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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谈判4 来自外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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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夏七月还是找了适当的理由婉拒了韦笑的邀请,只道是,集团有明文规定,商务谈判期间,项目人员严禁与谈判方私下接触。
韦笑虽然难免失望,倒是能够理解,彼此又寒暄了一番,临上车前,韦笑道:“七月,项目结束后,我再一尽地主之谊约你,其时,可别再推托哦。”
夏七月得体大方的笑道:“笑姐,应该是我约您有时间去江南走走才是,您若是想去桑坞镇,我可以做导游的。”
目送着韦笑的车子远去,夏七月松了口气,正要转身,耳畔传来熟悉的低缓淡音,似笑非笑的道:“我怎是不知集团明文规定中有这一项,嗯?夏七月。”
夏七月闻言,眉眼间闪过无奈轻笑,侧转视线,看向缓缓走下阶梯的宋天南。此时的宋天南,不若白日谈判时的正装打扮,上身穿一件浅蓝色的手工衬衣,领口处的两粒扣子随意松散着,袖子亦是挽至手肘处,下身是同色系牛仔裤,穿一双运动鞋,许是刚沐浴罢,黑短直发微有湿意。看着向来西装笔挺,周正严肃的顶头上司忽然换了一种风格,甚是休闲运动,举手投足间透着洒脱与不羁,夏七月切切实实的有片刻的不适应,愣了又愣,待得人快要走近来,才安安静静的礼貌招呼出声:“宋总!”
宋天南在隔了两个阶梯处停下,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去,夏七月尚不及他的腰线。近晚的温煦斜阳夹着海港的清风,缓缓铺洒而来,映着夏七月的面容轮廓半明半暗,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在耳鬓,似有若无的拂着颊边浅浅梨涡,平添几许灵动。
宋天南唇角微微上扬,俯身问道:“夏七月,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七月又是一愣。
看着夏七月愣怔宁然的眸光,宋天南唇角忍不住又是上扬一分,身子向前倾了倾,只管挡住夏七月的视线,慢条斯理的道:“就当是帮我在小沈她们面前宣传一个善于体恤下属的好领导形象,OK?”
夏七月眼望近前的放大的坚毅容颜,因着微笑的缘故,愈发显得眉目舒朗,容色俊儒。瞬间之后,亦是明白他所言,以沈念念的八卦性子,待她从香港回去,自然要问及香港三日行程,到时,若是知她这三日来,除了机场便是酒店,自是免不得对宋总颇多微辞。
夏七月便是笑了,笑容大方,点头道:“好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职业套装,礼貌问,“只是,您能等我五分钟么?”
宋天南耸肩一笑:“我的荣幸。”
也只是不到三分钟,夏七月便是站在了宋天南身前,依旧是下飞机时的穿着,平底碎花运动鞋,蓝色牛仔裤,白色衬衣,手臂上搭了一件浅蓝色开司米对襟衫,长发简单的束成马尾辫。简简单单的一个女孩。
夕阳渐渐淡去,霓虹灯影相继亮起,映得紫荆广场流光溢彩,繁华似锦。在维多利亚美得近乎虚幻的夜色中,夏七月想起张爱玲眼里的香港——一座华美的但是悲哀的城。而在夏七月这个匆匆过客眼里,只觉此时的香港,有如海市蜃楼,一座繁华美丽得近乎流于表象的城池。
径自出神的夏七月猛然觉得自己胳膊被谁撞了一下,在身子趔趄时被一只手臂给带住,来不及抬头,便是听见有人用英文说着抱歉。
宋天南稳住夏七月,笑着用英文回了声没关系,松开手时,低头去看夏七月,眉眼间难免浮上一层轻笑,道:“你知道么?”
夏七月不解,微疑:“嗯?”
宋天南笑道:“我曾说过的,你最擅长的是走神。”
宋天南堪堪说完这句话,彼此眸光堪堪相对,不约而同的,想起的是《倾城之恋》中,范柳源对白流苏说过的话,彼时,那个男子说:“你知道么?你的特长是低头。”
此时,熙熙攘攘的广场,夜灯琉璃,行人如流水,在他与她身侧穿梭,而他与她,就这般默然相立,彼此相视,仿或只是弹指一挥的瞬间,又仿或漫长的时光已是悄然流逝而过。
未几,好似心有灵犀一般,两人皆是轻笑出声。
笑声中,宋天南道:“人太多了。”
夏七月亦是笑着点头:“是啊,到处是人,多如这座城市的霓虹灯。”
两人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的朝僻静之处走去。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宋天南侧眸看了看夏七月的侧颜,笑道:“无怪乎一直有人说,技术研发部的夏七月文采很好。果不其然,同样是说人多,我不过是干巴巴毫无创意的一句话——”顿了顿,点头,“多如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真是平添诗意。”
他这一夸,竟是让夏七月开口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只得低头一笑。
海风有些大,宋天南指了指夏七月搭在手臂上的薄线衣,道:“穿上吧,别冻着了。”夏七月便是披了线衣,二人在一处露天茶亭坐下来,点了一壶茶,遥遥看向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彼此之间并无多言,只是偶尔给彼此添一添茶水。
“这次出来谈项目,辛苦你了。”宋天南蓦然开口,夏七月收回看向夜景的视线,只见宋天南手指轻敲桌言,看了夏七月一眼,又道,“放心吧,我让方经理买了明天中午的飞机票,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下午便是可以到家,我放你两天的假,陪陪家人,够不够?”
夏七月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放心吧”这三个字了,第一次是今日下午,他亦是说,放心罢,用不着三天,明天下午,便是可以启程回去。
看来,电梯里接听医生电话时,纵然声线压得极低,他还是多多少少听到了。
单从这一点,他便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只是,她并不需要他的这种额外体恤,很小的时候,她便是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唯一可依可赖之人,只有自己。自己努力赚钱,自己努力养活自己与母亲,她觉得自在且安心。任何来自外在的一丁点好意,总会让她觉得不安亦惶恐。
当下,安静一笑,只道:“宋总,谢谢您,不用额外批假的。如果我需要请假,会提前向您打请假报告。”
夏七月逆光而坐,宋天南只觉女孩惯于宁然不起丝毫涟漪的眸光幽影重重,意味难辩。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十余年的宋天南,从夏七月得体又礼貌却是显得生分亦隔阂的简单言语中,清楚明了夏七月的拒绝。
这个安静低调的女孩,太过习惯将自己给严严实实的藏起来,好似来自外在的一点点好意于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唯恐避之不及。
宋天南难免心生些许挫败感,说心里话,他并非那种爱管闲事,说得好听点是热心之人,但是,他是真的想帮这个女孩,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她说,他都愿意伸之以援手。
如果要问原因,也许是这个女孩的行事风格太过深得他的心意,好感颇深吧。
只是,对于这个女孩并不乐于接受他的好意,纵然是出于意料之中,却是难免挫败又无奈。
宋天南抿了抿唇,正要再开口,蓦然觉得眼前一闪,直觉朝闪光源看去,夏七月亦是顺眼瞧去,又是一阵闪光,待二人明白过来,高大的白人青年已经晃着手中的相机走过来,笑道:“夏小姐夫妇真是恩爱,看着就是一对璧人。”正是昨日在酒店遇到的白人青年李旺财。热情的道,“夏小姐,留一个地址吧,我好将照片寄回给你们。”
夏七月苦笑一声,面对热情得有些过头的白人青年,还是留了地址。
白人青年甚是健谈,又是径自坐下来说了半响的话,直到宋天南站起身来,看了看时间,朝白人青年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自然而然的牵了夏七月的手,深眸漾笑,“她身子有些虚,熬不得夜,我们先走一步了。再会。”
终究是因自己的一个谎言所起的头,夏七月难免对宋天南有些歉意,回去的车上,斟酌着开口:“宋总,照片的事,您放心,我留了家里的地址,不会寄到公司去,不会给您造成困扰。”
那边,宋天南好似在听,又好似不曾听见,只做闭目养神状。
夏七月只得又道:“如果,您不放心,我会转交给您,由您来销毁。”
宋天南蓦然侧头,车窗外霓虹灯影扑棱棱的投在他的眼睫上,光影斑驳,神色难辩。夏七月只听幽静车内,宋天南不动声色的启唇,淡然凝缓的问道:“夏七月,我不放心什么?”
工作中,他惯常这般说话,波澜不惊,不急不缓。
只是,这一刻,莫名的,夏七月便是直觉周身压着一股强大的冷气压。
是的,这一刻,宋天南亦是不知自己为何会心生些许不悦,而且,这一开始只是一丁点的不悦在看着昏暗光影中夏七月低垂脸颊的侧颜时,只觉怒意在慢慢的扩散。
夏七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愿意被别人无缘无故的拍照,尤其是他这样的人,更是注重自身隐私。横竖是她的错,也只得低垂了眼睑,低低的道歉:“宋总,对不起,我——”
他直接打断她,只继续不动声色的淡然相问:“夏七月,我不放心什么?”
半响等不来夏七月的回答,昏暗光线中,宋天南侧了侧身子,看向车窗外的夜色,许久,只淡声道:“不过是张照片——”隔了许久,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宋天南下车,走过夏七月身边时,才又道,“你如果觉得将照片交给我来处理会让你觉得安心的话,那么,待收到照片,拿过来交给我处理吧。”
夏七月看着宋天南的后背,愣怔了许久,才拾步跟在宋天南身后,心里不是没有沮丧,宋总不过是出于好心带自己去见识香港的夜景,却是因着自己,将好好的气氛给搅和了。
回到客房后,夏七月左思右想,除了沮丧外,却是怎么也没找到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了话。
罢了,那就不想了吧。欠着的稿子还得抓紧时间赶写出来呢。
正写稿子写得入神,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夏七月惊了惊,腾出一只手接听,漫不经心的道:“您好,哪位?”
那边沉默半响,夏七月停下单手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小心的问道:“宋总,是您么?”
一廊相隔的对门客房内,宋天南两眼看着电脑显示屏,似专心,又似随意,当听到电话里传来小心的问话时,深抿的唇瓣终于松了松,轻微的弯了弯,她倒是聪明,他还不曾开口,倒是想到是他打的电话。这般想着,心头莫名其妙而起的火气竟然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消散于无。
“是我,方便的话,请你将下午发来的分析报告打印出来送给我。”
“嗯,好的。”领导不挂电话,她亦是不好先挂,等了等,小心的问道,“宋总,还有别的指示么?”
宋天南微微眯眸,道:“来的时候,麻烦你再帮我泡一杯浓茶。”
“好的。”
“谢谢。”不等那边回话,宋天南放下了听筒,听来听去,也无非是非常没创意的一句“不客气”罢了。
等那边来送资料的空当,宋天南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夜景,深锐双眸微露不解又自嘲的笑。
未几,夏七月敲门进来时,再见宋天南,还是那个她已然熟悉的工作中的领导,好似方才车中的低气压不过是她夏七月的一场幻觉。
待她将杯子轻轻放在书桌上,宋天南翻看着分析报告,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谢谢,顿了顿,看了夏七月一眼,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还得辛苦一上午。”
夏七月帮他带上门时,想了想,还是说道:“宋总,临睡前不宜喝浓茶,我给您泡了杯菊花茶。”
直到门被完全带上,宋天南这才抬头,看着关闭的门半响,取过青花瓷碗,揭开碗盖,几朵杭白菊在水中静静绽放,茶色是淡色的黄,霎是好看,扑鼻的亦是淡淡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