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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吸血 “那本王就 ...

  •   “齐公子。”周也狄看向他。
      黎玠搁了杯子,也抬眼看他。
      “不知齐大人今日,为何没来?”周也狄看了看院门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眼底里藏着官场上多年磨练的沉稳。
      他买通了张府的下人告知黎玠酒中有毒一事,可现下,是哪里出了纰漏?
      巡抚开了口,话题自是要引过去。东位的张扩放笑一声,“齐大人去梨县的葛县令家吃宴,我已派人去接了,一会儿就能到。”言罢,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瞥了眼下座的齐公子。
      “哟,御察大人也去区区一梨县县令家吃宴啊,那改明日,还望齐公子同齐大人来我府上做客,李某府上虽不荣华,却也比不过梨县县令那般寒酸。”李维挑眉,含笑望着黎玠。
      可眼前的黎玠却望着案桌上的菜肴,晃晃手里捏的酒杯,没有正眼瞧他。
      “那也要看您有没有这个面子。”

      戌时的阳光快要跌落进山弯,张府别苑的众宴桌旁也冷了下来,下人穿过中央的舞姬水袖旁,在院子里点亮了灯笼。
      李维显然被这话呛到了,没好眼地扫过那身素衣,不服气地又冷嘲一番:“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齐公子,齐公子这身素衣,我先前倒是在……”转脸看向另一头周也狄那似作沉疑的脸色,“在巡抚大人府上,也见过一身此等素衣。”
      周也狄府里养的姬子,倒是像极了这位黎公子。
      “哟,瞧我说的,齐公子怎么会像个男姬呢。”李维夹起菜,暗自向一侧的黎玠扔了个白眼,又看向周大人,“不知大人送给太子的那位男姬现如今,如何了?”
      黎玠夹了口菜,就着酒下了肚。

      东座的张扩一听,得了话头,便跟着假意关心,“听说太子要立丞相之女为太子妃,丞相嫡女那般娇贵的人物,大人送出去的姬子,怕是不会好过呀。”
      嘴里的酒越品越香,张扩瞥了眼正背着灯光的周也狄,又道:“不过,听说羽王倒是好男风,若大人当初将人送给羽王,倒是说不定能保住他一条命,现如今真是可惜了大人白白养他那么多年,竟养了个没用的东西。”
      送给羽王,那他周也狄这辈子就别惦记仕途了。
      李维故作叹气,“听人说那姬子模样倒是上乘,若是叫人赶了出来,又被人活活折磨死了,化成了恶鬼,这怕不是会叫周大人过不安生?”话落,又看好戏般地瞅着周也狄,却见那人冷眸望了过来,直吓得自己打了个哆嗦。
      “区区县令非议御察之弟,你不怕闪了舌根子?”周也狄正襟危坐,威严而语。
      静了好久,座上的张扩也不敢说话。
      周也狄是汄都出了名的好脾气,城中百姓对他辱骂之声不断,官宴上也少不了暗地里嘲讽他几句,可他也从未理会,只装得一副清高圣贤样,这今日,是能触碰到了他什么,竟叫他如此。
      莫不是送出去的男姬果真无果罢?

      李维官品最低,此种情形,也只好由他出面化解尴尬,“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巡抚大人可别往心里去。”
      周也狄扬了扬袖子,手重新夹起筷子,“御察之弟身份尊贵,李大人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这其中的意思,是叫李维看清局势。
      倒也点醒了他,御察史的爱弟也是要受巡抚尊敬的主,若此时他李维再与张扩站在一处,那岂不是白白叫巡抚得了便宜,这怎能得了。
      现下李维倒是满脑子的悔不当初。

      “齐公子,我只是觉得公子似曾相识,没曾想竟说错了话。”李维起身,举了酒杯,忙扯笑:“来,我敬公子一杯。”
      黎玠没有抬眼看他,自顾自倒了杯酒,饮下了。
      李维坐下,尴尬笑了几声,“齐公子实在是谦谦公子,气脱凡尘啊。”
      远处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
      黎玠望向四处的屋檐,袖中的手摸了摸腰侧的佩刀,却还是一副青山闲云般的模样,“大人谬赞,在下担当不起。”

      “我倒要看看你为何担不起?”
      声音从远处传进来,惊扰了满座宾客。话还未落,四下的人都将头往过伸,只见那道黑影迈步上了台阶。
      “你若担不起,那谁能担得起。”

      黎玠抬眸,握剑的手一顿。
      燕栩随意瞥了眼支起的灯笼架子,径直走向了东位,垂眼看着张扩,不落一句话。
      “齐,齐大人。”张扩会了意,恭恭敬敬起身腾了位子,又叫下人换了桌新宴来。
      底下两列宴桌上的各位大人面面相觑,看了张知府这做法,才恍然明白过来,匆匆起身行礼。

      “见过御察大人。”
      满苑子皆向东委身作揖。

      张扩在阶下一侧另置了一桌,显得很是委屈,面上尴尬笑笑,心里却惦记着自己的事。
      他安排的密卫没有动静,齐公子酒里的毒也没发作。事事难料,事事都不顺他张扩的料。
      却见身旁突然来了个下人,凑在他耳边,说了句叫他更沉心的话。
      “去梨县的人说,齐御察近日确实在白县令府上。”

      燕栩没应众人的敬语,袖子一扬,将腰侧的乌刃搁在桌上,倒了杯酒。
      哐当一响,把各位文官吓出了汗,刚抬起的眼皮又只得直勾勾地落回地面。
      “李大人刚刚说的是哪位男姬,到是说来听听。”燕栩饮过酒,侧眼看向李维。
      李县令,欺软怕硬,勾结贪官,强抢民女,罪状无数。
      刚刚那一番话,又字字叫燕栩如火烧心。
      燕中羽王还是忍下了杀人的念头。
      “回,回大人,贱官一时说错了话,我是想说齐公子样貌不凡,可莫要被羽王看上了去。”李维两只手掌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袖口,转了转眼珠,又憋出一句:“如若被羽王看上了,那太子那边,齐大人可不好应对啊。”
      现下转成了劝告之言,想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御察使,左右不过是被太子收买了的,不然哪个吃饱了撑的会来这汄都?

      “你怎知羽王会看上他?”燕栩挑眉。
      燕鼎向汄都传的信,被他掉了包,这汄都的官,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李维抬脸,一副正人做派,“大人有所不知啊,全燕国都传开了,羽王好男风。齐公子模样这等好,可不是会被那骄奢王掳了去吗?”
      满苑子都扯开了话头。
      “哎呀呀,要是被羽王看上了,可不知道有多惨。”
      “听说羽王杀人不眨眼,可是个刽子手呢。”
      “生性残暴,喜怒无常,听说还,还吸人血。”
      “杀人如麻啊,这种人。”
      “太凶残了。”
      “......”

      黎玠坐在案旁,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案旁的人一眼。
      可燕栩没有收到,只是捏着酒杯,垂眸听他们嗡嗡地吵,没什么神清变化。待到这些坏话都讲够了,那人才开了口。

      “哦,那本王就看上了。”

      姿态随意地如话语间的随意。
      黎玠也正随意地喝着口酒,却呛在了嗓子眼,憋了好半天才忍住了想咳嗽的欲望,一时间,涨红了脸。
      怒眸瞪向他,却收到燕栩挑衅的眼色。
      燕栩转眼看向呆滞的李维,一时心情大好,突然轻笑:“李大人说本王的人甚好,可本王的人,全担得起,怕只怕你那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惹了本王的人不高兴,那就杀你助助兴。”
      “本王,也好正了这杀人如麻的名头。”

      这一言,压得过威慑四方。
      李维腿脚一软,跌跪在地,就是个榆木疙瘩也能听得出来,那座上的人,分明正是羽王。
      大燕国唯一的王爷,燕栩。
      “大,王爷,王爷饶命啊,贱官一时冲昏了头......我这狗嘴,说错了话,王爷饶了贱官这条狗命吧。”额头落地声砰砰磕得闷响。
      满苑子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除了东边坐上的黑衣,和右侧案边静静绽开的白衫。
      黎玠别过了脸,却看左侧的周也狄也跪得笔直。周也狄是他恩师,为人正直,从不在人背后说三道四,可今日这场面,他也不能异于旁人。
      再往左,便是阶上的燕栩,正看着李维那副模样,皱着眉头。

      燕栩仰面看向地下跪着的人,正声道:“那本王今日就姑且留着你的命,李大人今后管好自己,也管好百姓。”
      “若如日后有人非议璟之,本王听见一个,捻死一个。”
      “是是是,贱官记住了,谢王爷饶命。”李维的额上已破了血,直流下了鼻子两侧,却还是一遍遍猛磕着。
      “谢王爷饶命。”满苑子皆言。

      灯笼架上的烛光跟着摇曳,月下的风吹得树叶作响。
      燕栩抬头望了望越来越明的月亮,起身抬步下了阶,“张大人今年过的第二个寿辰,却委屈在这破别苑里设寿宴,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张扩双手作揖,低着身子,急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如何作答。
      这情形,答什么都是错。
      “更深露重,本王与璟之就先走了。”燕栩回眸看看黎玠。
      白衫起身,跟上了那人的步子。

      戌时既过,月亮在枝头难耐,夜鸣虫在路上啾着叫唤,叶子划过衣角处带去的风。
      黎玠漫步在空旷的街巷,头上没有顶着沉重的白帐,心神都空旷了些。
      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自在。
      那头帐,对他来说,是种封存,是对人世的漠然,可他卸下了,终于卸下了。
      这样的夜里,夏景夹着花香,才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夏日。

      “黎璟之。”身前的燕栩突然顿了步子,“我叫你走,你为何不走?”
      燕栩的声音很平淡,那双平淡的眸色也在望着他。
      黎玠停在隔两步远的地方,“我在走,是王爷停下了。”
      街道没有什么杂声,风吹动巷子里的木枝,在地上划出了一声轻响。
      脚下踩住的石子硌到了后跟,黎玠也没动,只一脸无畏地望着眼前那人。
      “我停下了你就该为我死么?”燕栩站着的方向,正背对着月色,看不清脸,只是那身黑影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听不明白,他是在生气,还是在质问,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那身白衣倒被月色映得亮堂。
      “那你说,我该如何?”
      “你该活着。”

      燕栩站在月下,望着光里的人,明亮又模糊不清。可那身白衫,是他拼命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希冀。
      “所以你就该赶我走?”白衫身后的发带向前一扬,风吹过燕栩的耳畔,连着那句温润的话。
      燕栩没有直接回应。
      “你留在张府,今日又孤身去那鸿门宴,如若是我回不来,你可知满屋檐上的箭,都指着你一人?”
      那话语里,才略听出了一丝焦急。
      “可你回来了不是么?”
      “张扩单在你的酒宴里下了毒,如若他得逞了,你是想叫我回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么?”
      酒里虽不是什么剧毒,可黎玠若落在张扩手里,便也没什么好日子,终究不过折磨至死。
      现下黎玠才明白,他想的是对的。张府里告知他酒里有毒的下人,是李维防止张扩势大有意告知黎玠。引他去别苑的下人,是周也狄收买的。
      可那桌宴,早就被换了。
      被燕栩换了。
      “可是你回来了不是么?”
      良久,燕栩还是听到了那句话,不温不凉,传来的声音却小了些。他站在那儿,想再说什么,喉中却哽咽了下,生生将话变了味。
      “若是我回不来呢?”燕栩皱眉看他。
      沧州一路,叫他险之又险。
      他想过死,也想过黎玠知道消息后的样子,可他没想过,那人会拼死等着他回来。
      “那我就等,等你回来,等去黄泉见你。”黎玠垂着的眸,往上抬了抬,声音越来越小。
      燕栩顿着的步子挪了挪,抬步向那人走去,拉上了他的腕,走进了主街。

      街上的叫卖响得热闹,燕栩拉着他穿梭过人流,没有理会两侧的目光。
      黎玠也没有。
      “如若是我死了,怕是入不了黄泉。”燕栩望着远处迷离的灯光,自顾自道:“应是,该下地狱吧。”
      他不指望他能和他在黄泉见。
      “那你就去做个阎罗,等我来。”耳后传来了句轻轻的话,叫燕栩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也只有燕栩能明白黎玠的话。
      先前都是我等你,现下该换你等我了,算是你的报应。
      黎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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