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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匪 “你敢跑去 ...

  •   出了城门,远处便是那座山。

      马车里,赵康少看着黎玠,满脸崇拜,“黎玠!你居然能看出来那个乞讨的妇人不是小谷的娘亲,你也太厉害了!”

      黎玠正看着窗外,闻言才回过头来,“我小时也在街边乞讨过,那些伎俩,不过是见惯了,也就能分得出来。”

      他与燕栩不同,燕栩是官,体察民情,体会到的自是百姓的苦难,多的是同情。可他是百姓,也是难民,能体会到的,只是活着的不易,和人的阴暗。

      弱肉强食,不管在哪个阶层都是一样的道理。

      他在街上,守个空碗不会有人理睬,可别人,却装着身残重病,抱着满兜子的钱向别人伸手,大口吃完了肉还要去抢他嘴边的水。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他在泥堆里盖着枯草睡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都在想,可他想不通。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贩子做了错事会得到原谅,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小谷就能侥幸回家,为什么那家子什么都没做就可以白得到银两。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活着就是错,还要承受那些无缘无故的恶意。

      手伸出泥潭高处,却遭人白眼冷视。

      在肮脏底拼命生长,这世间却要他回报。

      “还有,你同那个男人讲了什么,他怎么能吓成那样?我看他吓得脸都青了。”赵康少做了个狰狞的表情,又笑着看向黎玠。

      “没什么,只是吓唬了他。”黎玠强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窗外。

      可他看见小谷的时候,还是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年,又偏偏忍不下心,让那孩子失了父母,也忍不下心,让他们住在快要坍塌的破房子里。

      若这世间恶少些,恐怕他也能多些善,他想。

      ---

      韩青下了马,直奔入了禁庭。

      静心殿内,官家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桌上的茶冒着热气,地毯上绣的金线沐浴在从殿外洒进来的阳光里,正熠熠发着光。

      韩青低着身子,遮住了一片金色,“官家,燕中南部来信,上个月漠北的马车出了城北,却折路向了南,应是去了南俪。”

      “南俪?”官家停了手中的朱笔,望向殿外,“算算日子,随安是不是也该到汄都了?”

      “派去的人来报,王爷前几日入了嵌州,今日该是到汄都了。”韩青皱了眉,抬头望了望龙椅上的人,“若王爷此去汄都,想起当年之事,恐怕……”

      这后果可想而知。

      “官家,漠北的公主入了南俪,多半也是太子的人,漠北若是暗中与太子作谋,王爷此去,定是凶多吉少啊。”

      官家抿了口茶,望着杯中几叶零星的绿,“随安大了,有些事情,他要自己解决。朕若总把他拴在这京城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仰头长叹一声,“也罢,事情既已发生,朕如何瞒得过去。”

      “燕鼎欠他的,朕欠他的,南俪欠他的,他都没忘,没忘啊,没忘。”

      只是他一直以为他忘了。

      韩青看着上头那道苍老的身影,明明直面着光,却更衬得模糊,“官家,派去的人路上还发现了另一些隐卫,臣猜想,恐是太子的人。只是未对王爷不利,所以我们的人,便没有打草惊蛇。”

      “太子?”

      官家回过神来,望向他,“他怕是在觊觎羽王手里的半块玉符。”转眸思索了片刻,又道:“随安此去带的那个男姬,该是留不得了。”

      “可要臣去杀了他?”韩青抬头。

      既是太子的人,那便是羽王的敌人。

      “不用,随安总会查到他,你把宫内的消息透露出去些,届时随安查明了他的身世,自会离开他,你再派人去。”

      官家手指叩着案台,地毯上那缕光被浓云遮了去,殿内跟着沉了下来。

      “永绝后患。”

      ---

      车马又向前行了几里,元令看了看燕栩,道:“大人,前方那座山里便有与都张知府勾结的土匪,大人要小心。”

      燕栩正反复想着黎玠刚刚的话,闻之才抬头望了望山顶,“你护好那小子,绕路从都城西进。”说完,喊了声黎玠,“你下车,坐我马上。”

      “为何?”

      燕栩阴险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赵康少探出了头,“小爷我也要去!”

      燕栩瞬间换了脸色,“你同元令直接去都,到张府上,说你是丞相之子,他定会好生招待你。”

      “那你和黎玠呢?你俩要走山路?不是说有山匪吗?”赵康少一听,急钻出了马车,“你不要命了也别带上黎玠呀!”

      黎玠站在车马旁,左望右望,插不上话。

      “汄都知府与山匪勾结,我不去看一番,怎么抓铁证?”说完,便看见那小子抓着黎玠胳膊小声嘟囔了些什么,随后抬头对他摆了摆手:“那你们去吧,小爷我就先去都逍遥了。”

      又兴致冲冲地钻回了马车。

      待到车马驶出了视野,黎玠才回过头来,搭上燕栩的手,跨上了马。

      脚底的白色衣角与那团鸦青混在了一处。

      ---

      燕栩拉着缰绳,将身前人拢在怀里,策马进了山口。

      山坡地势不高,山路也很平,两侧的树林间,一匹马上,两条人影,行得缓慢。

      黎玠坐在前头,后背贴着燕栩的胸膛,道:“大人这是临死都不放过我呀。”

      燕栩话语戏虐:“拿好了剑,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可护不住你这小命儿。”

      “想不到你还真有把乌刃。”黎玠回头,侧眼看了看他腰间的佩刀,“大人怎知我就会武呢,若是我真死在这山林子里,你不愧疚么?”

      “放心,这山林子才不会要你。”
      “那万一,山大王要我怎么办?”

      “有我在呢,哪个山大王敢要你?”燕栩看了看那人的下颌,笑了声,“你这算不算在勾引我?”

      黎玠转回头来,一脸严肃,“不算,大人自重。”

      燕栩想了想,挑了挑眉,话语轻松,“那若你被要去做了压寨夫人,我就勉为其难去随个礼,也好免得我愧疚。”

      “不必了,我这人,不好强人所难,大人还是护好你自己吧,别又想让我将你拖回都去。”

      燕栩望了望山头,低声道:“你这话说的,我倒真想让你扛我回去。”

      刚想反驳,燕栩却突然抓上了他的手,握上缰绳,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脸凑到了他耳边,贴得很近,燕栩的呼吸他都能听得清楚。

      黎玠也没挣脱,淡淡说了句“你这是做什么?”感觉身后之人轻轻地,吻了吻下他的耳垂,落了句“山头有人看着。”

      燕栩鼻尖轻轻划他的脸庞,温热四溢,双眼含情,“璟之。”垂眸望向那人的衣领口,又紧攥了攥手心里的玉手,“戏可要演全套。”

      两双手之间,已是渗出了微微汗意。

      后背瞬间滚烫,耳梢团出了火,黎玠咽了咽喉,侧抬起脸,柔声:“在马上,怎么演全套?”

      燕栩抬眸对上他的眼,搂上了他的腰肢,揉在怀里,歪着头慢慢地,贴了过去,感受着他的味道,那兰香,快要叫他融了进去。

      却只是瞥了眼他的唇,嘴角一扬,“那人走了。”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黎玠也理正了眸色,转过脸去,腰上的胳膊一松,落在两侧,他微咳了声,“是谁的人?”

      “不知道,兴许是太子的,或是官家派来监视的,总之,就想看老子疼爱你罢了。”燕栩冷哧一声,额头一垂,靠上前面人的肩,阖了眸,“借我靠会儿,你牵好马。”

      黎玠身上的香,能让他迷失自己,也能平静自己。

      先前在别苑也是,如今亦是。

      他怕不是着了什么魔,怎会喜欢闻一男子身上的香。

      “你身上擦的,是什么香?”

      燕栩抵着他的肩,轻嗅了嗅。

      与刚刚那语气,真是天大不同。不愧是王爷,难道他逛青楼时,也是这般,云雨时含情脉脉,清醒时如冰在枕?那也可还真称得上是个衣冠禽兽,倒也能配得上他这骄奢性子。

      黎玠想着,冷笑一声,“大人真是抬举我了,我赤贫如洗,哪买得起什么香啊,莫不是大人揉惯了美娇娘,一时糊涂,认错了人?”

      这嘴,是含了刀子不成?

      燕栩皱眉,“我怎会错把你当成女子呢?再说了,大人我,可不喜欢男人,你别自以为是。”

      黎玠没再言。

      两只胳膊空落落的,想起了刚刚那抹细腰,更显得没处可放,便伸手,捏了下黎玠腰侧的肉,皱了眉,低怒:“我别苑吃食那么好,怎么就没把你喂胖呢?”

      “我与外面的野猫野狗可不同。”黎玠攥着手里的缰绳,望着前方的路,“大人就不担心,把我喂胖了,我可就跑了?”

      燕栩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侧眼剜他,“你在我马上呢,要跑去哪儿?”
      “你敢跑去哪儿,我就敢从哪儿把你抓回来。”

      ---

      两侧的密林已是越走越深。
      “这山匪什么时候来?”
      “再深点,你急什么?”燕栩扬了扬嘴角,露出的牙齿都快要啃上那肩颈。

      却听四周一阵风吹草动,从两侧林丛中跳下了一群携刀之人,领头的穿着身镶虎皮的薄衫,大喊了句“今日过此路,算你俩倒霉!”引来了众人一片大笑。

      燕栩抽刀跃下马,三下五下,那些壮汉就全倒了。黎玠坐在马上,赤剑未出鞘,还在腰侧,静静挂着。

      像是看了场戏班子斗武。

      别人是路见不平、英雄救美。燕栩是巴不得出场炫技,以一敌百。黎玠看着那把乌刃,淡淡道了句“也不过如此。”

      说书的果然是说书的。

      黎玠扯着缰绳,缓缓下了马,理了理衣衫。燕栩看他姿态清雅地拔出了剑,直对着地上正喊痛的一个山匪,悠悠道:“带我去见你们头儿。”

      那情形,倒像羽王才是他跟班儿的。燕栩剜了他一眼,一时气得快要忍不住炸了这座山。

      却又看黎玠回头看他,笑眼弯弯,“走吧。”

      此时的燕栩正盯着他的背,想着如果他要是哪日学会了作画,一定要在画里给黎玠多描上几笔,让他变得獐头鼠目,脑满肠肥,凶神恶煞,百拙千丑,不堪入目。

      总之,要把世上所有丑东西全画在他身上。

      绝不是现在这个样,让他气得肠子都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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