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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醉酒 “我想,再 ...

  •   “殿下此去燕中,可还顺利?”周也狄捏着瓷勺,低头看着勺子里的汤静静落入碗底,余光里的那衫白色坐在正位上,低着头。

      “还好。”

      一碗汤搁在黎玠面前,他才抬眼致谢看了过来,周也狄又浅笑问:“燕中太子,对殿下可还好?殿下,可有和故人相认?”

      黎玠又低了头,“没有。”

      周也狄面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回过神来安慰:“毕竟事隔经年,燕中太子忘了也在所难免,总有一日会记起的,殿下不必忧虑。”

      筷子里夹着的菜还没入口,黎玠微微蹙眉,“燕鼎与我已不是一路人,想必以后也没有合谋的必要,周大人这边,可以调整打算了。如今,失了燕鼎与漠北这两个盟友,以后的路,怕是要坎坷些。”

      “殿下可是有了别的谋划?”周也狄平和地望过去。

      “等待时机就好。”

      ---

      用过膳,日头渐渐要落了山。

      周也狄拿起桌上的头帐,匆匆出门,喊住了快要出府的黎玠,“公子!”话落,就见黎玠回眸,望着来人手里的头帐,却摇摇头:“不必了。”
      “我已剩了半条命,那些旁的话,入不了耳了。”

      周也狄握头帐的手微颤了颤,跌落到身侧,仍是一脸担心:“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若我能帮得上,定要开口。”

      殿下今日,与之前可谓判若两人。

      “无事。”黎玠浅笑,望着府门外远处形形色色的行人,怅然:“前几日的暴雨太大,难事都冲刷了个干净。”

      燕栩的仇,连带着他的仇,都该报回来了。

      周也狄立在阶下,望着那道白衫的背影渐渐融进了人巷,回过神来,才落寞地转身进了府门。老管事见状,也一脸愁容:“大人,公子今日着实叫人担忧,可要派人去送送?”

      “不必,他不喜欢被人跟着。”

      本就寒酸的府邸,又多了一声叹气。

      ---

      赵康少正坐在凉亭里。左往右望,又站起来徘徊了几圈,等到府门的方向刚探出个白鞋子,便忙冲过去喊。

      “璟之!”

      冲过去的步子,却一下子止在了半路,赵康少看着眼前人,被吓得不轻:“璟之你怎么了?”

      黎玠老远就看见了他,笑眼弯弯。

      看着他满身的泥巴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康少又问:“你这衣服上的烂泥是怎么回事?”正想转到他身后拍了拍衣衫上的土,却发现他后背上还有几片似是蛋清汁液的东西。

      黏糊糊地粘了一团泥巴灰。

      “不对,你这是被谁欺负了!小爷去找他算账,看我不弄死他!”说完,就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往府门跑。

      燕栩不在,他不能让黎玠受委屈。

      刚抬脚却被人拉了回来,黎玠笑着看他,无奈地摇摇头,“真没有,是我自己摔的。”

      “真是自己摔的?”赵康少正着脸色。

      黎玠点了点头,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见他身后的发带松松垮垮地落在那里,赵康少又替他理了理发丝,“那你以后小心点,可不能再摔成这样了,要是我出门被摔成这样,我娘肯定要……”

      一想到黎玠自幼丧了父母,就没再往下说。

      “康少。”黎玠回过头来看他,“你是不是想家了?”

      “没有。”赵康少低了头。

      黎玠正欲去梳洗,却听府门外一阵马鸣,随后元令就入了府,待到进了赵康少的屋子,四处查看了没旁的人,三人才坐在桌边。

      赵康少便忍不住冲元令问:“随安有消息了吗?”

      元令接过了茶水,却没喝就搁在了桌上,垂眸道:“没有,寻了几日,连一具尸都没寻到。”

      屋子里静得骇人。

      赵康少闻言,摊开胳膊缓缓趴在了桌子上。黎玠抬眸轻轻拍他的胳膊,换了神色,“既然没寻到尸体,就是好消息。”

      二人纷纷抬眼看了过来,对上了那人的笑眼。

      天下总有一种样貌,叫人看了心中欢喜,黎玠便是这样,那双笑眼,总叫人心慰,叫人忍不住相信。

      “是吗?”赵康少扯着他的胳膊,抽噎住了泪。

      黎玠点点头。

      ---

      “有人来了。”元令回头望着屋门,待到片刻,果真有人敲了门。

      小厮应声开门进了屋,朝三位低身作揖:“各位公子好,我家大人明日酉时办了酒筵,要宴请各位公子。”

      赵康少看向了黎玠,却见黎玠还没来得及拒绝,屋门外又来了一人。

      张扩还未进门,就放声传来了笑,望着一旁的赵公子,“赵公子。”又冲黎玠颔首,“齐公子。”

      赵康少没好脸色地坐了回去,眼看着一旁黎玠起了身,可也不能拦着。

      “张大人客气了。”黎玠浅笑回礼。

      “客气什么,公子与齐大人,还有赵公子,可都是我的朋友。”张扩笑着接了话,走进了桌边,并未落座,“上个月的惜春宴不巧遇了阵雨,我见这几日天色好,就想在府中设宴,也好弥补回来这一憾事。”

      黎玠抬眸,“沧州灾祸不断,大人身为命官,在府中屡屡设宴,若叫有心之人看去,怕是要对大人不利。”

      “非也,明日是老朽的寿辰,他人不会说什么,只是,公子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呀。”张扩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黎玠也未再推脱,点了点头,“既是大人的寿辰,在下定是会去,只是劳烦大人亲自来一趟,真是惭愧。”

      张扩哎了一声,道:“这有何妨。”瞥了眼一处的元令,又接着试探:“已是有好几日未见到齐大人了,不知齐大人近日,在忙些什么?”

      半月未见,定是生了疑。

      赵康少手不自主地慌乱几分,垂着眸,看向别处,生怕露了馅。

      却听身旁那人侃侃而言:“家兄先前忙着游玩汄都,近日又觉得无聊,闲来无事,便去拜访旧友了。”黎玠笑着看张扩,倒真像是寻常家弟弟在埋怨自己无所事事的兄长罢了。

      可那语气里的洒脱听着倒不像是假的。

      “旧友?”张扩皱了皱眉,回过神来又问:“不知大人的旧友在何处啊?可要我明日去派人接回来?”

      “是梨县的县令,好像,姓葛。”

      张扩抚了抚自己的手背,望着窗外悠然叹声:“葛县令家中有一老母,重病缠身,我已有数年未去看望了。”

      赵康少坐在那里,已是按耐不住,原以为黎玠的谎本是天衣无缝,可没想到,张扩竟认识这区区县令。

      若今日暴露,他们不仅要死在这里,还会连累燕栩,更何况,燕栩至今还下落不明。

      元令背后的手,攥了攥剑柄,却收到了黎玠传来的目光,又见那人回过头对张扩笑道:“梨县县令家中有没有老母在下不知,我只听家兄说,葛家新添了位小少爷,非要叫他去看看,说是这样,葛家少爷也能沾沾福气,将来任个大官。”

      张扩闻之,只好点头笑笑:“如此也好,御察大人屈尊去梨县,也是他葛家的福气。”

      黎玠含笑未言,望着张扩迈出门槛,才慢慢阖上屋门,转身就对上了桌边二人的目光。

      “璟之,你怎么会认识梨县县令啊?”赵康少张着嘴问他,满脸的不可思议。黎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摇摇头道:“我怎么会认识。”

      “那你都能没中张扩的陷阱,还知道那县令生了个儿子?”

      黎玠笑眼看他,“他信口胡说的,我也就信口胡说的。”

      “你怎么知道他信口胡说的?刚刚可吓死我了,不管那葛家有没有个老母亲,要是说错了话,可横竖都是死,还好你聪明。”赵康少喘了喘气,又满脸崇拜地看向他。

      “他是知府,怎会在乎一区区县令。”黎玠说完,又冲元令正了声:“元令,今夜子时还望你能送康少回燕京,此地应是不宜久留了。”

      元令闻之皱了眉,却还是应下了:“那公子,保重。”

      “怎么就保重了?”赵康少看了眼元令,又回过来看向黎玠,急声:“那你呢?你不走吗?”

      指尖摩挲过杯边,黎玠垂眸,“我想,再等等燕栩。”

      “璟之。”赵康少忍不住,“那我们一起等。”

      黎玠一笑:“我在这里,张扩的人才不起疑心。他应是派人去了梨县,来回要两日,若还等不到他,我就走。”

      元令闻言,不安地抬头看他,却碰上了黎玠的目光:“放心,我一个人,容易脱身。”

      元令一咬牙,看向了别处。这里到梨县,不过半日的路程,哪里用得着两日。张扩的寿辰在春日,何时就轮到了明日,说白了,不过就是鸿门宴,可黎玠留在张府,不过也是为了让他二人平安出城罢了。

      至于黎玠会如何,便无从可知。

      将赵康少送回燕京,便是要向官家告知王爷的事。可黎玠此举,不仅要将燕栩的后事安排妥当,就连燕栩的朋友,他也舍命平安送回了家,此等情深意重,属实已做得叫人钦佩。

      王爷与黎公子之间,容不得别人乱猜想,可这越往深里猜,越叫人骨子发麻。黎玠的命,护的不仅是燕栩的朋友,还有燕栩的骨气,燕栩的威严,燕栩在这汄都,所做的一切。

      他不能叫他的心血功亏一篑。

      元令收拾包袱时,手都在颤,探头望了望已晚的天色,背着月光,长叹了一声。

      燕栩救过他的命,他愿意为他拼死,可他比不过黎玠。

      他们二人之间,互相层层的计谋,算计着对方,却又是为了对方。王爷那日知道黎玠背地里查他,又大发雷霆地同他分道扬镳,不过是知道若日后遇了难,怕连累他罢了。可谁曾想,黎玠未解释清,也是为了让他放心去沧州,今日果真遇了难,也好同他共赴黄泉。

      世上最深的谋,抵不过情谊二字。
      可他们的情,谁能说得清呢。

      ---

      “人间不见,就黄泉相见。”
      黎玠望着明月,心中怅然,拎起了一旁的酒壶,猛灌了一口。石桌上冰凉得厉害,可比不上他心里的疼。

      人间不见,就黄泉相见。如若是这世上没有黄泉,相思的人又该何以相见。

      最后一口酒进了肚,望着头上的元月,冷笑了几声,想起那时他坐在他身边,对天饮酒时,也是这样的月亮。

      可月亮不知道,他那时在月下红了脸,他心仪的人,也还在他身边。想着,脸上的酒红晕上了眼底,黎玠坐在凉亭央,推开桌上的空酒瓶,趴在了石桌边。

      赵康少起夜回屋时,正好看到了亭中的景色。月色朦胧,丛林的一团白,散成水,柔在高处,远远看着,似月下仙人。

      望了望四处没人,他便抬步上了阶,一走近就被浓重的酒气缠绕,“璟之,你怎么喝这么多?”挨个摇了摇桌上的酒瓶子,一点儿都没给他剩。

      四处瞧了瞧,才从他脚边发现了半罐酒,仰头就喝了一口,“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他们都说,酒后吐真言,这里也没人,你就和我说,我听着。”说完,擦了擦嘴。

      夜色里的空气须臾都没说话。

      “我知道你有心事都不和我们讲,可你在心里压着,会憋坏的。”
      “……”
      “你是不是想他了?”

      隔了好久,石桌上趴着的人才微微应了一声。

      赵康少一听,就忍不住默声掉了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朝着他,“你看,我就说吧,你也担心他。”

      “康少你说,思念,和想家是一个感觉么?”

      “应该是吧。”赵康少咬着下唇,“那我就懂你的难受了。”

      “你先前说,让我赶紧跑,可是,晚了。”黎玠趴在臂弯里,头晕目眩,什么也听不清,“太晚了。”

      桌边的人渐渐走近,弯身将他拢在怀里,打横抱起,迈下了台阶。

      黎玠靠着他的胸膛,呼着醉醺醺的酒气,脸色泛红,看得赵康少心中乱糟糟的。

      双手自然地攀上了他的脖颈,指尖划过他的衣领,黎玠凑了过去,轻轻嗅了嗅。

      强撑着抬眼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才阖了眸,嘴角弯了弯,鼻尖蹭蹭他的下颌,又紧紧抱了抱他。

      “回来了?”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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