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启程 却不染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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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也来寺里纳福吗？先前怎么没有见过姐姐？”
黎玠一低头便见着一位穿着华贵的小女孩，想是位官宦人家的小姐，正拉着自己的衣衫，抬头笑着，却被一旁的夫人止住了，“那是哥哥。”
夫人雍容，慈眉善目，对黎玠歉意一笑。
小女孩转过头看了看娘亲，张了张嘴，又转过来看黎玠，“哥哥生得这样漂亮，我还以为是前面那位哥哥的夫人呢！”黎玠也边走边同她聊了起来，笑着接了话，“我是与他同行，只不过，我不是他夫人，是朋友。”
黎玠身子瘦弱，被白纱一罩显得更纤瘦，何况燕中的及冠男子都要戴冠，可黎玠只是绑了条细长的发带，从远处一看，倒真是像位淡漠脱尘的女子。
“那位俊朗的哥哥我倒是经常见过，我和娘亲每次来都能碰上他，还以为他是来求姻缘，今日终于来还愿呢，看来是我搞错了。”说完低头撅了撅嘴。
黎玠抬头望了望燕栩的背影，已是入了寺庙门前，看不到了。
“那哥哥经常东奔西走，求的，应该是平安。”
燕国的将军，也才二十三岁，却打了不少仗，边塞日夜，也是在害怕里度过吧。正这样想着，刚踏进门，却看见燕栩从人堆里钻出来塞给他道平安符，“这符送你，驱魔避邪。”
绛衣玉冠，立在香火间，却不染烟尘。
黎玠恍了恍神，垂眸接过，“既是大人求来的符，定会布帆无恙，气决泉达。”
燕栩却是没明白，心里一团雾水，面儿上却还要斜眉嘲他，“这个平安符，只是辟邪用的。”话落，便仰头去了后院。
寺庙不大，但也不小，后身种着棵古树，名采吉树，可求愿迎吉。古树参天，虽已没有了绿意，但仍傲然屹立，站在树下，仿佛看不见顶。
红色的绸带挂了满树桠，四周没有几个人，燕栩递给他一条红绸带，“这古树据说是这里的山神，对他许个愿吧，挺灵的。”
黎玠接过，找了个空隙轻轻系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微风也轻轻吹过，红色的绸带集成了片海，树下的白衫，阖眸静立，发带飘然。燕栩大步朝他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悄悄地听他许愿，却又什么也没听到。
“我好了。”
黎玠抬眸，望向那人。
“你许的什么？”
“长命百岁，荣华富贵。”
“庸俗。”燕栩一声嗤笑，扬袖转身朝院门外走，将黎玠落在身后，听着满山的风吹声，心里乱成堆枯树叶，卷来卷去。黎玠笑着跟上了他，“那大人说说，你许的什么？”
燕栩转头，蹙眉看他，一脸慷慨正义，浩义凌然。
“天下和泰，苍生安乐。”
小时候娘亲带他来，每次许的都是这句话，燕栩问她为什么总想着别人，娘亲却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若天下和泰，苍生安乐，你爹爹也能少操些心。”后来他才明白，娘亲的善良没有界限，她心里装的是天下，是苍生。可燕栩觉得她的善良过了头，甚至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以后的每一年，他都替她来，对着这棵枯树，默念这句话。
今年却不同，今年他不是一个人了。
燕栩这样想着，望着脚下陡峭的长阶，转身对身后刚出寺门的黎玠伸了手，“抓着我胳膊，若是你摔了下去，我就把你喂野狼吃。”
黎玠握住他的胳膊，眉眼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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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主殿内，死气沉沉，连燃着的香都静在了半空，聚成一团，像是片乌云。笼罩之下，燕鼎靠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半块玉玦，力道再大些，就要揉成了粉末。
“太子殿下，送去汄都的密函已在路上了，汄都来信说，韩统领去汄都查过羽王身边那男姬的身份，恐怕已是查到了殿下。”殿底下半跪着的人，垂眸看着地上铺的毯子，没敢抬头。
“查到就查到吧，羽王怕是已经启程了，你派人散消息出去。”镶金玉玦本是晶莹剔透，圆润光泽，却在那冷眸之下，愈发显得乌黑。
“此次羽王去了汄都，殿下为何不就让他永远留在汄都？”
东宫殿宇宽阔，和玺彩画霸占了满墙，金砖朱漆，贡品盈盈，却显得更像个不见底的深洞。
燕鼎置于其中，悠悠地开口：“他手上有我半块儿玉玦，若他调了南俪的兵，本宫在汄都的人手岂不白白丧命？”说完，冷眼瞥了瞥地上的人，“可他还不知道，本宫给他埋了个多大的刀子。你去看着那男姬，若他偷成了玉符，就命人让他们死在汄都，扔进涣水里，莫要再来碍本宫的眼。”
玉玦是大燕军队的象征，可他封为太子之时，父皇却只给了他一半，同样是皇子，他却对燕栩百般偏袒，那日在静心殿，指着他骂“谋杀胞弟，实乃竖子所为！”
燕鼎冷笑，他为何不能？
燕栩将那半块玉玦每日得意洋洋地挂在身上，他每次看见，都想将那身绛紫色官服撕烂，抽干他的血。只是，还好他中了他的计，饮下了他的软骨散，成功将那枚棋子安插在了他身边，可笑那燕栩，竟被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还把他当成个要藏起来的宝贝。
东宫虽旷阔，却叫那冷意塞了个满，宫墙角上的乌鸦抖了个冷颤，绕了远。
“倒要看看，是本宫安插的人没用，还是他的欲望没用，竟因为个卑贱的姬子，和官家争吵，让满燕京因他蒙了羞，那本宫这好皇兄，也只好成全他，让他折在那风月事里，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有多蠢。”玉玦攥在手里，裂缝边缘在手指上印出了红。
却抵不过那双眸子里的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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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外，一片黄土，风扬起了沙，卷起尘土洒下空中，望着从门口驶出的马车，呼呼啸着。城南是个风口处，一出了城门，全是尘土味，黎玠坐在车舆内，掩袖咳了几声。
马车旁的元令，正骑着马，掩面抵着沙尘，对车舆道：“大人，今日风沙重，等再走几里，过了这沙场，就好了。”听得车内的羽王应了声，又顶着风沙前进。
“马上的将士，和前面的驭夫，可是大人寻来的？”黎玠压低了声，凑在燕栩耳边问。
“元令是我的下属，驭夫是市集上雇来的，查过了，没什么底细。”说完，燕栩便眯着眼，看了看身旁的人，又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公家若派人来，也是监视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黎玠却没有抬眼看他，“大人此次私服查案，我这不是怕穿帮么？”
车外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左侧的车轮驶过一个石子，车舆内跌了跌，黎玠的头正撞在了身旁的肩上。
过了沙场，四下的风声才静了些。燕栩伸出右手推开肩上的脑袋，将黎玠扶正了，匆匆瞥了他一眼，却又听车身后响起急促的车马声。
公家来了人？
“大人，是赵府的公子。”元令向后一望，对着车内道。却看车帘一掀，鸦青色衣衫跳下了马车，蹙眉看向城门。
马上的人，正扯着缰绳，随着马驰正左右颠簸，见到了远处的燕栩，却松了手，大喊道：“随安！是我！”
“你又不会骑马，跑来做什么？孙原呢？”燕栩怒声。
马脱了僵，跑得更欢，赵康少在马背上前俯后仰，手却够不到那条缰绳，眼看就要坠了马，燕栩将手里的剑鞘一扔，正中了马腿，马受了疼，前腿一跪，赵康少才摔了下来。
远处的马车也停了。
总归是比从高处摔下来好些，赵康少打了几个滚，捂着疼朝前面那人跑过去，一见到燕栩，就忍不住开了哭腔：“随安，不好了，今日城中有人传，太子进宫求官家赐婚，要娶我妹妹，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燕栩一听，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忍了回去。
元令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早忙去寻羽王那把剑了，顺便，还去降了那匹马。
赵康少又哭道：“我妹妹的性子我本就猜不透，先前问她对孙原的心思，她也不说。前些日子我不在府，没听说家里的事，今日我去问了雪凡，她却说她也愿意嫁给太子。孙原是个痴情的人，定是躲在哪儿哭呢，我去孙府寻他，可孙府却不放我进去，随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会这样。”
伸手揉了揉眼睛，将风沙也一并揉了进去，眼泪更止不住流。
燕栩又望了望城门，长叹一声，也没有去止住他，“我知你心里不痛快，我也知孙原心里难过，可官家赐婚，便是圣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两家都应了，那你便回去看着他，叫他不要做傻事，我还要赶去汄都，就不送你了。”
赵康少来寻他，就是为了能让他卸了这御察一职，却见他转身要走，便急了性子喊：“事情都这样了，你还管什么汄都啊！孙原出事了你都不管吗！我知道，我们几个虽面儿上亲，可心中都有嫌隙，不过是出身不同罢了，你如今还管这些做什么！那日孙原见你有难，独自去西山寻你，你忘了吗！”
衣角擦了擦满脸的泪，又接着吼：“如今，孙赵两家不和，我见不着孙原，你倒好，撒手去了汄都，还带着个男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