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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尾随 ...

  •   王府花园有一小片竹林,几株腊梅、青松,在风雪中都裹了白衣,冷艳的的姿容比暖阳下更动人心魄。
      谢汶这一个月来,卧床养伤,日日汤水滋润得愈发唇红齿白,玉貌花容,话也不多;小耗子说,汶哥哥像是个画中人了。
      汶哥哥每日不多的几句话里,多是有关锦弘的。
      谢汶气还没喘匀的那几日,他就交代东镇和小耗子:锦王出了内宅,两人要紧随左右、步步不离。
      东镇有武艺,小耗子机灵,有他俩在锦王左右,谢汶躺在床上也安心的。
      又过了一日,谢汶想起从北州南来的路上,锦弘跟他闲聊,最怕看官府的公文,送上来的折子。
      锦弘的话,谢汶记住了,他便让东镇、小耗子每日先看那一沓沓的文书,能处理的就处理了;重要的、难处理的几份留给锦王。
      东镇有脑子,小耗子有嘴巴,两个人能帮锦王卸下不少担子;再说还有董公和陈谅在呢。
      谢汶总是背着锦弘与两人聊“锦王今天没什么事吧”,“昨日锦弘担心的那件事怎么样了”诸如此类的话题。
      岂不知锦弘大多时候隔墙竖着耳朵在听呢。
      锦弘最近变得很敏感,有几次他一转身出去,就看见谢汶叫东镇,小耗子也跟过去了;谢汶有什么话要背着我说呢,莫不是他要交代什么事,然后自己……
      锦弘不会忘记武举卷上谢汶的话:愿息兵戈,静边戍。
      如今腿瘸了,再也无法骑上战马纵横北疆了,不知道他要作何打算。
      锦弘几次旁敲侧击,对小耗子说,我们宿斋三舍的四个人要一直在一起,谢汶次次都是笑而不语。
      他会不会有一天留下个字条什么的,从此浪迹天涯。
      若是那样的话,怎么办……。
      今日晨起飘雪,八角亭里吃肉喝酒,锦弘看着谢汶,虽然话不多,也是吃着笑着,全然没有心思的样子。
      可是,锦弘的脑子里却假想起另一幅画面:铺天盖地的风雪地,谢汶独自拄着拐杖流浪,走两步摔一跤,面容腌臜得不成样子……
      “汶哥哥,你猜那头牛是怎么死的?”小耗子咬着肉串,凑到谢汶身边。
      前几天,有一个庄稼汉敲响了“登闻鼓”,说他家黄牛被村头独居老倔头毒死了。
      提刑司大堂上,原告、被告和证人都到齐了。
      原告清清楚楚的两句话:我家牛死了,邻居作证是老倔头下了药后毒死的。
      被告气得直跺脚:老黄牛给你们家累死累活二十年,到老了,得病了,不管不顾,老牛几日都不倒嚼了,卧在地上皮包骨头实在可怜,我才将家里剩的药草煮了喂给老牛。
      昨日,几个提刑司小吏去村里打听了一些情况,又去看了一眼死牛,应该是老倔头好心,没成想半死不活的老牛喝了药立即就死了。
      被告没有牛也没有钱赔给原告,家里仅有的三只芦花鸡都赔给了原告,这事也便作罢。
      小耗子绘声绘色得将这个故事说与谢汶听。
      “汶哥哥,你说,最近状子是有不少,怎么都是这些牛死了、媳妇跑了之类的;那些贪官恶霸欺压良民的事,怎么一件都没有呢。”
      谢汶腿不方便了,更有时间静下心来东想西想,最近他也在想这个事。
      瑜王糟蹋南平郡十余年,买官卖官,贪官恶霸应该是成把抓的量,而无一名百姓来敲登闻鼓,原因无非是好坏两种。
      从好的一面想,瑜王和他的家眷、亲信随从等几十人被流放;新立皇子锦王为南平郡郡主,又立起一面登闻鼓,坏人自会暂时收敛。
      从坏的一面看,十数年的奴役压榨,已让百姓麻木不仁或是有冤不敢诉,惧怕官家。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吸惯了百姓的膏血的吸血鬼会永戒了荤腥吗?
      谢汶觉着,这事挨不了多久。
      可他没想到,立刻王府内就“飞”来了状子。
      阿岐的母亲是暮春上吊自尽的。
      那年春天,吴老爷看上了家里的女佣阿岐的娘,可是阿岐的爹也在府里做事,长得五大三粗,相貌堂堂,吴老爷一时还不敢贸然下手。
      隔了几日,吴老爷就将阿岐的爹派到农庄做事,在那里诬陷他偷盗,打断了他的两条腿。
      听到阿岐爹断了双腿后,吴老爷给阿岐娘的碗中下了蒙汗药……
      事后,阿岐娘意欲寻死,转念想到阿岐,孩子尚小,暂住天门爷爷奶奶家,老人年迈,朝不保夕。
      流干了眼泪,阿岐娘决定忍辱偷生。一日,她无意中瞥见柜子里有一堆银锭子,便趁吴老爷熟睡后用钥匙打开柜门拿了几个。
      当天夜里,阿岐娘就将银锭子交给府中亲如姐妹的魏姨,让魏姨交给丈夫,用这些银子好好养大阿岐。
      十来年过去了,吴老爷一眼就断定这人是阿岐。
      家仆告诉阿岐,几年前府中有个女佣叫魏姨的,早就离开了,不在府里做事了。
      阿岐听后转身离开,吴老爷叫来几名家丁,让他们偷偷跟着阿岐。
      锦王府前架起登闻鼓的事早就传遍了南平郡,吴老爷做过的伤天害理之事数不胜数,阿岐爹娘的事在吴老爷眼里根本就不算个事。
      只是他看见阿岐那双仇恨的双眼,紧握的拳头,内心觉着不安,就叫了几个人跟着。
      大雪天,大街上没几个人,可是自己身后总有几个人跟着,这尾随也太随意了些。
      阿岐心里有些怕,登闻鼓是不能敲了,说不定还没走到王府大门,就被那几个人堵上嘴巴捉了去埋了。
      走到王府后花园的墙外时,一阵阵烤肉的香气传来,阿岐偷摸着从袖中取出随身自卫用的弹弓和那封状子。
      转过墙角时,阿岐快速得朝着院墙□□出了封状子。
      状子飞进后花园,落在了八角亭前面白茫茫的雪地上,煞是醒目。
      小耗子眼尖脚快,跑着拿起状子看起来。
      “这没头没脑的,哪里飞来了一张纸,要状告城南钱庄吴老爷害死娘亲。”小耗子将那张纸递给了锦弘。
      “东镇,你快去那边看看,是谁这样投状子。”谢汶用手指着墙外阿岐射弹弓的地方。
      东镇快跑几步,腾身跳出了墙外,玉儿紧随其后;锦弘也要跟着出去,谢汶拉住了他。
      “锦弘,慢着,他俩出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汶拉住锦弘,又交代小耗子速将状子交予提刑司。
      东镇、玉儿来到墙外的大街上,宽阔的大街上行人不多,还有少量的车马驶过,没什么异样。
      两人回到花园继续吃肉喝酒,小耗子也从提刑司回来了。
      “陈将军说,这城南钱庄是南平郡第一号大钱庄,之前庄主跟瑜王走得很近。”小耗子办事确实是把好手,谢汶只让他交状子,他还知道打听被告身份。
      “我们晚上走一趟钱庄,如何?”锦王对着东镇说。
      “我也去钱庄;小耗子,晚上你在家里和谢汶一起烤些芝麻饼,天冷,我们回来吃口热乎的睡觉。”
      玉儿含蓄的交代了小耗子晚上陪着谢汶,其实,不用交代,小耗子但凡没有被派去做什么,他不都是黏在汶哥哥旁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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