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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秘密 “我懂了, ...

  •   这座禁庭,埋了太多的秘密,阳光洒不进来,风雨却能吹得到,连夜里散出的泥土味,都夹着腐烂的血臭,砖瓦之上,抹得掉的是痕迹,抹不掉的,是人心。

      传说夜里在宫里独自游荡的人,都会被噩梦缠上身。

      久而久之,看谁都像鬼。

      官家靠在龙椅上,仰面看着富雅堂皇的殿梁,干涩的双眼静静地阖上,听着满殿都在朝他叹气。

      原以为,随安的恨,早已在这些年的笑脸下掩埋。

      可是那恨,却已埋得更深,在这雨停之后,肆虐的生长,冲出了宫墙外,连这禁庭都快包不住。

      自始至终,自欺欺人的,只有他自己。

      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曾放弃一切爬上这龙椅的人,他的初衷是什么。

      皇子残杀,官员勾结,百姓叫苦,天灾人祸。

      眉中的沟壑,陷得愈来愈深。

      韩青握着剑鞘,站在静心殿外,听着官家的叹息,脚下还是没有挪步子,官家心里的鬼,他杀不了。

      羽王和太子的话,他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句句都是以下犯上的字眼,可这其中的缘由,只有他这样的公家走狗才晓得。

      公家战场如沙场。

      可是里头的恨意,一代传一代。

      没有尽头。

      ---

      赵府祠堂内,“啪”地一声,满屋子皆静,跪着的丫鬟佣人顿时止住了哭声。

      赵夫人闻声冲过去,扯着赵奇广的衣角,“这是做什么?闺女不愿就不愿,你何苦为难个孩子!”

      “我若不治治她,怎容得下她这般胡闹?”赵丞相穿着红色官服,喘着气。

      那张娇容月貌的脸,霎时染上了红,印子刻在脸上,赵雪凡也没有去捂,跪在祠堂前,直着背梁,仰面看着供桌上摆放的牌位。

      面无表情的盯着,快要盯穿了去。

      “老爷!”妇人撕破喉咙喊出了声。却又无奈,这么大个家,上上下下百余号人,都指着老爷活命,她能说上什么话,抽搐了两声,终是跌回了椅子上,用手帕擦着眼角的泪。

      雪凡从小就听话乖巧,样样精通,赵府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她。

      京城第一才女,实打实的名门闺秀,赵奇广的掌上明珠。平日里穿的衣裳要汄都进贡得最新蜀锦绣缎,喝的是三十里外祈明寺旁的山泉水,饰用要西域进贡来的最新样式,就连吃食菜式,都要一个月从不重样,赵奇广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最佳都拿来送在他的宝贝闺女面前。

      可就是今天,他含着泪,打了自己的心肝儿。

      这一巴掌打下去,叫他心都要碎了。

      “我再同你说一句,这亲,由不得你!”赵丞相咬着牙,手指着她喊。

      祠堂下跪着的人,丝毫没落泪,只是一侧的脸,红得愈发骇人。

      “父亲的仕途,如今,要踩着女儿爬了?”黑色的眸望着牌位上刻着的金纹字样,一字一句,安安静静地说,“若哪日父亲摔了下来,会不会也怪女儿没用?”

      “刀,悬于头顶,为何不把它夺下来,反而要对着身边人?”

      赵雪凡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低下跪着的下人们,没有一个敢替小姐说话。

      “他可是当朝太子,他要我们全家死,赵府就得为你陪葬,你还不懂吗?”赵广奇颤着音,脸上的泪已滴落到了脚底。

      “女儿。”夫人,扯着帕子,扶额看向那身松绿绢纱裙,泣不成声,“你父亲,他,也是为了这百余条人命啊。”

      赵雪凡咽了咽酸涩的喉。

      此一应,死的是心里的孙原。若不应,死的是赵府的上下。

      “不明白的不是女儿。”长睫颤了颤,说出了那憋了很久的话。

      “是父亲您,站错了位置。”

      女子不可议朝堂事,每当赵丞相与太子离得更近时,她都想去提醒,可侧着点不通,明了说又逾矩,说到底,还是父亲被蒙了心。

      如今,落到了她头上。

      孙赵两家交好,她从小时,就喜欢那位骑马射箭的哥哥,黑马戎装,驰骋在她心野。

      此一喜欢,便在心里压了很多年。

      每年的骑射礼,她都远远望着他,正中靶心。

      人们都说,他们门当户对,世代为亲,当会百年好合。

      直到她过了及笄之年,满心欢喜地等他来娶她回家,盼着做他的孙夫人。

      可如今,她还没有向他表明心意,就要被逼,嫁为人妻。

      “云儿,你进了那太子府,便是太子妃。”

      “日后做了皇后,便会光耀我赵家,我怎就站错了位置?你日后定也是享不尽的福气。”赵丞相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太子他一表人才,又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明之士,对你一见倾心,怎会亏待于你?”

      她阖了眸,没有再反驳。

      “那孙家呢?父亲又该怎么说?”

      “太子的亲事,孙家能怎么说?为父知道,你与那孙家独子情投意合,可孙原说白了,不过只是个养马的,他怎能与太子比?”赵奇广没再看她,转向了另一边。“我同你直说吧,孙家也是太子的势力,若孙原此次大闹,太子能让孙家活命吗?”

      抢了太子的亲,便是辱了皇族的颜面,太子设法要孙家死,便是官家来了,也是要向着太子的。

      赵雪凡阖了眸,蜻蜓点水般的落了句。

      “我懂了,全懂了。”

      太子要的,不是丞相之女,不是御史未过门的儿媳,也不是孙赵两家心生的嫌隙。

      他要的,是威严,是忌惮。

      可是。

      阿原啊。

      我们终究。

      还是没捱过这世道。

      ---

      此时的孙原,还什么都不知晓。

      正兴高采烈地从马厩里牵出那匹红棕烈马,将缰绳递给眼前的燕栩,“哎,我可跟你说,这马虽烈,可是认主得很,你出事后,它独自跑了回来,哀鸣了好一阵子。”

      不舍得摸了摸它的鬃毛,却见它转过了脸去。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可是匹好马,你得好好对它。”孙原撅了撅嘴,又朝燕栩一笑,“还有,别忘了谢我啊。”

      燕栩扯过他手里的缰绳,嗤笑了声,“说吧,要本王怎么谢你。”

      孙原叉腰想了想,“那就等我和云儿成亲的时候,你就大掏腰包,送个上等的礼好了。反正你是羽王,怎么少得了好东西。”

      燕栩一听,挑了挑眉,逗他:“得了吧,就你这抠样儿,赵奇广的好闺女要给了你,他不得哭死啊?”

      说完背后就被拍了一掌,燕栩忍痛笑出了声。

      “我这是在攒聘礼,你又不求亲,你当然不知道,那丞相府的聘礼,我哪敢给低了啊?再说了,我家云儿就凡事得衬得上最好的,我怎么会亏待她。”

      “啧,啧。”燕栩看了看他那得意样儿,摇了摇头,“赵大少爷为了外室忙活,孙大少爷又为了亲事节俭。”
      长叹了口气,又说:“还是本王逍遥自在啊。”

      “不是啊,随安,这漠北公主你看不上,这燕京这么多好姑娘你也看不上?”说完,孙原就意识到了错,满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他。

      “也是啊,谁家姑娘给了你,还不如给赵康少当外室呢!”

      燕栩皱眉,驳了他的话,“本王我还不想要呢!”

      踩上马镫,跨上了马,低头冲那人毫不客气地道,“快忙你的聘礼去吧,本王的事,不劳烦你个大忙人儿操心。”

      孙原冲他摆了摆手,看着那道身影出了马场的门,才折了回去。

      垂眸看向自己的影子,思绪飘出了很远。

      若不是因为朝堂纷争,官场谋利,若他的父亲不是御史,燕栩的父亲不是皇帝,赵康少的父亲也不是丞相,那他们,一定不会有所顾虑。
      也不会将一些想说的话,想了满脑子,又憋回嘴里。

      若是孙原有个妹妹,一定要叫她嫁给燕栩。

      可这话,若叫别人听去。

      会有很多人,丧命。

      孙原转头,望了望燕栩离开的方向。

      是天边的红日。

      散着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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