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底喜欢哪一个怎么办》对不起我又偷懒了

4、第 4 章 有生以来我

　　有生以来我做过最胆大的事儿，大抵就是在遭遇绑匪时睡了过去。

　　还睡得很香。

　　我是被一股香味儿给香醒的，醒来时周身空无一人，甚至我的手脚也并未如话本里所描绘的绑匪事件那般被束缚起来。屋门紧闭，我扭了扭酸痛的胳膊和脖子，无声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戳破一旁的窗纸向外窥视，只瞧见不远处的大堂中零零散散有几个人，或坐或立，均是一副喝多了的醉酒模样。

　　嚯，这可真是好运道，这群绑匪看起来一点儿威胁也无。我大摇大摆地开了另一侧的屋门出去，正要寻那出处，只听有人“咦”了一声，立时便将我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我大惊，未料到此地还有人会使定身之法，一时有些惶恐。

　　“姑娘何必匆匆离去。”说话之人立在我身后，言语间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侧，我按捺住心头的异样，一声不吭。

　　他见我不说话，慢悠悠地绕至我面前，一张俊脸凑近我，“啧啧”出声：“姑娘是哪位大师的徒弟，如此不设防，师门竟放心你独自远门。”

　　我转了转眼珠子，果然瞧见他手中拿着我那本指导手册，师父曾在上头施过法，除一众山上子弟，旁人无法打开它，想必此人也善法术，由此看破了我的来历。我张口斥责：“大胆！既知我上有师门，为何还不放了我。”

　　“我可没不放你走，你瞧，我连碰都没碰过你。”那人笑了笑，“我叫申七，你叫什么？”

　　“越蓁。”我瞪着他，“申公子，你既没打算不放我走，又何必定住我？”

　　申七打了个响指，我只觉浑身一松，又可以动弹了。他冲我笑——这人怎么这么爱笑，一口白牙。我对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有如此功力，为何做这等下三滥的掳人之事。”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申七指了指不远处瘫倒着的众人，道：“我不过是令他们寻一孤身前来的年少女子，怎料他们使了这等法子？”

　　我不与他争辩，夺过他手中的指导手册，“我的画册呢？”

　　他耸耸肩，将画册递给我，“你可知我为何寻你来？”见我不理不睬，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他又道：“我功力多年未有进展，前段时日夜观天象方得知你乃一变数，欲从你这寻一线生机。”

　　我瞅了他一眼，接过他不知何时变出的烤鱼，“如此说来，我倒成了你的贵客了？”

　　“这么说也不错。”申七咧嘴一笑，他的相貌虽比不得我那梦中人，倒也算剑眉星目，颇为俊朗，“越姑娘若是无事，可在这寨子中多待几日。”

　　唔，这烤鱼味道着实不错，我吃得津津有味，此地的吃食甚合我意，我随意地点点头，应了他的邀请。他若是有什么恶意，我自会觉察到，眼下他既无甚恶意，我应下他倒也无妨，还能借机多蹭几顿美味。

　　余下的几日，我均在申七的寨子中度过，每日享受着申七亲手做的吃食，甚是逍遥，简直乐不思蜀。与申七闲聊时我才知道，原来那钱来客栈的掌柜的与车夫，原本合开了一家黑店，也就是钱来客栈的原身，专宰不知实情的外地人，后有一日被申七撞上了，给收拾了一顿，这俩人便成了申七的手下，将黑店改为如今的钱来客栈，打算正经做生意，只可惜他俩做惯了坑钱的事儿，在本地臭名昭著，生意不景气。

　　我也问申七为何要在山寨待着，不去旁的门派拜师，他不以为然，只说做个山大王多自在，更何况他的功法，一般人教不了他。据他所言，当初他年少不懂事，被寨子的老大给抓了当手下，很是下了一番苦功修炼成如今的地步，将那老大踢下台，这才有了今日山寨大王的地位。他的口吻中颇有些洋洋得意，我细细打量了几分他手上的老茧，心道，我还以为他同我一般生来好运，看来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不晓得的是，日后的自己若是听见这想法，必会嗤笑不已。

　　眼瞅着好几日过去，我把申七做的吃食也吃得差不多腻了，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尝尝别处的美味。我同申七道：“你所谓的我乃一变数是何意？”

　　申七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身处师门，竟无人同你说？”

　　我愈发奇怪，疑惑的瞧着他，不语。

　　“我修炼之时，发现自己仍有余力，却无法发挥，如同有物压制一般。”讲到此处时，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如何同我解释，“我幼时不懂事，曾在古树庙许下心愿，只盼自己能有绝世武功，成为世间大侠，没过多久，我便在梦中得到一本秘籍。”

　　他一提在梦中得到秘籍，我突然想到怀中揣着的画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它。不过如此看来，这古树庙倒的确有几分神秘。

　　“我夜夜在梦中苦学秘籍，白日则练功，时间久了，功力自然上涨，可自我打败上任寨主后，我便再未有所进益。秘籍后半本所提及的法术，我不知为何竟一个都使不出，仿佛缺了点什么。”申七一脸郁郁，“我也曾前往古树庙探寻答案，可再也未有回应。”

　　我挠挠头，“这与我有甚关系？”

　　他白了我一眼，又灌了一大口白茶，道：“我曾偶遇其他习得法术的人，皆与我情况一致，据我推测，这大抵是因为这世间所能提供的、秘籍称为灵力的东西不足以支撑更多的法术。但秘籍既然存在，必然是能够修炼的——”

　　我眼见着他越说越激动，赶紧伸手拍了拍他，“听你的意思，我能带你去可以继续修炼这秘籍的地方？”

　　他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想夸他异想天开，不过我既吃了他这么多日白食，还是勉为其难假装相信好了。我冲他笑了笑，“我打算今日去古树庙看一看，我听上回坑了我的那车夫说那儿今日会开门。”

　　申七顿了顿，道：“我与你一同去。”

　　我乐得有人一道，当即便拍板与他起身出发。此次仍是那马车夫——哦不，如今该称他为吴二毛了，他仍旧负责载我们前去古树庙。一路上，我被吴二毛惊人的“车技”所折服，路程颠簸得我欲作呕，此时不由庆幸起上回被绑来时自己睡了过去。申七紧贴着另一侧的车壁，满脸防备地盯着我，丝毫没有半分对我的关心。我颠簸之下翻了个白眼，不敢张口，只得以眼神示意我对他的不屑。此前他说得倒是好听，什么我是他“漫漫修炼长途的一缕契机”，我如今不过是晃得有些恶心，他便如此躲闪，呵，真不愧如三师姐口中所言的那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忍了一路的颠簸，我终究是没吐出来，维持住了自己的形象。刚下马车没走几步，申七便凑近我，假惺惺道：“哎呀阿蓁，你没事吧，我方才被颠簸得难受，没顾上你。”

　　我一把推开他，冲他微微一笑，“你走远些，我要吐了。”

　　他即刻弹开，离我远远的，见我并无半分异样，这才悻悻靠近。我懒得理会他，抬腿便进了古树庙敞开的大门。一进门，便瞧见一个小沙弥冲我施礼，板着他那肉肉的小圆脸，一本正经道：“施主，请随我来。”

　　我隐在衣袖下的手搓了搓，按捺住欲捏小沙弥肉脸的冲动，与申七一同随着他走至一处幽静的小院。小沙弥停下脚步，转身又朝我们施了个礼，“两位施主，慧通就带至此处了，余下的路还请各自随意。”

　　慧通小沙弥的意思，是让我与申七在这小院分开走？我同申七默默看着慧通离去，待他那小小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我们俩又互相对视了一眼，背道而行。我走了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我嗅了嗅鼻子，顺着香味较浓的方向走去。我才走了没多久，香味便又消失了。也不知为何，我怀中的画册忽地有些发热，我环顾四方，见周遭空无一人，便停下脚步，将它掏了出来。这古怪的画册彷佛有了自己的意念，用它那若有若无的力道拖着我走向一旁的小道。

　　我顺着小道一路走至一棵需五人环抱的苍天大树下，此时画册已不再发热，也失了方才的灵性，我停下脚步，待它的余温散去，便又将之塞了回去。这大树不似上回我遇见梦中人的树，它的枝干上挂满了信众七彩的祈福丝带，随风飘动，甚是好看。

　　“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保佑我儿科举顺利，前程似锦！”

　　“求财源滚滚，富贵一辈子！”

　　“愿隔壁王姑娘瞧上我！”

　　放眼望去，众人所求大抵不过三个：一为爱，二为前程，三为财。众生百态，我瞧得不亦乐乎，绕着大树走了一圈，走到一半，脚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