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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戏 “真什么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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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夜深,燕京城内灯笼高挂,各铺子生意兴旺,人流不绝,似是这夜里,也不减半分热闹。
挽香楼里,香烟缭绕,红袖起舞,声乐曼妙。
雅间的帷幕后,一女子正信手谈着琵琶,粉脂艳唇,修眉联娟,望着那端宴席上的人,楚楚含笑。
羽王燕栩,丞相嫡子赵康少,御史独子孙原,这三位,可是全燕京风流神话的前首。
满桌佳肴旁的一贵家子弟正痴痴望着乐姬,身旁还倚了个娇软美人。一侧的男子拍了拍他,砸了砸嘴,“你可收敛点儿吧,这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今日可是你请我们吃宴,你这东家做得也忒不地道了。”
那富家子弟一听,才转过头来,肤白娇嫩,笑鼓着腮,“瞧我忘了,今日是要给燕栩庆祝的,还要庆祝我,小爷我今日任了仓曹!”连嘴角的小虎牙都透露着高兴,说完拍了拍胸脯。
燕栩胳膊肘放在桌上,手托着下巴,一脸不屑,“你好歹也做了个仓曹,怎就请我们听个破曲儿,是你那做丞相的爹养不起你了不成?”
“可不是嘛,我昨日新添了个外室,就被我父亲发现,罚了我这个月的月钱。先说好了啊,这个月的宴,小爷我是再不来了,就今日这一次。若是非要叫上小爷我,那就你俩请客。”说完还美滋滋地笑了一番。
孙原冷哼了声,“就你那外室,接连不断,你爹怕是把你年钱扣了,都难解心头恨。我要是你爹,巴不得给你腿打折。我俩请你你也别来,你就应该在家思过吧啊。”
赵康少憨笑了声,又转眼望向了那头的薄薄帷幕,“谁叫天下美人如此多,可小爷我偏爱美人呢。”话落,猛得转过头来看着那正吃酒的羽王,“哎我想起个事儿,那漠北公主真有你所说的那般奇丑无比?再怎么说,敢跑来和你燕随安联亲,总得有些自知之明吧?”
“奇丑无比?”孙原拉着音调,不可思议地瞪着那黄衣少年,“你听谁说的?”
肉乎乎的脸磕着瓜子,吐了皮,朝燕栩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说的,那日我跑去问他,他说那漠北公主奇丑,他不愿意娶,我就没再劝他。”
孙原坐在中间,朝右的脸又转向左边,看了眼正淡定夹菜的燕栩,转过去朝那虎牙儿翻了个白眼,“缺心眼儿吧你,他说的话你都信。”说完一掌呼在了那人后脑勺上。
赵康少直捂头也没躲过,哼了声,道:“那你倒是说,那漠北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如传闻中所说的,漠北的女子,肩壮如钢,臂如树桩。”边说边掳起胳膊叉腰,呲着牙,朝着孙原作出一副凶猛的样子。
“你是叫说书的给你说傻了吧。”孙原笑得直拍大腿,整个阁间笑成一片。
楼阁外的灯笼在月色下摇摆,黎玠的门前,却是漆黑一片。
锁了门,抬步去了西市,夜里的市集上灯红酒绿,黎玠正打算拐角,迎面冲撞上来一孩童。小孩儿捂着脑袋,往上瞅,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便冲他笑,“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黎玠笑着,低下身子,正欲抬手抚抚他的头,那孩子就被急跑来的妇人抱走了。
“那可是羽王的人,以后不能这么莽撞,知道了吗?”
小孩儿被妇人抱在怀里,轻轻点头,回头望着那身衣衫,见那哥哥还是浅浅笑着,如这春日的暖风,正向自己摆手。
他也冲远处那身白衫笑着,摆了摆手。
渐渐淡出了视野,黎玠收了神色,再往前走些,人便越来越多,“哎,你快看,那是昨日羽王府新纳的男姬。”一女子拍了拍身旁的人,指着那人道。
黎玠并没有在意,迈进了家糕点铺。
“公子要什么?”
“三块杏仁糕。”
店家把新鲜的糕点仔细包好,递给他。黎玠双手接过手里的糕,浅笑,“店家可赊账吗?”晚间的糕点铺子虽不如酒馆茶楼那般生意兴旺,但也有三四个来买宵夜的人,铺子里的人一听,都看向黎玠。
“那不是羽王府里的男姬吗?怎么还缺钱?”
“不会是想赖账吧?”
“果然姬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白生了副好皮囊。”
店家是位老者,倒是没让黎玠难堪,道了声“可以”。黎玠将腰间的檀木簪子取出,递给了店家,“这簪子,我抵在这儿,改日来赎。”店家接过,点了点头,道了句“公子慢走。”便又开始忙活。
“一个破木簪子能抵几两银子?这分明就是欺负老店家,果真不是什么好人!”铺子里一男子指着他的背影议论。
“就是啊,装什么穷!”
“……”
“那公主长得再好,本王我也不稀罕。”燕栩夹了块糕,咬了一口,姿态随意。
孙原给他倒满了酒,喝得半醉,“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堂堂羽王,也都二十多了,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你看人康少,都仨……”打了个酒嗝,轻拍了拍胸脯,指着旁边的人,“人都仨外室了,还有我,我也过几个月也要成亲了。哥儿几个,可就只差你了。”
“随安,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赵康少望着燕栩,脸颊泛着酒意,拖着脑袋,快要趴倒在桌上。
连孙原听了也跟着应和,“我可听传言说,你那天抱了个男姬回府,模样儿不错。”
“他也会弹琵琶唱小曲儿吗?不如,你叫他来,给我们弹一首?”
燕栩听言,抓了颗花生米,冲赵康少脑门儿扔了去,冷哧了声,“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想的美。”
“不是吧,那传言是真的!”那头儿的人一听,清醒了几分,摸了摸额头,和孙原面面相对。
羽王自及冠以来,从未养过家姬,大臣们想拉拢羽王,送进羽王府里的美人却都被撵了出来,人常说怜香惜玉,燕栩倒巴不得做个关门和尚。这些年,赵康少当然少不了请他在这青楼里逛,可他也从来都是酒不喝醉,衣不沾香。孙原说那是人家羽王看不上这红尘,还猜想许是哪个女子伤透了燕栩的心。
如今这一看来,传言却是有几分道理。
羽王的鬼话不能信,这城里的谣言可真的很。
燕栩却饮了口酒,道:“真什么真,不过是个花钱陪我作戏的罢了,本王怎么会喜欢男人。”
“吓死小爷了,那赶明儿我就将这琴姬送你府上,给你洗洗脑子。”说完往前凑了凑,憨笑看着燕栩。
“别,羽王府可不想明日门前多一具尸。”
帷幕后的女子一听,手一抖,琴弦便断了一根,面无血色地跪在地,眼看着便要掉眼泪求饶。黄衣少年懒散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出去,“看你给人吓得。”
燕栩也起了身,对他二人道:“本王还有事,就先走了。”
桌上的人无力地点了点头。
“不对,你能有啥事儿啊?”孙原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
可人早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