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喂狼 人都喜欢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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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燕栩这番话，在旁人听来甚好，可在黎玠听来，却不是这样。
这意思，是要打发他走。太子命他做事，燕栩如今已是知道了他的身份，送他去汄都，便会让他留在汄都。
“怎么了？”燕栩听到他忍痛了一声。
“没什么。”黎玠没看他。
“王爷怎么突然想起去汄都？”
燕栩灌了口酒，“去查案。”
“今日回府时听人说，沧川运河洪水漫过堤，却几日未重修，难民的救助货物迟迟发不下去，沧水上游是汄都，此事，不过是当地的官员同燕京那帮老头沆瀣一气，从中牟利。”燕栩说完，又骂道：“救命的银子都敢夺，真是帮黑心肠！”
黎玠看了看山下，“那些银子也不过是克扣百姓来的，难民得的是天灾，为何就能理直气壮，张口朝别人索要钱财？”
村庄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已是灭得只剩了几处，在这夜里顽强得亮着。
转眼望了望身旁的人，又淡淡道：“朝廷只知给钱堵了那帮难民的嘴，为何不把银子用在修河堤上，若是如此，还有哪个官敢克扣这用在明面儿上的钱？说白了，不过是难民一伸手要钱，朝廷就会给，河堤不见修，灾祸就连年发，贪官污吏，不过也是钻了这空子。”
有些人，值得可怜，有些人，连同情都不值。
当年黎玠在汄都街边乞讨，也时逢洪涝，城外的难民纷纷挤进了城门，挨家挨户抢粮食，公家的物资一发，他们竟破口大骂：“就他娘的这点儿粮食！当喂猫呢！”
人流穿过街道，踢翻了黎玠眼前的破碗，黎玠跪趴着去捡，却被一老妇人争着夺了去，手也被她咬了一口。
黎玠饿了半个月，却从来没有人说要给他发粮食，城边树皮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
燕栩眯了眯眼。
听他说了一大堆话，也没明白半个意思。总之，就是三头都有错，不能只怪一边。
“虽也有理，可沧川若重修，匠人都在北方，路途遥远，沧川又地势低洼，施工不易，一去定是要高价钱，且大燕的人本就看不起南边百姓，听说前些年，去的工头儿在村子里为非作歹，杀了几个人，判了死罪，却叫燕北的人好个不痛快，沧水河堤重修一事，公家就再没提过。”燕栩低了头，又灌下口酒。
人心难改，事事如此。
“既知如此，公家为何不派个人去监管此事？”
燕栩一听，又忍了个酒嗝。
“哪有那么容易。南方都是前朝的旧臣，对大燕本就不满，近年来与朝廷官员结党营私，去监管也是无用。燕中的人习惯不了南方的气候，燕京官员又自小富贵，谁会去受那份罪？公家给的赏银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中南矛盾，从燕中灭了南俪后，就深深扎了根。
黎玠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痛意却不减，伤口结的痂似是裂开了，被纱布磨的生疼。
“那王爷此去汄都，是为了查那些贪官？”
“嗯。”燕栩又躺了回去，脸上泛着酒红，阖了眸。
黎玠嗤笑一声，“京中那么多官都不肯去，你这骄奢王爷倒是肯去？”
“赵康少说，汄都，美人甚多。”燕栩抱着酒瓶子，嘴角一弯，“老子就要去看看，有没有比你黎玠还美的。”
“汄都美人，自是数不胜数。”黎玠扬了扬衣袖，学着燕栩的样子，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天，。“王爷都要娶回来么？”
身旁的人像是喝醉了，那酒单闻着就烈得很，谁知他竟空饮了两瓶。
燕栩闭着眼，慢吞吞的应了声“嗯”。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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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清晨，林中的鸟儿捏着空灵的嗓子，在山谷里啾啾叫着。
黎玠正洗完了漱，在院子里用早膳。
晨间露重，黎玠便叫人在屋檐下搁了张桌子，端正地坐在那里。他早上倒吃得简陋些，只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几块糕点，另一端的桌边，也搁了碗白粥，和一双筷子。
黎玠夹起块糕，看着院门的方向，咬了一口。
天还刚亮，薄薄的日光洒了半边进来，没有照到黎玠这边。
没过一会儿，燕栩便急冲冲地跨进了院门，带着满脸的怒意，“黎玠，你他娘的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老子好容易带你去赏夜景，你倒好，趁我睡着把我扔在山里了！”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喂了野狼呢！你是想死不成！”
院子里的下人都偷着捂嘴笑。
“笑什么！没见过吵架啊！”叉着腰，忍着怒，却又看黎玠正淡然的吃着那块糕，悠哉悠哉，仿佛置身事外。
“你个白眼儿狼！还有心思吃饭！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气死爷了。
转眼又看到了一旁搁着的白粥，叉腰的手又放了下来。
“哪只狼敢吃老爷您啊？是想死不成？”黎玠戏弄着接了他的话，脸上倒没什么担心，夹了叶青菜，继续吃着他的早膳。
一旁的燕栩跨着个脸，没再驳他，转回屋子里去洗漱了。
过了会儿，屋里的人又气势汹汹地出来，端起那碗白粥就下了肚，“别以为你给我准备早饭，老子就会原谅你啊！”
说完，就要往院门外走。
黎玠望着那人的背影，暗暗一笑，谁料看那人又折了回来，藏了笑意，抬眼看他，“不是不原谅我么？”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那把剑是不是在你那里！还我！”燕栩咬着牙说完，向他伸了手。
“早扔了。”
黎玠看着他掌心，又想了想，“怎么，很值钱么？”
燕栩收了手，挑了挑眉，满脸不屑，“也就价值连城吧，你个败家的！”说完，转身一笑，出了院门，跨上了马，没了身影。
燕栩一走，这别苑霎时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怎么没觉得。老爷竟这般可爱。”
“你是没看见黎公子的神色，那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个被训话的。”
“也就是黎公子能这般。”
侍女们在一旁偷偷笑着，仿佛这竹苑都有了生机，却看一旁的缥色衣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了身，朝院门的方向走去。门侍忙追过去询问：“黎公子出远门吗？可要备马？”
黎玠淡淡一笑，“不必，我去东面的山上走走。”
说完便也跨出了门。
这下，别苑不光寂静了，连风景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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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众爱卿可有愿去汄都查案之人？”官家拿着折子，脸色阴沉。
今日呈上来的奏折，全都是举荐随安前去汄都的字眼。
好事想着太子，苦差事倒想着羽王。
抬眼望了望殿下，那绛紫官袍定定立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旁的太子倒是向前一步，打破了这番宁静，“汄都贪官结党，手里皆养着嗜血的杀手，若文官去，怕是要羊入虎口，折损我大燕的人才。满朝堂之上，为武官出身且有闲职的便是皇弟，且皇弟武功非寻常，吉人有天相。儿臣相信，皇弟若去，自会整顿了汄都的风气，也好正羽王之威，荣我大燕之华。”
官家没接话，转眼看向了羽王。
燕栩还是垂着眼，看不清他在望着什么。
赵丞相紧跟着应和，“太子此言，言之有理。出于小家，太子为羽王兄长，自是盼着羽王能立大功一件，也叫大燕百姓的流言散去些。出于大家，羽王身近百战，让人闻风丧胆，定是不怕几个小官的势力。”
听得太子与丞相都进了言，其余的大臣们也纷纷上前。
“官家，此番查案，又是私服，若碰上个什么意外，除了羽王，也没有人能办得成此事，臣与众官，实属有心无力，但若羽王前去，实在是明智之选啊。”
“沧川河运已停了数日，商贾皆连赔了好几日，如今，还有难民皆抵在汄都城门口，此时若再拖，恐要发生暴乱，还请官家早日定夺，好叫羽王快快启程啊。”
“此去汄都查案，只有羽王才能担此大任啊。”
“官家，不宜再拖了，当明日便启程啊。”
官家阖了眸，听着满朝堂的乌烟瘴气。
“正羽王之威，荣大燕之华！”
“正羽王之威，荣大燕之华！”
“正羽王之威，荣大燕之华！”
“……”
官家气得连咳了几声。
燕栩却动也没动，忙着和眼皮子打架。
他娘的，黎玠那个白眼儿狼，让老子在石头上睡了一晚，睡得老子又脖子疼。
张嘴打了个哈欠，手蹭了蹭鼻尖，“别喊了，不嫌烦吗。”语气虽不大，但足够冷漠，静住了整个朝堂。
“净会嚷嚷了，装什么深明大义。”话落还顺带弯了个眼刀子。
先前与西蛮一战，也是嚷嚷着非他不可。昨日听见这事的时候，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今早这场面。
“有这力气，你们还怕几个南俪人？”
满朝官员无人敢接话，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拥护羽王的势力。大家面儿上敬畏羽王，背地里却都在叨咕他的坏话。
人就是这样，喜欢恭顺的笑脸皮。
官家叹了口气，开了口：“随安，不可无礼。”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倒像是父亲在哄儿子。
太子的脸，却愈发阴沉，“贤弟也是盖世无双，各位大臣才会推举你，贤弟莫要意气用事，寒了诸位的心。”
燕栩没有看他，单向殿上迈了一步，作了揖，“儿臣愿去汄都，担此监察一职。只是儿臣此行，单纯出于自愿，与他人，无半分关系，若有借此攀附、往脸上抹金之人，莫怪儿臣撕破了他的脸。”
大臣闻此言，吓得脸都青了，一旁的太子，也只能强忍着怒。
“那此事，便由随安前去，若有功劳，无他人干系。无事可议，便退朝吧。”
官家扶着龙椅，起了身，望着燕栩正要出殿的背影。
“随安，你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喂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