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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夜 得意什么 ...


  •   夕落青山竹亭上,袖起墨云流水匿。

      丹霞婉宛,兮,美人缈眇,止若溪柳旁,如有清香嗅。

      “哀哉,何以绝曰,单红颜误国?”老郎中摸着下巴底的胡须,望着亭中央那抹茶白,长叹了声。

      黎玠在宅子里这几日,院子里侍女的目光就没闲下来过。

      “老爷竟带了位如此绝色的公子回来。”

      “只可惜,黎公子若是个女子,那样的美貌,与老爷的英气,定是绝配!”

      她们不知道燕栩是何人,但是养得起这么大个别苑,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原以为,这别苑是燕栩为了养外室建的,可三年过去了,这别苑里,近日才迎来了这头一位客。

      往常老爷只是每月有几日在这里坐着,就在那亭中央里,也不说话,一坐就是一下午,到了晚上便出了门,从不在这里过夜。宅子里的人不敢议论老爷,一是因为平日里不用伺候主子,但领的月钱有足够多,二是燕栩那周身的气场,也没人敢非议。

      别苑的后山里,还有几位老爷养的暗卫,别苑里出了什么大事,也从来没有人害怕。

      他们只是想,平平安安在这宅子里做一辈子事。

      闲来还可以去山庄里逛逛集市,日子逍遥的如普通人家的儿女。

      可就是前几日,暗卫将老爷与一男子抬了回来。天还下着大雨,白色衣衫的公子臂上还受了剑伤,被雨水冲刷得泛着紫,像是中了毒。所幸请了山庄里的褚老郎中来,才过了这劫。

      没曾想,这公子竟生的如此好样貌。

      褚附子缓缓步入竹丛中,迈上台阶,对黎玠道:“公子的毒虽解,但仍留有恶疾,受不得寒。日头要落山,天就凉了,公子做完这画,就回屋吧。”

      黎玠闻声,搁了手中的笔,朝老郎中做了个礼,“先生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回报。”

      老者笑了声,淡淡言:“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为王爷办事,何况,那剑伤中的毒,属实非寻常,又淌过了雨水,公子性命虽留,可要每每在岁寒之时,多病缠身了。”

      老郎中皱了眉,望着他那臂上的伤处。

      “便是如此,也已经足够了。今日刚巧碰上您得闲,还未问过,该如何称呼?”公子含着笑,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的好儿郎。

      怎该受这恶毒。

      老郎中望着眼前人,淡淡言:“老夫姓褚。”

      “姓褚?”黎玠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小生倒是听过,大燕有一位姓褚的名医,不知是否与您同为一族系?”

      “大燕的名医我倒听过许多,可这姓褚的,老夫只认识一位。”

      “可是,褚附子?”

      褚附子一笑,道:“老夫正是。”

      黎玠惊讶,又道:“毒可当场暴毙,药可起死回生,江湖称,可人肉白骨的夺命鬼医?”

      人言道,越是功夫高深的人越是藏得越深。听这名字,还为这夺命鬼医是个面相凶神恶煞的老隐者,今日一见,竟是位和颜面善的老郎中。

      不过,这江湖毕竟有三分假,他曾听过燕栩的名头时,也没想到竟是那般的无赖性子。

      黎玠向后一步,又恭敬地作了揖,“小生眼拙,未曾想先生竟是褚名医。”

      褚附子见状,连忙向前扶起了他的身子,笑道:“那些传说,不过就是人传人,说得更玄乎罢了,老夫只是个郎中。”

      “先前听说您在沧川一带,为何来了这霁州?”黎玠抬眼,问道。

      老郎中一低头,浅浅笑着,望着别处的竹丛,“沧川连年洪涝不断,加上当地有一名门望族欲让我为其效力,干丧尽天良的事,一路追杀我到沧河北,所幸是王爷救了我,老夫我无牵无挂,便随他来了这山庄里。”

      摸了摸胡须,又言:“公子竟听过老夫的名号,想当年我同王爷提起时,王爷还从未听说过。他是个不慕名号之人,我便愿跟随他做事。想是公子,也是他的幕僚?”

      “我同他因为一些事相识,王爷身份尊贵,我人微言轻,担不起幕僚。”黎玠浅浅一笑,微微摇头。

      老郎中皱眉,反驳道:“非也,老夫觉着你这画功就不错。”

      黎玠眸中一亮,看着眼前的人,“您竟也通书画?”

      搀着褚郎中坐下,将那画递给了他。

      老者双手举起画,仔细瞧了一番,“老夫虽不通,但也能看得出,公子画山像山,画原像原,是个胸怀大志之人。”

      “能蒙先生此言,小生得以慰藉。”

      褚附子又捏了捏画,好生端详,“只是这河中无流水,山中无石土,此为何意?”

      “流水汇集成河,河中无水,便为死河。石土堆积成山,山中无土,便为死山。山水既死,这画,便也是死画。”

      此话一出,应是云雾迷蒙,黎玠望向他。

      “死画?”老郎中皱皱眉,又感慨道:“山水虽死,却犹在眼前,画虽死,却栩栩如生。公子的画境,绝非一般。想必也是出身名门,受文识熏陶,才能有此等包容万物的心啊。”

      只是简单寒酸几句,竟成了互相试探。

      黎玠心下一怔,面上却不显分毫,“小时学过一些书画,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作画变成了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乐子,今日承蒙先生如此夸赞,当真愧不敢当。”

      黎玠强撑着笑意,褚附子也尴尬一笑。

      此言,是在堵他的嘴,果真这黎公子,绝非一般人。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

      日头已经全落了山,天边泛着暗。

      黎玠用过了膳,翻开那本向褚附子借来的医书,待到人定,泛了困意,去偏房里沐浴后,便歇下了。

      山庄的空气养人,夜里又不像燕京城内那般热闹,便渐渐入了梦。

      弯刀一落,血溅四起,黎玠躲在树后,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干枯的落叶飘在血泊里,四周的绿枝都染上了红。

      努力睁开眼,入眼帘的,却仍是片深红。

      燕栩站在床边,看着月色在他额间的汗珠上微微闪烁,许是做了噩梦,便没有吵醒他。见他睁开了眸,才一把捞过他,扯了一旁的外袍给他披上,带他往外走。

      恍惚里,黎玠梦见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沉沉睡着,却被人抱起,连夜逃了很远的路。

      出门时吹了下风,才清醒些。

      黎玠踩着燕栩的肩头爬上了墙头,看着底下的人轻车熟路得翻了出去,正在院墙外显摆。

      让他想起了小蘅。

      小衡也会对着墙角扭来扭去。

      得意什么,不过就是会翻个墙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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