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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失踪 ...

  •   “黎璟之。”

      燕栩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腕上的镣铐跟着微微摩擦了一下地面。

      牢狱外的黎玠背着身子,手指轻轻抽动,却还是跟上了张扩的步伐。

      “这羽王也是个痴情的人啊,如此境地,心中还要念着你。”张扩出了狱门,望了望外面的日头,仰头对身旁人道:“只是这一片痴心错付,也是愚蠢。”

      “生在帝王家,居然还有这般心思,能死在这权谋之下,倒也不奇怪。”

      张扩背着手,对黎玠笑笑。似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是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官场争夺,你若不险恶,便会有人更险恶,经历这一遭泥水,便也对人命麻木了。

      脚底下的木枝裂了道缝。黎玠想想,和言一笑:“生在帝王家如何?”

      “生在帝王家,就只能争着往上走,越强越好。”

      “若是不呢?”

      “那便就会打入十八地狱。”张扩大笑。

      黎玠没回应。

      张扩“嘶”一声,又想起别的事来,“我听闻黎公子心悦太子?”

      黎玠睥向地面,“嗯。”

      “太子做事果断,目光长远,实属帝王之才。这皇位争夺,天下分割,自古就是弱肉强食。你看当年燕中崛起,南下灭了俪国,这其中,便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张扩感慨,眯眼望着那狱门,“这人蠢啊,就该死。”

      又回过头来蔑了眼身侧,“只是黎公子想高攀太子,且不说违背人伦,你便是那生在金枝高头的凤凰,也是自寻死路。”

      帝王之心,哪有什么情情爱爱。

      羽王不懂,可太子通得很。

      黎玠别过脸去,径直走向了远处,只留了一句话,叫张扩恨得牙根痒。

      “弱肉强食,是牲口的道理。”

      这世间,强有强,弱有弱,可若强者打着正义旗号作恶,那与生吃血肉的畜生有何不同?

      这天下都被混沌糊了眼睛,人人心里藏着刀,踩着他人的路,白夜错乱,又怎会走得稳当。

      人言的道理,岂不是个笑话?

      ---

      东宫没有那么多的日照,倒是显得清凉,燕鼎坐在上座,正凝着袖子上被溅上的墨汁,脸色冷得叫人发怵。

      殿里跪着的宫女,正哆嗦着身子喊着饶命。

      可太子没应。

      满屋子的宫人都跪了下来,不敢看那尊蟒。

      “今日把墨洒在本宫身上,明日,可是要把毒送进本宫嘴里?”话语悠悠响在整个正殿,却没有人肯为那个可怜的宫女求情。

      东宫冰冷,人心更冷。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求太子饶命,求太子饶命。”宫女的泪珠浸透了地毡,黄色的织料被晕染成一朵花,在这余辉下绽开。

      “杖毙。”

      燕鼎开了口,转身入了内殿,听着那尖叫声划破这番宁静,又归于宁静,眉头的疙瘩才散开来,侧眼望向身旁的宫人。

      “汄都可有消息?”

      “回殿下,人已到嵌州牢狱,约莫过几日就能回京。”

      燕鼎更了衣衫,看了眼干净的袖子,一笑:“把宫里的牢狱收拾下,这地底下可要迎位新贵客呢,切记不能马虎。”

      “本宫的好弟弟已数年没进牢狱,应是思念极了那镣铐日子。”

      太监应声,作了作揖,看着眼前人走到殿案边。燕鼎撇着一侧的聘礼册子,又道:“给赵府下的聘礼,准备得如何了?”

      宫人低了身子,堆了满脸的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待到礼部选个良日,殿下便可去提亲,加上圣旨一下,便是天定的姻缘,赵府定是会高兴万分,王爷也好,与佳人相伴。”

      太子一听,面上才舒展些,微微点头:“云儿是本宫表妹,聘礼定是要全五洲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她。”

      宫人接着应和:“太子与赵小姐定是珠联璧合。”

      “你且去准备吧。”

      “是。”太监笑着退出了门槛,留下燕鼎独自坐在这殿里。

      燕鼎望着眼前的聘礼簿,不露痕迹地笑了下。

      ---

      晚风渐渐凉了下来,东宫的风,也吹到了禁庭外,南下去了汄都。

      “韩指挥史今日说破了天,小爷也不会放你去杀黎玠!”赵康少抵着那剑鞘,咬牙撑着韩青使的力。

      可他气力本就不大,若不是韩青让着他,他一早就会摔了个四仰朝天。

      “赵公子,此事关系王爷性命,不可意气用事。”

      “性命?你口口声声说此次要拿了黎玠的性命,我倒一点儿也没听出来,你这哪里是要去救人?”赵康少瞪着他,一步未退。

      “那姬子一日不除,就是一日祸害。”韩青一派义正严辞。

      “黎玠怎就成了祸害?随安在沧州遇险的时候,可是黎玠守在汄都等他回来。如今你听见随安平安,就要过河拆桥?”赵康少被逼急了眼,也顾不上和他扯什么官别尊卑。

      他堂堂国舅之子,便是皇姑夫来了他也要说理。

      “公子莫要再为难在下,这是官家的意思。”韩青低了声音,好言道。

      赵康少的手松了松,待到亲眼看见韩青那怀里的牌子,他才败下阵来。

      “皇姑父为何要如此?”

      “王爷已经几日联系不上,前几日王爷独自去了张府,可信号迟迟未发,近日汄都城内传来消息,黎玠也一并跟着失踪了。”

      “什么?”赵康少眼睛一怔,“会不会,会不会是他们二人都遇了险?”

      “东宫那头已经有了动静,黎玠又是太子殿下的人......公子,在下的话只能说到这里。”韩青垂了剑鞘,焦急看他。“还请公子莫要再拦我,在下抓到黎玠,才能知道王爷的下落。”

      “不会的不会的,黎玠不会的。”赵康少想着,突然侧眼看他,警惕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东宫的人?”

      众官兵围在周府门前,门槛之上,赵康少正挡着韩青的路,直着身子看他。

      若要搁在往日,他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和公家的人对峙,可今日,他原是来汄都寻随安,可随安寻不到,他便来周府寻,谁曾想,一来便撞上了锦衣卫要拿人。

      “就算如此,皇姑夫怎会派锦衣卫来南俪救随安?”赵康少说完,又上前一步。

      “还是说,韩指挥史是在假传圣旨?”

      燕中人都知道,官家对羽王向来是不闻不问,若是心里在意这个小儿子,怎会让他失踪三年。

      倒是长子燕鼎,一出生便取名为鼎,后又封为太子,享尽厚誉。可燕栩呢,驰骋沙场多年,战功赫赫,到头来不过是个连封地都没有的空壳子王爷。赵康少越想越觉得窝火。

      韩青眯了眯眼。

      “臣对大燕,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

      “大人且慢。”

      一阵马鸣骤然响起,街道前头驰来的白马打破了这场僵局,一女子从马上跃下,脸前的面纱随风扬了扬。

      漠北的戎装衬得女子身材高挑,却没有女儿家般的娇弱。白色的衣袖,牛皮色的腰带,高扎的辫子,在这秋风里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姿。

      赵康少看了眼来人,眉头疙瘩逐渐消了些,又不自觉地将身板又挺了挺。

      “上次在燕国,我与大人见过的,不知大人可曾记得?”女子上了台阶,对韩指挥史道。

      韩青见了来人,心下一阵不安,可面上总归要过得去,只能低身行礼,“在下见过漠北公主。”

      “漠,漠北公主?”赵康少疑惑看她。

      漠北的姑娘都是母老虎,不能慌不能慌。

      等等,不是说漠北公主臂如树桩吗?这看着,也多半是个美人啊。

      纳兰玉略过了一旁那人反反复复投来的目光,径直看向韩青,面纱下的人一笑,“周大人是我贵客,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

      “在下奉命办事。”

      “可是要拿什么人?”纳兰玉也直截了当。

      韩青看着她,心中闪过一丝怀疑,“黎玠。”

      纳兰玉低头浅笑,又看了眼周也狄,对韩青道:“黎玠是我漠北的人,大人应是动不得。”

      韩青面上的笑僵持了许久,“公主莫要说笑,在下查过,黎玠系于汄都周氏一族,怎会是漠北的人?”

      “黎玠与我有婚约,漠北的王婿,当然是我漠北的人。”

      赵康少彻底愣住了,“什么?”

      这倒不如和他说,随安和涣东将军有婚约,他还兴许能信上几分。

      “公主所言,可有依据?”韩青问。

      “以我漠北公主的声誉为证。”纳兰玉的话虽不刚硬,但谦和温逊,让人听着有力。

      漠北公主的出身,自是满五洲都晓得。漠北王活了半辈子,争上了王座,才娶了个小几十岁的涣东公主坐后位,索性这倾国倾城的涣东公主真就收服了这漠北王的铁心,漠北王中年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可涣东公主身子骨不好,生纳兰玉时在鬼门关过了一遭,叫漠北王心疼得紧,自那后,这全漠北,就独独万千宠爱这小公主一人。

      涣东人心多变,狡诈多疑,政权不定,漠北王妃出生在涣东王室,也是知晓局面的性子。纳兰玉虽被漠北王宠爱有加,可漠北王妃是个明事理的人,教得纳兰玉知书达礼,六艺贯通。

      可纳兰玉自小就被定了亲。漠北的人生来性子宽广,纳兰玉不从,离家去要找那南俪遗孤毁约,却正好在半路被黎玠相救,结为同盟。

      纳兰玉与黎玠的婚事是老一辈的约定,当年老漠北王与老南俪王争分南北统一王朝,建立国属,为当年的情谊定下了约,若后代只要生了男女,便结为姻亲。

      这一约定,足足沉寂了百年,百年之变浩浩荡荡,连南北两国的中原地带都杀出了一个燕中。

      直到纳兰玉出生的那天,这约定才被两国记起。公主毕竟是公主,漠北的王座定是会有别人坐,所以南俪覆灭,漠北王仍暗中四处寻他那女婿,暗中护着黎玠,指望他有一天能坐上漠北王的位子。

      又假以同盟的缘由,与黎玠合作。

      可令漠北王更欢喜的是,这南俪遗孤不仅活着,还果真就得了自己宝贝公主的欢心,使得纳兰玉在外三年不回漠北。

      虽是漠北的人,可终究是姑娘家,纳兰玉还是没告诉黎玠她与他的婚约,也自始至终没有捅破过这层窗户纸。
      她原以为,不要这份约定,他们也终究会走到一起。

      “在下秉公办事,公主莫要说笑,漠北公主怎会和一汄都的百姓有婚约?”

      “对啊,更何况,你之前不是非要嫁给我们随安吗?”赵康少皱着眉头看向那侧脸。

      脖颈细长,肤脂白皙娇嫩,丝毫不像别人口中的糙面陋相。

      “黎公子救过我一命,我便倾心相许。”纳兰玉笑着看向一侧,转过来对赵康少道:“我嫁谁,与你有何干系?”
      这话明着对赵康少,暗着却对韩青。

      好一出指桑骂槐。赵康少眼神飞快躲闪,心里打了个寒颤,没再回答,可直面着那道面纱,终究不自在,扭头看向周也狄,也见周也狄木愣愣地杵在那儿。

      周也狄不知道纳兰玉会来。纳兰玉对黎玠的心思,他自是能看出来,可黎玠在感情上本就是蜗牛的性子,你进一步,我便退一步,对纳兰玉渐渐退避三舍。先前周也狄只是猜测,周府附近许是有纳兰玉的眼线,如今看来,倒是证实了这一点。

      可上次黎玠与纳兰玉明着说解约同盟,这今日纳兰玉来解救黎玠,又搬出来他闻所未闻的婚约,倒让他一惊。
      南俪太子和漠北公主的婚约,别说是燕中,就连他这南俪旧臣都不晓得。

      可周也狄不敢接话。他若说错,便是驳了漠北公主的话,为太子复仇的道路添了道阻。他若说对,便是与燕中对抗,后果不言而喻。

      韩青一笑,“可公主的良婿,怕是会牵扯王爷的事,在下要审案子,还望公主不要为难在下。”

      “那也望韩指挥史不要给我扣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你若今日要拿我漠北的人,可无凭无据,这要拿的,可是我漠北公主的脸面。”

      话已到了这份上,周也狄也不得不开口,“各位莫要伤了和气,黎公子属实不在我府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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