,“你怎么一点儿都没长高?”

      “那还不是因为你长高了!”赵康少扔给他一个眼刀,忙揉着自己耳朵,“你下次能不能不老揪这一只耳朵,好歹我也长了两只!”

      “那你另一只就生得浪费,老子这大活人走在你身后你都听不见,想什么呢你!”乐戈边说就冲他肩头拍了一掌。

      可赵康少和燕栩不一样,赵康少是娇贵大少爷,这一掌,叫他踉跄了好几步,又连连咳嗽。

      “你要死啊!”乐戈站在远处指着他笑,和小时候笑他的姿势都一摸一样。

      赵康少被气得腮帮子通红,“你怎么还是这么爷们儿,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乐戈又忍不住笑,随意向他走进了几步,却看他又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乐戈着了急,一把将他薅了过来,看了眼远处的周府正门,小声道:“我可听别人说,你小子想娶人漠北公主?这知道的明白你好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贪图人漠北王位呢。”

      “谁,谁要娶她!”赵康少胡乱推开了她,脸上的红一下烧到了耳根子。

      “人漠北公主长得那般漂亮,你要说你不喜欢,鬼才信呢。”乐戈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扬。

      “没有,我那日说的是气话,小爷我还没及冠,不能娶不能娶!”赵康少狠命摇头。

      乐戈皱眉,“那要让人姑娘家当真了怎么办?”

      “不可能,她说她和黎玠有婚约,我逼急了才这么说的。”

      “黎玠?”

      “嗯,就是个很好看的公子,你救燕栩时可看见他了吗?”赵康少紧着问。

      “哦,看见了。”乐戈没什么表情,想了想,又看向他,“他和纳兰玉有婚约?”

      赵康少点点头,“漠北公主是这么说的,可......”

      乐戈一手搭上了他的肩,就要将他往周府门前拐,“可是什么可是,先去看看燕栩吧。”

      “燕栩回来了?”
      “昨夜就回来了。”

      “那,漠北公主在吗?”
      “在啊。”

      “我不去,我不去!”
      “走吧你,她还能吃了你啊!”

      赵康少拼命挣扎着,也没挣脱开乐戈拐着她的胳膊,活脱像一只要被人手刃的鸡,任他再欢脱,也终究被乐戈擒拿回来。

      “你怕什么?”乐戈笑着斥他。

      “我没想好怎么和人道歉呢。”赵康少凑在她耳根子道。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了纳兰玉,赵康少急忙推开了身旁的乐戈,冲远处的人尴尬笑笑。

      乐戈原以为赵康少见了纳兰玉也会如见到其他美人那般挪不开眼睛,可未曾想,肉包眼神慌乱地不知落在哪处。

      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赵康少向前走了一步,见她回礼,又向她回礼,“早,早啊。”

      老管事在一旁听了这话,忙给他使眼色:“公子啊,已是下午了。”老管事又悄悄冲他指了指日头,笑出了满脸的皱纹。

      纳兰玉今日没有遮面纱,穿着白色的缎绣马面裙,绫罗玉碎,举止成画,白皙面容上一抹淡淡的红脂,好似冬日落雪中绽开的梅苞,若即若离地传来阵阵香气。

      眉眼清秀,只是眸子含着微些的愁,夹杂着些许冷苦味。

      赵康少四处瞅瞅,试图掩盖自己的口误,“啊,原来,下午了。”

      纳兰玉浅浅一笑,目光锁在了他身后。

      “是你?”

      “是我,昨天见过的。”赵康少憨憨笑笑,却听身后冒出句:“小美人儿?”

      赵康少一下子尴尬,又向纳兰玉介绍道:“这是我姑,故友。”半天才反应过来,纳兰玉看的人是乐戈,又忙问“你们认识?”

      乐戈笑笑,“认识,我去漠北探望我涣东公主时,见过她。”

      纳兰玉客气:“将军怎也来了汄都?”

      “赴朋友之约。”乐戈掩饰道。要不是前几日听说燕栩突然来了南俪,她才不会冒死来这鬼地方。

      防她多疑,乐戈又散漫补了句“这汄都是个什么好地方,怎这么巧都聚在这了。”末了,又看向赵康少,欲往别处引话路:“孙原呢,他怎么没来?”

      “他在燕京。”赵康少应。
      “在燕京忙着娶媳妇呢吧?”

      赵康少一阵子沉默。

      “我妹妹要嫁给太子了。”赵康少说得小声,要不是仔细听,乐戈都差点没听到。

      满院子都静了下来,乐戈也不是会缓和场面的人,只木然杵在那里,也想不出什么话来接。

      心道了句“可惜了这对人间鸳鸯”,怅然望望日头,却还没有要落下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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