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画》桃绘月和

41、单挑 赵大公子斗

　　周府里的气氛很怪异，正厅里没人开口，连树上的鸟都没敢叫。周府简陋，大厅里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案桌，老管事送进来几盏热茶，又匆匆出了门。

　　周也狄也凝着声，装作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话讲。

　　这漠北王的独女，又是纳兰公主，和大燕皇帝的亲外甥，又是丞相的儿子，可哪头都不能得罪，所幸周也狄看得透这局面，等着他二人自个儿去争个上下。

　　赵康少叉着腰，在中间来回挪步，抿着嘴巴，左思右想，止了步子，回过头来向一侧的面纱问道：“你说你与黎玠有婚约，可是为了保黎玠？”

　　“嗯。”纳兰玉捏着茶盏，拨了拨茶沫，正欲品，却又听那小子问。

　　“那，可是你为了保黎玠扯的谎？若是这样，我也能明白你的仗义。”

　　“不是。”

　　赵康少一听，一头雾水，“不是什么不是，难道你和黎玠真的有亲事？”

　　“嗯。”纳兰玉懒得看他。

　　“不应该啊。”赵康少皱了眉头，“那这事儿，黎玠可知道？”

　　纳兰玉抬眼，想了想，“不知道。”

　　这场婚约也是她及笄之后才从母后那里听来的，黎玠幼时南俪便遭灭国之灾，他定是不知道。

　　“不知道？”赵康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纳兰玉嫌他问题太多，也没再管他，扭头向周也狄笑笑，“大人这茶，清甜甘香，实为好......”

　　“你和黎玠有婚约，可黎玠不知道，那这算哪门子亲事？”赵康少打断了她，自顾自说起来。

　　周也狄向纳兰玉笑笑，“公主过奖。”

　　“你好歹也算个漠北公主，怎么能强行扯婚呢？”赵康少来回挪步，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可是荷县的新茶？”纳兰玉看着那几缕茶叶。

　　赵康少又望着远处的盆栽，一脸苦口婆心，“再说了，你这强扭的瓜不甜啊也。”

　　周也狄应声，“是。”

　　气氛尴尬，周也狄似是发觉话接的不是时候，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纳兰玉却毫不在意，“听人说梨县的茶叶最有名，可近日梨县新进的茶叶，味虽香，却回味略带苦涩，比不过荷县茶叶这般甘甜。”

　　“还有，你若真和黎玠定了亲，那你肯定是强人所难啊。”

　　周也狄也含含糊糊，尴尬应和着：“梨县春季得了涝灾，难免如此。”

　　“我那香茗阁连着亏损了几日，多亏周大人，我今日才有幸品了这荷县的茶。”纳兰玉搁了茶盏，冲周也狄盈盈一笑。

　　“要是这亲结不成，对姑娘家声名不好，以后怎么办，谁还会娶你？”赵康少开始絮叨地像个王宫里的老妈子。

　　“是殿下有眼光，这茶好不好，也只有懂茶之人才能品的出来。”周也狄含笑点点头，也不敢打断赵公子的话，只能暗着向他示意。

　　侧眼看了看纳兰玉，还好她也没有要生气的势头。纳兰玉虽是漠北唯一的公主，但好在也没有那娇贵公主般的无理性子。

　　按理说，漠北的王婿定是被人争着抢着要作，漠北男儿千千万，纳兰玉要找个贤婿也定是会被挑花了眼，怎就独独看上了他的太子殿下？

　　黎玠放在人群里，虽穿着配饰不一定是最起眼的那一个，可单论样貌来说，周也狄在这全南俪也挑不出第二个人可与之相比，然，若是纳兰玉是寻常人家姑娘他也能明白，可纳兰玉是漠北的公主，这驸马一位，关系漠北王位的继承权，怎就相中了一个南俪亡国无依无靠的遗孤？

　　周也狄面不露色，心里却想着万般缘由，终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这香茗阁开了这样久，茶好与坏我自是也能心中有数。”纳兰玉扣了茶盖，垂眸道：“只是可惜了新到的那批货，看来是要赔在我手里了。”

　　“还有啊，我家随安怎么办？他俩......”

　　赵康少正欲往下说，却又突然转了话路，“赔什么赔，苦茶解酒，就转卖给附近酒楼，他们省去了路费，自是会抢着买。”

　　“若是你能将这茶水白送给过路口渴之人，也是难得的一件善事，这好名声打了出去，不论是百姓还是达官显贵，自是会纷纷而来，怎还会愁赔钱？”

　　纳兰玉转过头来看他，扯开了话题，“赵公子还通经商之道？”

　　“不通。”赵康少看着那双眼睛，不自觉地垂脸挠挠头，尴尬笑笑，“只是懂些赚钱法子而已。”

　　燕中姑娘生得婀娜，南俪姑娘生得水灵，这漠北的姑娘，倒是生得淡漠出尘，怕是那漠北的洋洋大雪，也会下得这般冰清素裹。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纳兰玉像极了黎玠。

　　起码赵康少是这么觉得，他第一次见到黎玠的时候，他从风沙里走来，就像今日纳兰玉□□马对峙韩青那般，仿佛柔心似水，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缈缈不可及。

　　云尖雪岭，青山百月。明明他们好似都在这里，却好像又活在画中。

　　可黎玠和纳兰玉不同，黎玠长着一副画像姿色，可看着温润如玉，内心却对外物淡漠。纳兰玉却是让人觉得从外清冷到了骨子里，话语虽和善，却好似没什么温热。

　　“公子过谦了。”纳兰玉淡淡一言。

　　可赵康少才管不了那么多，纳兰玉就算是个美人，但相比之言，随安的事最大，何况他赵大少爷见过的面纱美人不计其数，怎会因为个冰清公主生了怯。

　　小爷还就不吃这套。
　　“没过谦。你还没说呢，既然黎玠不知情，那你这亲事就不算数啊？”

　　周也狄装作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想提醒下赵公子，可无奈，他根本就没往过看。

　　赵康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丝毫没理会周也狄妄图传来的暗示，或者说，也根本没发觉。

　　“那依公子看，我该如何？”

　　“退亲啊，毁约啊。你要和他成亲，这怎么成？”

　　“我话已说了，韩大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公子要我反悔，岂不是要我毁了自己的名声？”

　　周也狄低了低头，抬手扶额，将脸挡去了一半。

　　赵康少噎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干愣得杵在那儿，眨巴眨巴眼睛，才瞥见了周也狄。

　　“公子对我的婚事，如此鄙夷，即是如此，那公子说，我漠北公主应该嫁谁？”

　　周也狄冲他，暗暗摇了摇头。

　　赵康少狠了狠心，像被扎破了皮的气包子，嘟嘟囔囔：“你嫁谁不行，偏偏非要嫁黎玠。”

　　“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公子怕是逾了规矩。”纳兰玉起身，叫赵康少连忙退了一步，又听她道：“我先前求亲大燕是不假，可羽王借好男风之事退却我，如今，我的亲事，赵公子又要借羽王之名愚弄于我。”

　　“如公子所言，倘若我漠北的公主名声扫地，日后谁会娶我？”纳兰玉一笑，叫赵康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漠北姑娘，果真可怕。

　　赵康少尬在原地，虽说肚子里有万般话想抬杠，可左思右想，还是没想出来要回堵的话，白嫩的腮帮子一下子就被气红了，看着像一只快熟了的蟹。

　　他赵大少爷从来没在吵架上输过人，她是个女人怎么了？是个漠北的公主怎么了？小爷才不在乎什么正人君子的作派，敢抢我兄弟的人，肯定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栩暮玠，实在可恶。

　　小爷我今日就替天行道，灭一灭这漠北公主的花花性子。

　　“那，那，不行，你。嫁给我？”

　　反正小爷不缺你个妾室。

　　啊不对，等等！

　　堂堂漠北公主，怎么也是个正妻才对，更何况天下风流之事无限好，奈何要被锁紧家院中。他还是个未经人世的纨绔爷，说出去虽然没人信，可他赵康少还什么事都没做过，连口红脂都没尝过，怎能就要娶妻了？

　　这还是个娇公主，将来要是个悍妻，那他岂不是一房妾室都没有，逛个青楼都要被整个漠北骂一通。说不定，外头的私生子还没落地就要被她整死在襁褓之中。

　　赵康少想想就惨，喉咙渐渐要喘不过来气。

　　不行不行，这是他赵大公子有史以来泡姑娘说过最没脑子的话。但这不是一般姑娘，这可是一国公主，可他也没泡过公主啊。

　　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