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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查我? “各走各的 ...

  •   “王爷,柳氏已经被我们的人安置好了。唐县丞生前在家里留了张大人的罪证,一直被其母存放着。”元令说完,将手里厚厚的一沓账本递在燕栩面前。

      发黄的旧纸张夹在文书里,上面爬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日期、地点、人物标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缝隙可钻,此罪证,足以判张扩抄家。

      唐贺书一腔孤勇地妄图掀翻这块黑幕,谁曾想,心血也被掩埋。

      燕栩皱眉,盯着那快磨损的封皮,“这些东西,只够他抄家。”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落不到屋子里,木桌上,一片黑沉。

      “公家的救济进沧州城了么?”燕栩抬眼望向元令。

      “今日辰时到的。”

      桌上的地图铺得平整,沧川被画了个圈,另一旁的图纸上,是沧州河堤的地形图,燕栩指尖敲了敲一处画叉的地方,“那公家派的人手也就在路上了,你去通知沧州的人,做好准备。”

      元令闻之,看了眼燕栩,眸中几分不安,“王爷。”见燕栩冷眼瞥了他,只得咬牙应声接令,“是,属下明白。”

      正欲打开屋门,却见一暗卫冲了进来,低了身子,“王爷,汄都城内似是有人在探查王爷的旧事。”

      这旧事是什么,可就没人知晓了。

      燕栩随意垂眸看他,“若是张扩的人,就不必管他。”

      暗卫抬头,“是周巡抚的人,在翻文库是否有王爷来过汄都的记载。”

      周大人动用权力暗中搜查羽王,此事非同小可,汄都官府里安插的人特意来了书函。暗卫将手里的信亲手交到燕栩手里时,燕栩的脸色已凉了个透彻。

      周也狄。

      周也狄是太子的人,可燕栩来过汄都之事,太子当然知晓。此旧事能叫旁的什么人怀疑,恐怕此人……

      也只有身在张府的黎玠。

      那日汄都城门下,只有他知道,燕栩中了寐魇。若是黎玠查他,怕是已知道了什么。寻机偷玉符,再借此事将他埋在汄都,这计谋,也当真是缜密。

      他步步为营地想杀他,算尽了心思,怪不得那日城边疏林里,要那般决绝。

      天角边的云突然积成了堆。

      燕栩阖眸,拳里的凉意压不住,“那就半点蛛丝马迹都不给。”

      暗卫还没应,就见羽王出了门,带过一阵冷风。

      元令立在门边,皱眉看着门外的天,乌云黑压压地团成了一片。“王爷此行,又要多些阻了。”叹了声,回头望向身侧的暗卫,“沧州一路,可要清干净了。”

      暗卫低了头,再踏出门时,远处响了声天雷。

      黑影消失在阵雨中。

      ---

      另一边的张扩也急得坐不住椅子。

      “没用的东西,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张扩拍着案,唾沫星子横飞,指着满院子跪着的人骂。

      领头的黑面人,单膝跪着身子,抬脸:“柳氏被山匪人劫走,定是也活不久。”

      还没说下句,就被张扩一脚猛踹在肩头。

      “她一个老妇人,山匪劫她做什么!你们都是猪脑子吗?还是说,当老夫我是能糊弄得了的!”张扩望着低下的人,胸腔里的火气涨红了脸。

      “如若是被太子的人杀了也好,若是叫周也狄的人劫了去,他手里该攥了我多少东西!”

      黑面低了头,眸中闪过了杀意。

      不过是收银子做事,何必受他这般屈辱。

      “一帮狗废物!”张扩咬牙怒道,转身阖了眸,“放箭!”

      满院子的黑衣,还未来得及起身拔剑,就如同那突发的闷雷一般,嘶叫不断。

      张扩背对着院子,听着满屋子的人倒在地。头上的雨落了一滴下来,点在左脸。倏尔,如箭穿透了积云,重重垂下。

      阔步掩袖进了屋子,将那条血河挡在门外。

      屋门被关上时,一双双眼睛都在瞪着他,黑里夹红,张着口,狰狞的手向他伸来。

      “不过是收银子杀人命的畜生,死就死了。”

      张扩背靠着门,喘着气,眼神都在哆嗦。

      “死了就死了。”

      ---

      院子里的雨水落得急,从屋檐角砸下来,捱上一串,都叫人吃痛。

      黎玠攥着手里的信,跑回屋前,将外头晾着的画都收在怀里,推门进了屋。

      幸好是都的上好画帛,才不至于被雨水冲染得不像样子,黎玠用干手帕一点点吸了画上团的水珠,又将它们铺在桌子上,一切都处理好,才歇了口气,坐在榻上。

      手里的信,已被攥湿,破皱不堪地揉成一团。

      正欲打开,却听砰的一声。

      屋门被推开,一身戎装被浇得湿透,两鬓发丝渗出的雨水,直直垂落在脚底,和着衣衫角的水滴,已将地毯晕湿了一片。

      黎玠望着那人,微怔了下,目光闪过了丝焦急,欲想开口,却又噎了回去。

      他已经,几日没同他说过话了。

      燕栩也没动,阖了门,两眼紧紧瞪着他,睫上的水珠压倒了眼皮,他还是盯着那人。心口万般的发闷,闷得过天上的黑云。

      “怎淋成这样?”黎玠踌躇着起身,走到桌前,看向他的衣角。

      燕栩站在那儿,周身的冷气顺着雨水一同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黎玠伸手捏起茶杯,端起茶壶正欲倒水,可还未来得及倒,茶壶却被燕栩叩回了桌上。

      哐地一下,桌上的杯子皆跟着摆晃,壶底的漆木应是裂出了缝。黎玠垂眸看着他那只手,指甲正抠着壶身,青筋若隐若现。

      “你查我?”

      夏日的雨叫黎玠也跟着凉了个透彻。

      燕栩看着他,水珠从脸颊滑过,一遍又一遍,可那双眸子,依旧坚狠得厉害。

      燕京那么多人,每日都在监视他,现如今,他也是。

      黑暗里好不容易寻见的光,却不是光,只是个幌子。

      真是可笑。

      黎玠坦然,“是。”还是垂眸,一动不动。

      他从他身侧擦肩过,抓起了榻上的纸团,回头看向黎玠,冷笑了几声,笑得叫人心疼。

      那是今日,纳兰玉托人给黎玠送的信,信上说周大人在都查不到羽王,恐能在燕京一试。

      燕栩与这世间的最后一根弦,突然啪地断了。

      “我一片赤诚待你,你却玩弄于我?”凉水淌过脖梗,刺透了脊骨。

      明明是六月的天,怎叫人喘不过来气。

      燕栩盯着那人背影,白色的长衫,落寞地立在那里,瘦弱却又傲然。

      “我查王爷,是出于关心。”

      说的倒是一派义正严辞。燕栩侧脸瞥向别处,案上的画帛晕染着水圈,那片江河里,像是真有了水,哗哗地流了下来,淌了一地,将他的清醒也一并冲了去。

      那兰香袭来,叫他嗓子都泛痒。

      “关心我?黎公子的规矩不作数了?”

      燕栩伸手捞过那团白,力道重地将人扔在了床上,俯身而去,嗅着那脖颈处的兰香,“你当老子好捉弄么?”拼命吸着,融了进去。

      黎玠躺在那儿,瘫得像滩死水,犹如饿狼之下,放弃挣扎的羊羔,阖了眸。

      云尖上雨簌簌落着,脖颈处被人吮吸地发疼,背后那双手紧紧拥着他,身侧之人,头埋在他肩窝里,将他圈在怀里,正暴戾啃噬着他。

      满屋子都是燕栩的怒意。

      他恨的,是背叛,是满腔热血捂不热一块冰玉。

      可他们总归,不是一路人。

      乌衫上的雨水传进了白衣,玉色的手冷得发青,脸颊却是滚烫,燕栩喘息着,同那头恶狼拼命抢着屋子里的空气。不知过了多久,身上那人才冷静了,只是腰上的手也没松力,头还埋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放匀了些。

      黎玠的手敞在两侧,好几次想拥他,都止住了。

      他们之间,是角斗场。

      不离分毫,却各自为营的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对方,却又要给彼此狠命一击。

      那些心里柔软的盔甲披不上,也卸不下。因为他们,相为坚盔,又为利刃。

      在这场角斗里,难分胜负。

      ---

      雨断断续续落了一个下午,屋子渐渐昏暗,视线模糊。

      燕栩这样圈着他,在他身侧埋着,衣衫上的水都没了凉意,却没觉得怀里的人有一丝丝暖。

      暮色沉沉,燕栩缓缓侧过脸,鼻尖擦过他的下颌角,看向那紧闭的浓睫,“怎么不推我了?”

      黎玠阖着眸,没有开口。

      “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身侧的手动了动。燕栩冷笑,撑起身子看他,隔得很近,却犹如天地之隔。

      以前觉得他们终会心意相通,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先想通了。

      “黎公子是想着偷我玉符么?”燕栩侧眸睥睨着一旁的手。

      就快要,攀上自己的腰。

      燕栩阖眸起身,咬牙抽出了手,揪下腰间那半块玉佩,冷笑:“我燕栩在你心里就始终比不上块破玉?”

      玉落在床边,金色的镶边折射着微弱的一点光。那声闷响,却震得黎玠耳根子嗡嗡,半空中的手,慢慢垂落了下来,他抬眼望着床前的人,却看不清。

      燕栩也看不清他。

      黎玠的心,他猜不透,也捂不热。

      “我自以为你和害我的人不同,我掏心给你,如今……”燕栩垂眸盯着那团白。

      床边的人,胸前的衣领被他揉得不成样子,半敞着搁在那里,露出一片冷皙。黎玠在他身边,他总是忍不住,忍不住贴近他,忍不住将他团在一处,快要失了理智。

      回过神来,才侧脸看向别处,“你查我,倒不如亲自来问我。我是来过汄都,我对这汄都,恨之入骨。”
      “你现在,可以向你的主子交差了。”

      燕栩的话,没了怒意,却透着凉薄,如冷刀子穿在黎玠身上。

      “王爷......”

      “黎公子。”燕栩打断了他。“如今我已知晓了。”

      床前的黑影抬步向门外走去。

      “往后,就各走各的吧。”

      屋外的雨停了,黎玠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门静静地阖上,那团黑影,好像也从没来过。

      黎玠怔怔地望着承尘,凉意直钻胸膛,抽走了脸上的红晕,他一点点挪着,侧过身,将自己攒在一处,抱着膝,直愣愣地望着里侧。

      天色大暗下来,他还是盯着那处。

      和南俪灭亡,他被迫四处流窜时不一样,如今,他才感觉到什么是抛弃的滋味。

      可笑啊,他被扔下这么多年,如今倒不适应被扔下了。

      他们总归会有决裂这么一天的,可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比不过燕栩的那句“各走各的吧”。

      黎玠撑开了身侧的被子,将自己笼罩了起来。

      他还是习惯了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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