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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如今已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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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我随着商队一道出发的第九日了,途中陆陆续续也见识了不少新鲜事儿。我曾在路边瞧见一位眼盲的老爷子给人算命,分明没察觉到他使用了何等法术,但他却能准确地算出被卜卦者的事情。柴主管见我一脸惊叹,笑着与我说,这就是不同人的生存之道了,这老爷子并非真能卜卦,不过是观察入微,猜得懂人心,他这年纪,活的久了,能看出的事儿自然也就多了。
此外,柴主管还借了我几本风俗杂谈,内容颇为有趣,我从其中也了解到,此行的目的地沧州,确实如店小二所言,是个繁华之地。更有趣的是,其中一本杂谈上提及沧州有一古树庙,沧州人但凡遇上什么困难,都会去庙里上香祈祷,本性纯良的人,皆能得偿所愿。我大奇,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佛,再是厉害,也不过如师父一般会使些常人无法匹及的法术罢了,而这古树庙却能满足他人的愿望,未免太过离奇。待我到了沧州,必要去这古树庙一探究竟。
今日天色已晚,商队决定在附近的旅店停下歇脚。我刚踏入旅店,外头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雷声滚滚,顷刻间就成了倾盆大雨。好大一场雨!我在山上时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雨,于是兴冲冲地走到窗口向外望。几滴雨水溅到我的肩膀,染湿了衣裳,我本不以为意,但左肩的刺痛感令我不得不转移望向泼盆大雨的视线。我回房宽衣,发现左肩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花朵图案,与那日练功时飘落至肩膀上的那朵花一模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它,毫无触感,宛如天生便长在我的肩膀上。这花长得有几分相像玉兰,却又比玉兰花透明,我凑近肩膀嗅了嗅,竟还能闻见一股幽香。这香味,与我夹在画册中的那片花瓣一样。我实在懒得费劲琢磨画册、花瓣与我肩膀上的图案之间究竟有何联系,便翻开指导手册,上面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勿偷懒。师父果然不靠谱!我愤愤地将指导手册丢回储物手镯,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两眼一闭,趴下便睡了。
意识朦胧间,我走在一条小道上,小道两侧高大的树木将天空遮掩地严严实实,唯有点点光束零零散散地透过树叶的间隙撒进来。树上皆长着那不知名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我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正当我从耐性被消磨殆尽变为麻木前行,浑浑噩噩不知所措时,不远处传来隐约的流水声,紧接着,我瞧见了前方的光亮。
啊,我见到了。
潺潺流水边,他盘膝而坐,手上捏着一朵娇花。
他修眉凤目,面容清俊,他——我着实不知该用什么词来描绘他,总之,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讷讷地定在原地,有些不敢上前。这一次比上回靠得更近了,没有雾气环绕的他,给我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这倒不是说他看起来有多冰冷,而是他由内向外散发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按话本的说法,这大抵就是谪仙气息了。
许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他侧头看了过来,神色中犹带几分疑惑。我与他对视,心不自觉地怦怦跳起来。他面色淡然,见是我,缓缓起身朝我走来,我如呆头鹅似的立定不动,看着他漫步踱至身前,将手中捏着的小白花插进了我的发髻。这,这不是路上瞧见过的、卖身葬父的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的打扮吗?我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对他道,“你,你作甚?”
他冲我微微一笑:“你不喜欢吗?”
“喜欢,我喜欢——”我喜欢你呀,我咽了口唾沫,视线难以从他微笑着的面庞挪开。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伸手轻轻拨弄我发髻中的小白花。
太近了,也太快了。我懵懂地想,我何时与他这般亲昵了?我与他至今不过见了几回,为何他举止如此轻浮?可他这样,我又好生心动,连呼吸都难以自控地沉重了不少。
“砰砰砰,砰砰砰!”
我忽地一下从梦中惊醒,门外传来柴主管的催促声,“越姑娘,今日我们得早点出发。”
我一面应声,一面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果然有些湿润。幸亏梦里没露出这番丑态,不然该多丢人。我也不知此刻醒来是好是坏,一来自打见了他的真容我便不知该如何与之相处,二来我对他颇有些迷恋,不舍醒来。罢了,罢了,我越蓁虽重美色,但如今尚未真正见过此人,不知对方是人是鬼,何必如此踌躇。
柴主管今日的面色十分红润,大抵是因为快到沧州,他此番的任务也就算交差了。我上前与他提及古树庙,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道:“这古树庙,我是没去过,不过听闻十分灵验。前一阵子,我那大伯的小姨子的侄女的婆婆前去上香祈求家中香火不断。你猜怎么着,不出三日,她家中便有了喜事!”
我面上啧啧称奇,心下却暗自琢磨,这恐怕也并不能证实就是古树庙的功绩,如何不能是柴主管他大伯的小姨子的侄女恰巧在那时怀了孩子呢?不过这话我可不会和柴主管说破,毕竟三师姐曾同我提及,山下的人总喜欢给自己找一些信仰,诸如旁人不得触犯。我如今还不知道,三师姐那时漏了一句话——她下山后确实发现了一些奇异之事。
一路平波无澜,我随商队又连赶了两日路,终于抵达沧州。
“越姑娘,我们就此别过。”柴主管冲我拱拱手,道:“若有事相寻,可至百宝楼留个口信。”
我与柴主管告过别后,便准备去古树庙瞧一瞧。如今我早已不是刚下山那会儿的吴下阿蒙了,我抬手叫了辆马车,问过价,便指明前往古树庙。
“姑娘,您不是本地人吧?”车夫一面赶着车,一面与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又记起他瞧不见我的动作,遂道:“我的确不是沧州人。”
车夫的语气中似乎有些雀跃,“那感情好,我给您推荐几个去处。一是咱们这儿的钱来客栈,价格实惠,待客也周到。二呢,是天味阁,他家的酒菜那可是咱们这的一绝。三呢,自然便是百宝楼了,它是咱们沧州的招牌,百宝楼拍卖过的宝物数不尽数,姑娘您若是缺钱,也可拿宝物前去兑金银。”
我听了车夫一番话,心中暗道,想不到柴主管如此低调,一路上从未透露自己是百宝楼的主管,临别了才提及。我却不知,柴主管一路不提乃是以为我知道这事儿,毕竟他们百宝楼的标志明晃晃地刻在马车上,只是我不识得罢了。我想了想,掏出指导手册,上头只写了“钱来客栈”四个大字,看来是让我去这钱来客栈歇脚了。
车夫送我到了古树庙,殷勤地冲我道:“姑娘,我在原地等候您,送您返程。”
我对他点过头,伸手扣了扣古树庙紧闭的大门,半晌也不见人来开门。我有些疑惑,转头看向不远处歇着扇风的车夫,那车夫只冲我憨憨地笑,“今日古树庙不开门,我以为您知道呢。”
嘿,这个车夫,明知我是外地人,自然是不晓得这古树庙何时关门、何时开门,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莫不是贪图我这点儿路费?我暗自翻了个白眼,看来今日是进不了古树庙了,又掏钱使他送我至钱来客栈。待到了客栈,我方才踏下马车,就见那车夫一溜烟似的赶着马车跑了,也不知是有何要紧事,如此匆忙。
钱来客栈的大堂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我随意张望了两下,正准备找掌柜的,背后忽地幽幽传来一句“客官,您住哪间房啊?”
我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瞧,只见那眯眯眼的矮个儿掌柜正满面笑容地望着我,看得我心中发毛。
“上等房一间,再给我送点小食来。”我按耐住心中的不适,道。
那掌柜的领着我至房门口,“好嘞,小食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刚做的,新鲜着呢。”
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关门便往床上一扑,唔,舒坦,这段时日与柴主管他们一道匆匆赶路,可把我累坏了,如今总算能安心休息。我摸了摸左肩的小白花,若有所思,自打上回那羞人的梦境后,我便再未“见”过那个人了,眼下空闲下来,又不自觉想起了他。我越想越觉得有几分不对劲,第一回梦见的他,尚带着几分懵懂单纯,上一回梦见的他,却有一种处事不惊、看破一切的感觉。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这两种感觉?这太奇怪了,我甩甩头,不再深思。
“嘟嘟嘟”
“客官,您的小食来了。”那掌柜的在门口招呼,待我开了门,便殷殷切切地将小食端到桌上。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我埋头苦吃。嗯,这鸡腿味道不错,很是入味儿。我正吃的欢快,忽然觉得有几分眩晕,只听手中的筷箸“喀拉”一声掉到地上,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嘿,二当家的,你说这女娃儿咋这么穷呢,出远门了,身上除了个破镯子和画册,一分钱没有。”
“去去去,管她身上有没有值钱的,咱把她带回寨子,咱就有得赚。”
“嚯,就她这小身板,大当家的怕也瞧不上她。”
“都闭嘴吧,药效差不多了,她也该醒了。”
我的意识渐渐恢复,眼皮子沉重地打不开。耳边嗡嗡嗡响着这几个人的话语,令我心中一跳,虽说我瞧了那么多话本子,其中不乏“大家闺秀变压寨夫人,携一众土匪招安”、“女捕快误入土匪窝大闹山寨,与少当家喜结连理”等故事,可我心中自也明白这都是假的,当不得真。我从未想过终有一日会被人耍了,弄到山寨里去。这几个说话的人里头,分明有那送我至客栈的车夫和客栈的掌柜,看来这钱来客栈十分有问题。师父误我!莫非这指导手册的意思是让我避开钱来客栈?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发现还是浑身不能动弹,只得默默装晕,企图从身旁几个人的对话中探得消息。只可惜,自那二当家的说了最后一句话,这几人便再未出声。我躺在一路颠簸的马车上,一时有些茫然。我在山上时从未遭遇过这等意外之事,所学法术也均防护外力攻击,此次还是头一回感受蒙汗药的威力。如今身处危险,我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