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绯红 “你脸红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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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整个院子都很静，除了西院那面墙，黎玠正扒着墙头，小脑袋往下望，等了大半天，还是没动。
“你下来，我接着你。”燕栩凑近了小声说。
下人们都睡着，再大声些，还要以为院里进了贼。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摔了我？”看了眼那人一脸靠不住的样子。
大半夜带他来翻院墙，怎么想也不是人干的事。
肋骨被墙头的砖瓦硌得生疼。
“你快点儿！”燕栩张牙舞爪，一脸不耐烦。
黎玠看着他伸开的怀抱，还是没动。
那日他都恨不得要掐死他，怎么会信他，燕栩一遍遍得在底下着急，分明就是恨不得要把自己吃了的模样。就像是，一头恶狼，看着高处的羊，咧着血口喊：“下来！”
“我胳膊麻了。”墙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他娘的，我燕栩就没这么等过人。
燕栩没好气地扯笑，“那怎么办呢？黎公子？你再晚些，人月亮都要歇了，你能不能快……”
还未说完，墙上的人影就掉了下来。
燕栩一怔，“点儿。”
黎玠倒是没喊疼，一声不吭，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霁州的春色最美，尤其是春夜的景色，月亮在青山里显得更明朗，村落建在山林里，零零散散地发着光，在这片景色下，好像什么都可以遗忘。
高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绛色与茶白相映相织。
燕栩用肩碰了碰身旁的人，饮了口手中的酒，将另一个酒瓶子递在他面前，“喝么？”
“我不饮酒。”
“哦。”燕栩又将手收了回来，看了看怀里那个酒瓶子，“你们文人，不都是饮酒作诗吗？”
“我也不会作诗。”
“哦。”
一片寂静。
黎玠望着山脚下那片祥和，眸里闪着光。
高处是明月，低处是烟火，这山庄，怕是无数人梦想的归隐之地吧。这样想着，刚刚那个噩梦也淡去了些。
“你刚刚，做噩梦了？”燕栩歪头看他。
黎玠蹙了眉，实在想不出什么话作答。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身在帝王家，怕是早被乱棍打死了。
“我也经常做噩梦。”燕栩忍了个酒嗝，拍了拍胸，“我梦见，很多的人倒在血泊里，哀嚎声响满了四周，整个空气，都是血腥味。”
这样的话，从燕栩嘴里讲出来，却是云淡风轻。
燕栩嗅了嗅，漫山遍野的泥土味，抬眼一看，便看到黎玠正望着自己。
“王爷征战沙场，手里人命无数，怕是心魔在作祟吧。”
他与他，本就不同。
“我有什么好作祟的，我杀的，全都是犯我边疆之人。想当年，老子一个人，就掀了西荒将领的马。”手一扬，瓶子里的酒洒出了些许，燕栩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一个舞刀弄剑，一个执笔作画，上哪去懂？
仿佛两个极端。
就像老郎中说的，一个心火旺，一个体寒，水火还本就不容呢。
黎玠转过脸去，仰面望着朗月，“我听说，燕中灭了南俪，才成了今日的大燕，南俪一战，王爷也在么？”
天下分五洲，为漠北，西荒，燕中，涣东和南俪。后燕中南下灭了俪国，迁都燕京，改年号为昌顺。南俪虽灭，但天下人，还称天下为五洲，而身旁的燕栩，正是令五洲将士闻之变色的燕大将军，曾身近百战，所向披靡。
传说般的人物。
“不在。”燕栩闻言，停了手中的酒瓶。
“那王爷在何处？”
“在牢狱。”
黎玠望向他，“牢狱？王爷犯了什么事？”
燕栩却微微躲了他的目光，饮了口酒，道：“忘了。”
又一片寂静。
月明星稀。
“这里景色甚美，王爷买了个好别苑。”
“不过是个别苑罢了，我在哪里都有。”
黎玠转头，望了望身边这个也不过才及冠几年的人，“王爷住的过来吗？是有三头六臂不成？”
属实称得上财大气粗。
燕栩嗤笑一声，“当时想着，我若是有个三妻四妾，她们也好分开住，不至于在同一个屋檐下，因为些小事每日争吵个不休。”
“所以，王爷的妾室也是哪里都有？”黎玠笑道。
“谁家姑娘敢跟我呀，他们都喜欢你这样的，生得好看，又儒雅，还会作画，一看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燕栩向后一仰，头枕着胳膊，仰面朝天，“黎玠，你家在何处？可有妻妾？”说完又转过来望着那两条长长的发带。
“在汄都，没有妻妾。”
南俪旧都。
“那你父母，也是因战乱没的吧？”燕栩伸手，捻了捻那发带。
“王爷。”黎玠也仰着脖子，问道：“你为何不争做太子呢？”
“你这回答岔得真远。”燕栩瘪了瘪嘴，“那你说，我为何要争做太子？”
黎玠侧脸，道：“燕军铁骑孙原，商贾奇才赵康少，夺命鬼医褚附子，整个大燕，半边有名号的人都被你抢了去。”
“这些东西，你都哪听来的？”燕栩满脸嫌弃。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巷市里听来的啊，街边的小孩儿都知道。”先前以为汄都百姓的流言说得欢，没想到，燕京百姓聚在街巷头儿就能讲一整个下午，黎玠想听不见都难。
“那孙原不过是个识马的，赵康少有个有钱的爹，褚老头认识些破花花草草，你听他们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听些我的英伟战绩呢？”
黎玠想起了今日褚先生那句“王爷不慕名号”，不禁在心里感慨一番。
什么不慕名号，不过是吹嘘自大。
“按理说，王爷若精通些圣贤书，定是当的了太子之位。”
“那些文邹邹的话，我光听着就头疼。”燕栩想起来就一阵难受，“让我看不如让我死。”
“王爷还有个好爹呀，听说你做尽嚣张事，他都对你百般偏袒。”
小时候，黎玠犯了错，定是要挨爹爹一顿罚。
燕栩松开了他的发带，敛了眸色，“我爹死了，和我娘一起死的。”
黎玠侧眼看他，没有再言。
终是套出了他的话。
燕帝燕寻，为庶子，旧时有一发妻，后入京，又娶了当时的燕中丞相之女，被拥为太子。燕寻登基，丞相之女被封为皇后，发妻却沦为贤妃，册封不久，即薨。
其子燕栩，失踪三年。
贤妃无端身亡，二皇子下落不明，燕京城内人不知晓，可黎玠知晓。
正想着，头上的发髻一松，青丝散在两侧，回头便看见燕栩正扯着那条发带，在手里晃来晃去，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月下，黎玠垂着发，身后是春夜。
薄雾轻起，和着青山，白袍攀上绛纱。
鼻尖抵着红颊，酒香四溢。
“还我。”
黎玠看着身下的人，够着他另一只手中的发带。燕栩胳膊往后一仰，他失了力，便扑在了那抹红上。
兰香夹着酒味，发丝洒在燕栩耳侧，鼻尖还散着温热。红上染了白，黎玠的脸也烫得通红，往前一伸，夺回了那发带。
“又没亲上，你脸红什么？”燕栩也随着他坐起了身子，挑衅他道。
“不过是沾不得酒气罢了，王爷多虑。”黎玠没再看他，言语冰冷，将头发又绑了回去。
燕栩手撑在一处，看着他理了理衣衫，忍不住又笑。“哎，黎府被公家封了，你若明日回燕京，定是要被太子的人盯上，不如，过几日你随我去汄都，我去你家，可好？”
“我只是在汄都长大，父母也被仇家所杀。”黎玠脸上的绯红渐渐淡去。
“我没有家。”
燕栩皱了眉，手背拍了拍他胳膊。
“那就去汄都我家，我家遍地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