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履》渠间

2、晨雾将起 开篇

　　清晨七点，太阳初升。
　　薄雾还没完全消散，即便有缕缕阳光照射，空气中仍存留着几分凉意。

　　这里是郊外的良桥区，坐落在这里的房屋不像鳞次栉比的市区，是独立开来的，每一栋最高不过两层，分布排列不算紧凑，都有一堵只有半高的围墙半围着，或许是刷白的围墙看着单调乏味，每家每户在墙内都种了木香花和蔷薇这类爬藤能力强的花，不用多久就爬上墙头，花期一到，各种黄的、粉的、白的...各种颜色的花竞相盛放出墙外，增添了不少趣味和生机。

　　花瓣上的露珠还没等到太阳蒸发，却被一嗓子颤落下地。

　　“啊！”一道年轻的怒吼声从院内传来。
　　“一大早瞎叫唤什么呢，吕明冉。”另一个中年的声音说。
　　吕明冉顶着惺忪的睡眼和一头乱发控诉道：“冯女士，你能别一大早折腾我吗！”
　　冯女士瞪眼：“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这能叫折腾么。”
　　吕明冉叉着腰，“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就把我叫起来，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你都不让我多睡会儿。”
　　冯女士细数说，“你放假那么久了，简直是一天比一天懒，日头都晒烫屁股了还不知道起来，我这是帮你改正作息，别开学起不来迟到赖你妈没提醒你。”
　　吕明冉跟着瞪眼，夸张道：“我这才放假半个多月，这作息改的太着急点了吧冯女士，你分明就是成心不让我睡久点。”
　　冯女士忙着手里的活，“反正你也醒了，赶紧去把你衣服洗了。”
　　吕明冉难以置信，“您把我叫起来就是让我洗个衣服？你把家里的洗衣机给卖了？”
　　冯女士走到院子的角落，从一个泡沫箱里面拔下几根葱。
　　“说你睡得跟只猪一样你还不信，都停电了也不知道，快去把你攒了几天的衣服还有内裤给洗了，我说了多少次，内裤要每天换每天手洗。”
　　吕明冉这下明白过来，冯女士纯粹是看她的衣服不顺眼。“我就攒了这次。”
　　冯女士轻哼一声：“一次也不行，快去洗了，不洗你也别吃早餐去喝露水得了，不需要吃什么五谷杂粮，看你也要成仙了。”说完高傲地从她面前经过。
　　成不成仙不知道，冯女士整顿不良习惯向来是有一套的，吃穿住行，任挑任选。
　　她这几天没出过门，一套睡衣已经足矣，之前换下来的衣服直接丢在收纳筐，连放去洗衣机洗的劲都没有，加上这两天偷懒没洗的内裤一并被冯女士发现。
　　唉，为了接下来每天能有个安稳觉，吕明冉只能认命地把那一箩筐衣服拿到院子里，在半睡半醒的意念中洗起了衣服，边洗边打着哈欠。
　　一个哈欠打到中途，戛然而止，吕明冉眨了眨泪眼汪汪的眼睛，看向正前方，一个人出现在对面的马路边。

　　吕明冉身体往前探，细看过去。
　　“是她？”
　　吕明冉正想打招呼，才意识到连人家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她辨认，那个女生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
　　走出来的冯女士说：“水满出来了。”

　　“啊？”吕明冉没反应过来，收回视线，这才急忙去拧紧水龙头，还没继续说话，冯女士纳闷道：“吕明冉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衣服洗好没有。”
　　“快了快了。”
　　冯女士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最后的侧影，问：“那个穿长裙的姑娘是谁啊。”
　　吕明冉边把衣服拧放到清水的盆里，边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冯女士提着个饭勺，“怎么看你一副认识的样子，她住在这附近吗？怎么不叫人家进来吃早餐。”
　　吕明冉背着身，对冯女士致敬了一个大白眼，“就见过两次，您人口普查呢，问这问那的。”
　　冯女士挥舞起饭勺，“吕明冉，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动作。”自言自语：“这姑娘瞧着面生，是谁家的闺女。”
　　刚才溢出来的细细的水柱往前滚了小段，没了势头停了下来。
　　吕明冉看着这根像蚯蚓一样的水流，省略了会被打断腿的内容，把认识那个女生的过程说了个大概，其中的曲折就和这水流一样，不仅曲折，还都是跟水有关。

　　上周，雨连续下了几天，滂沱的大雨让路上的行人少之又少。

　　吕明冉去到同学兼好友蒋原家，经过了苦苦的请求才借鉴到的一科的答案，她无比珍惜地复制到自己的练习题册上，等到心满意足踏出蒋原家门，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大雨，而她没有吸取几天雨的教训，忘记了拿雨伞出来。
　　她不敢太迟回家，怕被冯女士抓包。缺德的蒋原给了一把雨伞让她撑回家，还特别“好心”地跟她说不用归还了。
　　吕明冉无语看着手中缺胳膊少腿的勉强称之为雨伞的物品，奈何拿人手短，吕明冉就这么撑着这把支离破碎的雨伞奔向了回家的路。
　　为了掩盖练习册，她特意拿了个手提布包装着出来，现在不仅要防雨淋湿自己，还要防淋湿袋子里的书。半弯起上身，压低重心一股脑快速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吕明冉庆幸自己还好穿的是拖鞋，走着走着走到后面几乎是小跑开来，雨伞遮住了前面的视线，只顾着看脚下的吕明冉自然没看到前方在雨里撑着一把足以容纳两个人雨伞的缓缓而行的人。
　　那个人在听到后方的踩水声时，没有停下脚步，往旁边内道走了一点。

　　等吕明冉注意到前面有个人，已经收不住重心，几乎要撞上去。

　　这时，那人由原本的位置忽然平移一般，到了更里侧，这才堪堪避免了撞上的风险。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之间，朦胧的雨幕架上那一脚避无可避的水，顺着那个人的裙摆慢慢向下滴，水珠落在地上，又融入到了水里。
　　那人本来只是鞋子湿了，现在加上她这么强有力的一脚，干燥洁白的裙子被溅起的水渍沾湿了一大片。
　　吕明冉惊恐地瞪大着双眼，呆怔着。
　　伞遮住了那人的脸，静立不动。不一会儿，吕明冉看到捏着伞柄的手动了动，她紧张地咽了咽嗓子。
　　雨伞被抬高了一点，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同时，吕明冉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她说不上那种感觉，只是在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断坠落的雨滴的温度由清凉下降至冰冷。

　　明明看样子应该是和她年龄差不多大，不会有这样的震慑力。
　　这种莫名的感觉很快消失，那人移开了眼。

　　吕明冉这才急忙说：“非常对不起，是我没看到前面有人，把你的裙子给弄湿了。”
　　大雨砸在地面的声音太大，吕明冉费力拔高音量，生怕对方听不清楚。
　　那人摇摇头，“没关系。”连声音也是清冷的。
　　而且这人声音不大，如果不是吕明冉听到了，会给人只是张张口没有说话的错觉。
　　她说完后，把雨伞下压到原来的高度，消失在前方模糊的雨幕当中。

　　即使有了第二次的遇见，吕明冉还是会恍惚那天那人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了个大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吕明冉根据冯女士的指示，驾在人字梯上帮歪倒的枝条扶正绑好。
　　她横跨坐在梯子的顶端，墙外的地面上铺了许多大雨摧残过的花瓣，吕明冉好心情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样还觉得不够，她扬起双臂，向外大大张开，决定来一个更大的哈欠。
　　谁知这一下子碰到了之前一直放在墙上的洒水壶，里面装满了雨水，水壶向外倾倒。
　　因为墙上有下凹的口子，水壶没有立马掉下去。吕明冉往前扑，但她坐在梯子上没敢太大动作，这时候余光处出现一个身影，水壶里的水晃悠了几下，吕明冉使劲往右前侧够，一边计算着掉下去的抛物线。
　　那只手在空中做了一把无用功，握住一手的空气后，水壶还是掉了下去。
　　不过还好，吕明冉的抛物线一向计算不准确，那只洒水壶只是垂直往下掉，并没有砸到路边经过的那个人。
　　......唯独壶里面的水撒了出去，溅湿了那人一侧鞋面和裙尾。
　　就在吕明冉正要道歉的时候，那人从伞下侧过脸，看了一眼水壶，吕明冉看着这半张脸，只觉得有些熟悉，直到她抬眸，吕明冉立马记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啊！她居然重蹈覆辙泼了人家两次水！
　　吕明冉手忙脚乱爬下梯子，一边走出院子一边心里直发虚，想起那双眼睛，心说这下完蛋了。
　　可走出去之后，那个人居然不见了，吕明冉咦——了声，四下张望。
　　然而现场除了躺在地上孤零零地洒水壶，什么都没有。
　　一阵热风吹来，洒水壶咕噜噜转了两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