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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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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那家伙会继续出现在我的梦里,可自那夜他给了我画册之后,我就再也未梦见过他。一晃眼,几日便过去了,我百无聊赖之下,携着画册去寻二师兄,二师兄将那本画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神色郑重地与我说道:“此书非凡。”他要我妥善放置画册,不得有所损坏。
我挠了挠头,不甚理解这画册的宝贵之处。二师兄见我这副困惑的模样,叹了口气,又指了指上天,道:“你如今年纪还小,尚不通事理,待你日后下山历练几年,便明白了。”
明白什么?一本讲吃食的画册罢了,我仍旧不大理解,只得默默收起画册,决心随身携带它,以期日后窥破其奥秘。
二师兄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又道:“那花瓣,与此画册出处同源,你且带在身侧,自有其用处。”他却不提是什么花,只是让我切忌随意丢弃,同画册一道好好保存。我不以为意,不过想着这花瓣既夹在画册中,应是不会丢了。
提起下山历练,想我自小在山上长大,至今十六载还从未离开过。山下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虽有各式各样的话本供我参考,可我仍是不大懂的。毕竟师父曾与我说过,真真假假,人生百态。这话听起来很是复杂,我总结了一下,大意就是我不能只凭借话本就了解人世间的一切。按师父的话来说,我就如他曾养过的那窝小雏鸡一般,步步紧跟在老母鸡(这是指二师兄,师父是不会承认自己像老母鸡的)身后,稚嫩而脆弱,什么也不懂。
三师姐倒是曾下过山,我仍记得下山前她还是个我见犹怜的“娇弱”美人,待她回来,却成了如今这般肤色黑得发亮(她自称此乃健康之色)、力大无穷的模样。私下我也曾暗想,三师姐莫不是如话本所言,被人蒙了眼,带至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的地方挖矿去了,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三师姐倒还不至于傻成那种地步。我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觉得下山似乎是件能大大改变一个人的事儿。三师姐往日常说,我若下了山,回来怕是要变勤快了。我不能想象自己下了山,回来就变勤快之事。想也知道,若我变勤快,必是下了山之后事情压的多,不得不勤快起来。
故而我一直不曾主动与二师兄提及下山的事情。这一回既提到了,我便顺口一问:“我何时下山为妙?”
二师兄沉吟片刻,道:“你速速回房收拾,即刻便下山历练。”
我哑然,二师兄平日就嫌弃我过于懒散,如今这是巴不得我早日离开?我又问:“那我何时回来?”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回来了。”二师兄言中饱含深意。
我磨蹭半晌,本想待他细细叮嘱几句,却瞧他毫无说话之意,只得怏怏回房。这也不怪二师兄不叮嘱我,我掏出压箱底的一本绿皮册子,封面龙飞凤舞写着:下山指导手册。这是很久之前师父下发人手一份的东西,据他所言,这册子已被他施加法术,每次翻开,必是当下所需之言。我翻看第一页,上面让我身着简单,背一大装着金银的包袱以备不时之需。我心道,我既有储物手镯,何须带这么大一包袱出行,岂不累哉,更何况我从未下山,哪来的金银珠宝?这般想着,我还是去三师姐那里打了个欠条,借了不少金银珠宝放进储物手镯。只是三师姐的神色与往日似乎有所不同,似笑非笑,送我下山时,还对我道:“小师妹,一路珍重,切忌依赖身外之物。”
唔,金银珠宝乃身外之物,我常年待在山上无须用到,如今已成习惯,自是不会依赖。我暗想,三师姐莫非是担忧我下山后花钱乐不思蜀,不肯回山上了?便摆摆手,对她灿然一笑,“放心吧三师姐,我走啦。”
我很快便将三师姐古怪的神色忘得一干二净,满怀新奇地望着面前的一切。师父在山上设了障眼法,周边无人知晓我们的存在,我下了山,便是零零散散的村落。一群嬉笑打骂的孩童路过,我假意探兜,实则从储物手镯中摸出一把糖,向他们询问此为何地,世间最繁华之处在何方。
“吕镇有糖!”
“吕镇有肉!”
“吕镇最繁华!”
孩童们争先恐后取走我的糖,纷纷言道。想来这个吕镇很是繁华,孩子们都提及了它,我问过方向,便朝着吕镇走去。既下了山,自然要前往这世间最繁华之地走一遭才算不亏,再有,这繁华之地的吃食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如此重口腹之欲,万不能错过。
半路遇到一辆驴车,我用一个银元宝换车夫载我,车夫咽了口唾沫,慌忙摆手,“这,这太多了,姑娘,我顺道载你便是。”
我翻开手册,上头一字一句写着:但凡有事求于他人,需以物换之。我细细想着过往瞧过的话本,皆是什么“一掷千金”、“黄金万两”,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于是我又掏出一把铜钱,问:“这个呢?”
车夫嘘了口气,冲我笑笑,“好在姑娘你遇上我,若是隔壁村那个二麻子,怕是连元宝都舍得下了脸皮要了。这不过是顺路载一载的事儿,一个铜板便够了,我老张不贪心!”
我坐在晃悠悠的驴车上,一路听着老张叨叨,竟觉得有几分得趣。待到了吕镇,我问老张:“吕镇何处的吃食最为妙绝?”
老张送我到了满香楼,道:“满香楼的吃食那叫一个绝!姑娘你若要吃,必不能错过它家的招牌烤鸭,我是没吃过,但那味儿,香得人嘴馋。”临别前,他犹豫了半晌,又对我说:“姑娘,老张我这人实诚,你这般孤身一人,又身怀不菲,可别大手大脚被人盯上。”
我听他所言,细细思索一番,深感所以然,决心下次付钱先给几个铜板,不够再给碎银,最后给银元宝,如此一来不怕出什么问题了吧?我谢过老张,与他别过,转身便进了满香阁点他家的招牌烤鸭,此外还陆陆续续点了些店小二推荐的其他菜式,店小二冲我笑得万分灿烂,好似我脸上开了朵花一般。
老张推荐的果然不错,我吃着香喷喷的烤鸭,不由自主露出满足的微笑。我招招手,如话本里说的一样问店小二要了间上等房,并准备结账。店小二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几个铜板,满面春风的神色忽地沉了下来,他瞅了瞅我,又瞅了瞅铜板,道;“姑娘,您这点儿铜板,可还不够啊。咱们这是满香楼,不比外头那街边小摊,您这顿吃食外加订房——”他拖长了音瞧着我,似乎在等我回话。
我了然,又掏出碎银。
店小二的面色逐渐好转,“不是我说您,您既有碎银,怎么还拿铜板出来呢,您今日的花销可够得上外头那小摊几日的赚头了。”
我又掏出了银元宝。
嚯,这下店小二又笑容满面了,他一把拿过元宝,“嘿,够了够了,我这就给您找余钱。”
我若有所思,看来不同情况该用不同的方式付账,先前是我愚笨了。话又说回来,我这一路走来,这吕镇似乎也没多少繁华嘛,越繁华的地儿,开销越大才是,可我途经的小摊皆是售卖些鸡鸭牛羊,或是汤饼等物,路边除了药铺、成衣铺等商铺,也没什么特别的了,这与我瞧话本时想象的繁华之地所差甚大,我不免疑惑,又问店小二,“你可知何处最为繁华?”
“繁华之处莫过于沧州!”店小二两眼放光,“咱们满香楼上回来的沧州管事,那叫一个阔气,穿金戴银且不说,伸手就赏了我十两银子!”
这与孩童所言有异,我想了想,恍然觉得,这大抵是不同人的眼界不同了。我遂问了店小二如何去往沧州,店小二“嘿”了一声,“这可赶巧了,明日有个去沧州的商队,正在楼上歇着呢,不若姑娘您去问问?”
自来我便晓得自己有个好运道,不然怎么能恰巧被下山寻妻的师父捡到抱养,待长大了些,又连走路都能捡到秘籍——保护罩那个法术便是自这秘籍的功法里学来的。零零碎碎各种异象,令我想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也难了。
我在商队下楼吃饭时寻了其主管,主管姓柴,长得胖胖的,瞧着极为讨喜,兼又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好相处。我问他能否载我一程,他同我经过一番关于价格的探讨,便拍板决定明日一早让我随商队一道前往沧州。我付过定金,与他道别后便回了房修炼功法。
这功法源自我捡到的秘籍,师父与二师兄皆道此功法若能修成,必成大器,于是我不顾师父的嫌弃之意,固执将之称为无敌功法,只觉听着就霸气,令人生畏。巧的是,这无敌功法与我在师父那所学竟能贯通融合,相辅相成,我自捡了秘籍到如今,已是学了四五成,按二师兄的话来说,就是“害人不及,自保必成”。
明明是在修炼,可我却彷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我“看见”有个身着白衣的人背对着我走在不远处,冥冥之中我知道他就是梦里那个男人,但这一次他周身没有雾气环绕,我望着他清冷的背影,试图靠近,却怎么也动不了,只得静静看着他。他忽然立在原处,衣袂飘飘,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他微微侧过头,半露出高挺的鼻子,只见那修长白皙的手轻轻触碰一旁树枝上盛开的花朵,花朵随之飘落,晃晃悠悠一路飘至我的肩上。他的视线随着花朵而动,正要转头令我看清他的容貌之时,我忽地眼前一黑,清醒过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看见他的脸!我气得从床上跳了下来,深感遗憾。对了,花!我摸了摸肩膀,不过这一回,我什么也没有摸着。唉,这个古怪男人,神秘又美貌——虽未瞧见他的脸,可仅仅是背影就能让我感到他的风姿,真是让我有些着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