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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雾将起 二 ...

  •   平坦宽阔的柏油路随前行的步伐而渐渐收窄,路面也形成了一个向上弯曲的大坡道,坡道两旁种了两排梨花树,上了坡道,入眼可见分坐两边的房屋,和坡下的房型基本是一致的。

      脚步不急不慢走过较为集中的房子,走在并不宽敞的柏油路中,到了一折角处,路面便向上延伸,外侧有一个扶梯,走到扶梯尽头,衔接而来的是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平地,路两旁仍然统一种植着梨花树,直到走到一个青石阶梯,拾阶而上,庭院赫然出现在面前,走进院中打开屋子的门。

      开阔的客厅环境,家具厨具一应俱全,十分崭新,所有物品整齐的摆放着,茶几的桌面空无一物,整个房间没有一丝杂乱,也没有因为凌旭的存在而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因为裹挟着几分清晨的凉气而变得更加冷清。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到六点半,凌旭到卧室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她站在镜子前,把及肩的头发扎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不需要化妆品的加持,洋溢的生机就像一幅淡色的水彩,足以光彩照人。
      但是也有例外。
      镜子里面,是一张尚显青涩白皙的脸,五官像是淡淡勾勒的素描,给人印象并不深刻,可偏偏是那一双茶枯叶一样浅色的双眸,配合着镜子中的神情,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该有的气质。

      几分钟过去,屋里又空无一人。

      凌旭刚搬来这里不久,却已经对这里周边的情况了解得非常清楚,因此晨跑的路线也早规划好了。
      没有城市的喧闹和大量汽车排放尾气的空气,清新凉爽。
      街道上,偶有几个跟她朝相反方向散步的老大爷,或者几辆开过的电动车,路边早餐混杂的香味渐渐落在身后,慢慢地,柏油路也不见了。
      松软的黑泥地上留下一串规律的脚印,没有经过人工修整,荒草高低不一的生长着。

      第一缕阳光热烈的扑洒在青黄相接的成片稻田上。
      只是水积了一个星期,稻子被浸了大半截。
      一个戴着编制草帽的女人从其中一块田埂里费力地直起身。
      “哎哟,这腰累的。”她拿起地上的大水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阿溯啊,你要不要喝点水先呐。”
      这时,从另一边的田埂冒出来半个头,声音轻朗:“不要啦,把水放完先。”
      女人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汗,一手叉着腰:“这老天爷下了那么多天雨,终于歇会儿了。”
      水流的差不多了,叫做阿溯的人把挖开的田孔再次填上。
      “张婶,还有哪要帮忙的不?”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阿溯只有鬓角稍稍渗出汗。
      “你都帮张婶忙完了。”张婶看着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越看越顺眼,“你们年纪轻,干劲足,不像我们上了年纪的,才忙活一小会儿骨头就不行了。”
      阿溯笑说:“哪的话,您可是我们良桥一枝花呢。”
      张婶听得直乐呵,被一个小伙子,尤其是一个俊俏的小伙子说好听话,褶子都笑多了几条出来。
      填好后,阿溯双手的泥没洗,对张婶说:“张婶,那我先去把我爷爷那块田的水放了。”
      张婶连点头,“好好,你去吧,多谢你了阿溯,中午来张婶家吃饭。”
      阿溯应道:“好嘞。”

      为了图方便,阿溯穿了一条黑色短裤加一件白色T恤,现在是长个子的时候,阿溯的身高在同龄人队伍里是属于鹤立鸡群那一类,高个子的人容易有驼背这个习惯,但他身板挺直,身形比例也好,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线条流畅分明,脚踝清瘦,尽管步伐有些懒洋洋,气韵确是上扬的,不难以看出这是一个时常锻炼过的身体。

      张婶看着阿溯的背影,心说这要是自己的孩子,做梦都能笑醒。
      她脱下帽子,给自己扇风,扇着扇着,随稻子的晃动,一阵风吹来,张婶索性安然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没过多久,张婶远眺的双眼闯进一个人影,她聚神看过去,但因为隔着点距离,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

      张婶目光跟随那跑动的身影,自言自语嘀咕道“这哪来的姑娘,怎么好像没瞧见过。”
      没等张婶看多几眼辨认,那人已经消失在视野外。

      凌旭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折返回去。吹了许久的微凉的风染上阳光的温度,成了煦风。
      额际和脖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呼吸却仍是平稳规律的。
      她喜欢在跑步的时候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只专注脚下的路,这种感觉让她很放松。

      忽然,前方十来米左下侧的田埂上,冷不丁冒出一脑袋,凌旭起初并没有注意到,直到一条长腿先迈了上来。
      凌旭这才抬眸看过去,那里是没有路的,凌旭在的路上边和稻田下边形成差不多一米的落差,中间夹着一条小溪悠悠流淌,他先是一条腿搭了上来,上本身正要借势,忽然看见了什么,弯下腰,以一个略诡异的姿势保持不动,手迅速一探一收。
      不过一瞬,他的手上多了一只东西。
      许溯举放在眼前,得意一笑:“想溜?溜得掉么你,还不服想咬我?”
      从凌旭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到了他对着自己的手掌笑。
      “......”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许溯余光察觉到一个人影在移动,刚抬头,还没看清脸,人就跑到前面去了,只能看到一个后背。
      以及,是个女的。

      凌旭移开视线的前一秒,看清了他手里捏着的一只螃蟹。

      许溯的脑袋跟着转了半圈,又回到螃蟹身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极有可能被人家全程目睹了。
      “.....”

      回到居住区,凌旭在一个街道口看到三五个老大爷大妈在练太极,即便到了鸡皮鹤发的年纪,老人的精气神依旧是饱满的,扎的马步足够稳当。
      凌旭为之驻足,她总能被这些劲头儿所感染。
      老人们沉心比划招式,不受外界一丝干扰。
      凌旭回到家,冲了个温水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木盆里,接着手洗干净。
      搬来这里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回来过,所以冰箱里只有几天前买的矿泉水,没有别的食物。
      换了一条裙子出门,来到刚才看到的早餐铺。
      这家早餐铺摆在路边上,此时差不多八点,吃早餐的人多。

      或许是位于郊外,不知道是人影响了环境,还是环境影响了人,总之这里形形色色的东西都有种慵懒从容的调子。
      来这里吃早餐的都是邻里邻居的熟客,在报完菜品后,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等的,没有人会催促,熙熙攘攘,家长里短。
      因为位置不够,店老板在另一侧摆多几张桌子,和人多的那边有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凌旭在其中一张桌子坐下,旁边两张桌子是空的,有几个没收拾的碗筷。
      这几张桌子只有她这一张是有菜单的。细细看下去,早餐种类还挺丰富。

      凌旭认真看完一面,发现大都是有些油腻的食物,正要翻转另一面。
      一个清亮的嗓音说:“老板,一份豆浆油条一份小笼包一份葱油饼。”
      周围人群的声音混杂交织,可是这个话音却又清晰得和其他声音区分开来。
      老板眼睛都没斜,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行嘞,自己找位置坐。”
      那边坐满了人,许溯瞧见空着的两张桌子,走了过去,没了柱子的遮掩,这才看到最后一桌坐着个人。
      凌旭正在看另一面,看到一半,没再往下看,把菜单放下。
      抬眼,和许溯投过来的目光对上。
      许溯只是顺眼一瞧,陌生的面孔让他愣了下。
      凌旭淡淡地移开了眼睛,起身,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去。
      也正是经过的这一刻,许溯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老板,麻烦要一份小米玉米粥。”
      耳听八方的老板听见陌生的声音,从锅碗瓢盆里抬头看了眼凌旭,和蔼道:“打包还是在这吃。”
      凌旭说:“在这吃。”
      老板:“行嘞,找个位子坐一下。”
      凌旭回到那张桌子,许溯捧着那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对老板说:“这些碗我给你放这了。”听这话显然熟门熟路了。
      老板也不跟他客气,“待会给你多加两油条。”
      许溯把碗筷放到篮子里面,“你还不如在饼里多加点葱给我呢。”
      老板自有一番三心二意的分法,四肢一边有序地忙碌,嘴巴同时应付自如:“多加几个蛋给你都成。”
      许溯和老板东拉西扯几句,刚要转身,老板叫住他,扬扬下巴,“帮我把这份粥端到那小姑娘那桌去。”
      许溯没有第一时间把粥接过去,而是先问了句:“老板娘呢。”
      老板说:“她去菜市场采购还没回来呢。”
      许溯接过瓷碗,轻轻地哦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那个人,这个想法让他莫名不大想面对那个人,总感觉不是什么对自己形象有利的记忆。

      总归不是多大点事,许溯是这么想的,可把碗端到凌旭面前时,还是忍不住轻咳一声,“你的粥好了。”

      阳光正对着凌旭,她微微抬眸:“谢谢。”她拿起勺子,被搅拌的粥腾起更多的热气。

      很快,许溯的早餐也上桌了。

      他边吃边好奇,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呢,一好奇就忍不住自以为水滴不漏地偷瞄了几眼。

      直到凌旭半弯腰喝着粥,许溯看到她半侧的后背,才终于想起来是在哪见过了。

      就在大概半个小时前,他以一个不大雅观——撅着屁股的姿势抓了一只螃蟹,还对那只螃蟹嘲笑放狠话,然后刚好路过一个晨跑的人来着?

      虽然正当是体内中二之火熊熊燃烧的大好年华,但这种发挥的场景被一个看起来是同龄的陌生人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不,她应该没看到,她都没看我,对,她没看到。许溯自我催眠地想着。
      凌旭恍若未觉,一直低头喝粥。
      在许溯眼珠又忍不住往这边转的时候,凌旭已经把粥喝完了。
      像是为了帮他验证某些事实,凌旭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微小,但许溯还是看到了。
      而后凌旭起身走了。

      她真的看到了!刚才是在对他示威?
      暗自脑补了一番,许溯一口把最后的葱油饼吃掉,不能浪费。

      雨天过后第一个晴朗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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