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环香 “黎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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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玠理好了头帐，下了楼，与店家点头谢意后，便出了店。香茗阁里清新寂静，可还是这汄都繁华的主街，更让他自在些，一身清爽。
“卖糖画啦～”
“热乎的包子！”
“客官可要尝尝茯苓饼？”
黎玠藏在头帐下，嗅着汄都街上的香气，笑眼弯弯，掏出了腰侧的铜钱，对街边一老伯竖了两根手指。
听人说，吃甜食叫人心情好，可要便宜了燕栩那无赖。
正想着，拿着两根糖葫芦欲往张府的方向走，胳膊却被人扯了回去。
卖糖葫芦的老伯笑着收下黎玠的铜钱，抬头看他离开，眼前却晃过了一道黑影，正朝着那道白衫走去，嘴角含笑。
黎玠正抬手向后劈回去，却隔着薄纱，仰头看清了那人转了一脸的阴沉。
燕栩抓着他的胳膊，贴着薄雾，咬牙切齿：“白眼儿狼，我护送你来汄都，你却要给别人买吃的？”说完，却见黎玠伸出了一根递给他，燕栩眨了眨眼，消了怒意，“我不吃甜的。”
黎玠又拿了回去，没有回话，耳根子落了红。
燕栩站直了身子，低头瞪着他，“你怎么不说话？”想了想，又夺回了他手里那根，“现在爱吃了。”
看看手里的那串红，终才听到黎玠凑近了低声对他言：“大人怎知是我？”
燕栩嗤笑一声，“除了你，这满大街我还认识谁。”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望着满街的人群，也凑过去对他低声说：“你戴个头帐做什么，不会是在汄都有仇人吧？”
薄纱下的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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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红香土，青衫乌衣，日暮时分，并步夕阳。
穿梭过街街巷巷的人流，燕栩拉着他的袖腕，缓慢地，趁着天角边那片红云，偷偷看了眼身边人，又仰头望向头上的楼檐，笑意敛不去。
春风捎过他与他的间隔，填满了这细小的空缺。
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差。
燕栩弯腰偷偷尝了口他手里的甜山楂，却被黎玠狠狠拍了下肩头，捂着痛，一脸委屈：“你能不能做好为人妻的本分？”
燕栩的意思就是，黎玠喂他吃糖葫芦是应该的。
刚刚街边人群多，燕栩站在这闹市中央，自成了受人瞩目的焦点，颇觉得烦躁，顺势就抓上了黎玠的手腕，还留了句威胁：“你若不想被你仇家发现，就得为我免去这些麻烦，反正你遮得这么死，谁也看不出来。”
倒也是，汄都女子戴头帐，多半也是为了这些。
黎玠给了他个白眼，也没有再挣脱。
可燕栩真就蹬鼻子上脸，边走边扯过黎玠另一只手中的糖葫芦，一下接一下，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一串都下了他的肚。
黎玠将剩的细棍塞进他手里，抽出了腕，留了句“恕不奉陪。”
他倒不是在意那一串糖葫芦，只是燕栩那句话，让他不自在。他忍了一路，还是憋不住。
谁为人妻？
转身欲走，却听身旁有人道：“哎？那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心里正慌，前处突然冒出了个脑袋，正在楼阁上，赵康少身后的乌衫摆了摆手，往下喊：“随安，快来！我在这儿！”
黎玠阖了阖眸，一咬牙，转身握上了燕栩的胳膊就往前处跑，钻进了环香楼。
燕栩还在纳闷，就被他带进了这胭脂粉气中，一进了门，忍不住咳了两声。黎玠却松开了他，独留他在楼下被人拥着，径自上了楼阁。
赵康少疑惑地望着来人，见黎玠摘了头帐，才转了脸色，兴冲冲地招呼他坐下：“原来是我的黎玠玠呀！随安呢？我就知道，他是不是不来这地方？来了他也要骂我，还是你好。”
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门口处那道阴沉脸，燕栩虽生得好，可那周身的气场却叫人碰不得，众女子看清了燕栩那双冷眼，早就散了。
赵康少尴尬笑笑：“随安也来了啊，快坐。”说完就如意料之中般的，听到了羽王那句“你下次就不能换个地儿？”
“是谁说的不要外室了？”燕栩冷着脸坐下。
“你不懂，这外室能不养，美人可不能不看。”赵康少眉飞色舞地望向楼阁内，珠帘后的婀娜美人正捏着玉指，奏着音。
转头一看，见燕栩瞥了眼黎玠。
赵康少靠在桌沿，喝了口杯里的酒，看向了那身淡青色衣衫，胳膊杵着案桌子，挑逗道：“若黎玠是个女子，定是要倾国倾城。你随安，不也得整日被迷的神魂颠倒，可不比小爷我强哪里去。”
黎玠未言。
燕栩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饮了口酒，“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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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来了位艳衣女子，欲依次添酒。赵康少嬉笑着看她，却见她转脸面向了黎玠，脸上泛着笑意，正捏着酒壶，欲往杯中倒。
“他不饮酒。”燕栩冷言。
女子闻之，手颤了颤，缩了回去，却听黎玠含着笑：“姑娘可否给我换些茶水？”
抬头望着那公子好看的面容，温润如玉，沁人心扉。她羞涩地点了点头，正欲给燕栩添酒时，却看他早已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个满杯，心下又一惊，忙出去给黎玠换了茶水来。
赵康少一见，拍了拍大腿，“原来黎玠玠不只是心地善良，还是个懂怜香惜玉的人。”说着便满脸感动，凑过去伸手抱着黎玠，“小爷我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燕栩冷哼一声，灌了口酒，看了眼帘子后弹琴的姬，捏起筷子夹起块儿糕。
“只是觉得她们谋生不易罢了。”黎玠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却听那人抱着自己又道：“说真的，我看那姑娘对你有意思，不如我买下来送给你？”
黎玠尴尬愣住，转眼望向燕栩求救。
这就不生气了？这曲子还是挺凑合的。燕栩心里想着，便歪头对着那粘人的烦小子哧道：“这条道上，你还是自己走吧。”
赵康少哼唧了两声，眼眶里的泪还没憋下去，看了看燕栩，才不舍地撒开胳膊，坐了回去，转眼又面向黎玠，满嘴嘟囔：“你都不知道，每次燕栩来都要把我的姑娘吓跑，你说他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狠？”
“是你非要塞来。”燕栩冷眼看他。
赵康少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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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啊，先前以为大人也整日在这温香软玉之中流连徘徊，怎还是个束身自好之人？”黎玠抿了口茶，转眼微微笑着，看向燕栩。
窗外已是天黑，赵康少也已喝得半醉，迷迷糊糊道：“什么束身自好，他就是个和尚，和尚！黎玠你快问问，他是不是被哪个女子伤了心？我和孙原，认识他这么久，问了好些年也没问出来。”想到了什么，脑袋又从桌子上抬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和孙原一样，心里藏人了？”
说完，又趴回了桌子上，阖上了眸。
“可怜了我的孙原呀，年纪轻轻，心上人就跟别人跑了。虽说我马上要成了太子的大舅哥，可小爷还是希望我妹妹跟孙原呀。”说着忍不住抽噎了两声，便睡着了。
黎玠看着他，浅浅笑笑，转过来对燕栩小声道：“你把他扛回去？”
燕栩夹了个花生扔进嘴里，放下了筷子，“我去找辆马车，你在这儿等我。”说完，起身下了楼。
百花屏帘后的琴姬闻之，向桌边的人欠了欠身子，转身出了侧门。
琴声戛然一停，阁间里寂静一片，蜡台上的烛光争着向上燃，窗外的明月也衬得暗淡了些，雾蒙蒙的天色中，夜鸣虫散着微弱的响，夹在夜市的闹声里。
黎玠端正坐在那里，发觉桌边的姜黄衣衫动了动。
挠了挠耳后，赵康少微眯起眼看着四周，只剩了两人，“黎玠。”困意正浓，又趴回了桌子上，“在燕京的娩香楼里，我和孙原也是这么问他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黎玠看着他，仔细听着。
“我就问他，是不是真喜欢男人呀，他说不是，只是和你，演了出戏，他不喜欢男人。”小手揉了揉鼻，闭着眼睛，慢悠悠地想着下一句。
黎玠没有再看他，朝空气点了点头，低头捏着袖角。
赵康少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空荡的屋子里听得很清，连楼阁下的叫卖声都掩不住。“我也以为，他不喜欢男人，可我越来越觉得，不是这样。他对你，就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们认识，七年了，他对我们，只是，真的。黎玠，我现在，觉得。”
“黎玠，你在听我说吗？”
赵康少抬头，望了望黎玠。
瘦弱的身影在这微黄的烛光下，慢慢缩成一团，什么都没说。
“就比如，燕栩从来都不会说，我要去哪里，你在这儿等我，也不会说，哎呀，如果孙原在的话，他一定能，说明白的。”赵康少又趴回了桌子上，眯着眼睛看屏风上的画绣，脸色泛着酒红，“我就是觉得，随安他，不大对劲，我也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难了，太难了。”
头枕在胳膊上，意识不清，话语昏昏糊糊，可还是最后留了一句。
“我就是想说，黎玠，你要是，想跑的话，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环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