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时间罅隙（真幸）》南北朝东

35、切原名林

　　这家叫华美的私人医院建立在郊区的半山腰上，虽然说郊区有些偏僻，但对于精神病人来说，这不仅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也是个发病的人难以逃出来的地方。

　　由于地势较高，他们刚刚从盘山公路开车上来的时候，只看得到它的上半截身子，现在真正站在它面前，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

　　真田在来之前调查过这家医院，华美是家中日合资的私人医院，最高股份持有者是个隐姓埋名的中国人。

　　那个神秘的老板是做医疗机械这块儿的，他的妻子因为一场意外，精神出了状况。老板很爱他的妻子，三年前就看中了这块地，花巨资建了这家医院，好让他的妻子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

　　真田也并非只听切原的一面之词就将幸村带来了这里，只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家看似不起眼的医院，确实汇聚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日本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在这方面很有名的专家，华美却暗地里招揽了全球精神科专家定期交流汇报，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交流工作，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真田也不愿意去想，他只想让幸村好起来，或者让他自己想起那个不存在的人。

　　不过这些消息都是切原告诉真田的，他自己并没有查出来。而他当时竟然也没怀疑，切原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连他查都查不到的消息。真田只感慨了一下华美的老板确实很爱他的妻子，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只为给他妻子提供最好的治疗。

　　真田和幸村缓步走进医院，空旷的大厅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里院偶尔传来铁架滚过和护士的声音，明明是六月的天，里面的空气却湿冷的厉害。

　　幸村看这家医院的第一眼就不喜欢，更别提现在看见这没什么人的大厅了，“现在去哪儿？大医院的医生都需要预约，而精神科的医生一般都很难约到。” 幸村对医院可太熟悉了，熟悉的一想起来就隐约反胃。

　　从前他去医院都是管家替他安排好的，像这样没头没脑地跟着真田来这里，还是头一次，换作从前的他早就走人了，果然爱情使人头脑发热。

　　幸村叹了口气，权把这次医院之旅当作约会，想到这里幸运心里就更郁结了。别人约会都是去些浪漫的地方，而他和真田却三天两头往各个医院跑。

　　真田牵起幸村的手放在嘴边轻柔地吻了一下，安抚道：“我舅舅也在这家医院，我们等会儿去找他说的精神科主任。”

　　“舅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舅舅在医院工作，你们家不是世代剑道和警界的吗？”幸村有些好奇。

　　“我先前也不知道，上次去看爷爷的时候和老爷子提了一嘴，才知道我还有个舅舅是搞这科的。也听说了这家医院不好约，没有关系一般进不来。”

　　真田事前也很纳闷，他从前并不是很关注除了自己一家的其他亲戚，大多数时候都是闷声做着自己的事情，很少和家族其他人联系。

　　即便如此，他的亲戚们提及他还都是夸耀褒奖，真田也是亲戚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毕竟是真田家的男人，还是未来网球界的新星，所以当他一通电话拨给没见过几次面的舅舅真田弦勇太一时，对方很是热情关切地问了他的近况，并一口答应会尽力为他安排好问诊时间。

　　精神科三楼。

　　真田再次刷新了对医院的认知，三楼的走廊大的有普通医院的两倍还多，让人怀疑这是医院主大厅而不是一个科室。暖橘灯嵌在大理石瓷砖壁上，像一件件从卢浮宫偷出来的艺术品，上面甚至还有做旧的裂纹。

　　大灯全部都被打开，屋子里暖黄与白炽交融，亮堂的恍如白昼，给这块冰冷的地方添加了一丝人气，到处都是光亮的，嚣张地仿佛电费不要钱一样。

　　幸村觉得这不像精神病院，更像个费劲心思打造地精致牢笼，被关在里面的人插翅难逃，他突然很想看看那个老板的妻子长什么样子，值得他耗费心机将她困在这里，并美名其曰治疗，他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胆寒。

　　而真田正紧握着幸村的手，一手扣着他的腰，安抚地带他往前走。真田的思绪乱飘，中国的老板都这么有钱吗，如果这次治疗无果，他干脆订张机票和幸村飞去中国北京。

　　当然，前提是结束三天后的全国大赛。

　　真田和幸村找到真田弦勇太一告诉他们的位置，不同于正常医生的办公室，刻有精神科主任几个字的挂牌，悬在两扇被白漆修饰的原木推拉门上方，幸村敲了敲门。

　　没人回答，真田皱着眉，不客气地就准备推门而入。幸村眼疾手快地制止了真田的动作，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答应，随后没再动作，默认真田猛地推开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幸村看清了室内的场景后，神色古怪地愣在原地。大的不合理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堆积着各种仪器，叫人怀疑木制的地板能不能承受这些笨重仪器的重量。

　　在房屋的正中间，横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好睡，舒适的不得了的黑色沙发，沙发大的能躺下两个人，靠椅背对着他们，挡住了一点视线，不过不妨碍他们看别的东西。

　　更让幸村难以置信的是，远处正对着他们的那堵墙被人拆开了一半，装上了一个可移动的咖啡吧台。

　　黑漆木的顶端直达天花板，横出来一截空板，上面摆满了各式咖啡，甚至还有装在量杯里，研磨好的咖啡粉和糖精。

　　玄青色的大理石吧台泛着冷光，水壶里正煮着咖啡，香味过滤空气朝他袭来，闻起来就是一般人闻不起的味道。

　　而墙体的另一面被打成了落地窗，墨绿色的落地帘被细致地拢到一边。窗户上了锁，窗外没有阳台，踏出去一步下一秒就能看见上帝。幸村觉得这一点到确实像个精神科办公室，他现在都怀疑这医生可能有点精神病了。

　　左边洁白的墙壁上混杂着挂着各种画像，脑部精神系统图和血管图，以及诡异的，穿插着各种莫奈风格的油画。靠近落地窗的角落里，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画板和撒了一地的颜料。

　　幸村只觉得他接下来要见的人到不像个医生，像个艺术家。

　　真田好半会儿都没清醒过来，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甚至退出门去看了一眼牌子，确认这里是精神科主任办公室后再进来。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过的这么具有艺术气息的医生。

　　幸村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再次用手敲了敲门，这下沙发上终于有人动弹了。

　　一双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狐狸眼，越过沙发靠背，陡然朝幸村看了过来。他仿佛早就在这里等着幸村一般，嘴角勾了勾，朝幸村笑的一脸意味不明。

　　幸村突然觉得，他好像在哪儿看见过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时想不起来。直到男人跨着长腿从沙发上站起，大步朝他走来，开口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切原名林，是赤也的哥哥。”

　　愣了一瞬，幸村开口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幸村精市。”

　　切原名林微笑着打量幸村，看着长着这么一张精致的脸的少年，方才睡觉被人吵醒的不愉快，都统统消失不见。

　　幸村却是心下一惊，刚才只顾着沉浸在他奇异的办公室装修风格上，没注意到他那一头黑色卷发，简直和切原赤也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切原还有个哥哥，还是精神科的主任。幸村目测切原名林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能坐上这个位置，拥有这么大的自主权。对于优秀的人，幸村是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每个领域都有那么几个年少有为的人，后来幸村才知道，切原名林，就是那个能在精神科俯视所有人的存在，切原名林不是不能继续高升，他是自愿待在这个地方，待在需这个要他的地方。

　　真田在一旁感到被他们两个彻底忽视，黑着脸咳了一声，切原名林这才注意到幸村身边的真田。

　　切原名林笑着抬手，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带有歉意地笑着再次开口：“你好，真田弦一郎。你舅舅给我看过你的照片，确实是个青年才俊。”

　　真田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脸，礼貌性地握了握切原名林伸过来的手。看样子这个医生和他舅舅是熟交，那么也算是他的长辈，虽然看上去比他自己大不了几岁。

　　真田开口，直奔主题：“切原……医生？想来我舅舅已经跟你说过我们的情况了，所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必这么拘束，叫我名林就好。赤也经常提及你们，我一直都想找机会感谢你们两位，将赤也照顾的那么好。” 切原名林的尾音挑了挑，有股别样的意味。

　　切原名林让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走到咖啡台，将水壶关掉，拆封两个新的白瓷杯，“要加糖和奶精吗？”边说边从隔板上拿出几袋未拆封的添加物。

　　“随便。”

　　幸村和真田都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他们两个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切原名林细致地捣鼓咖啡，顺带好好观赏了一下装修风格别致的办公室。

　　不得不说，切原名林不仅仅看起来是个很有洁癖的人，实际上也是。白皙的指尖撕开盛着糖精的纸袋，将糖一颗不漏的倒入杯中，随后用手夹着金色长柄的花匙缓慢认真地搅拌咖啡，最后还顺便拉了个花，动作缓和地不让咖啡有一丝溅到他干净的白大褂上的可能。

　　切原名林将两杯飘着爱心形状的咖啡端到真田和幸村面前，又折回给自己调了杯咖啡。

　　真田看着眼前仿佛艺术品的咖啡，嘴角抽了抽，严谨这块难得地感到自愧不如。这个男人实在是活的太精致了太有艺术感了，给人一种刚刚从他墙上挂着的油画里走出来。

　　而幸村则赞许地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花匙尝了尝咖啡，对于精致生活这一点，他是很认同切原名林的。

　　就这样，在无比和谐的气氛里，真田和幸村挑拣着告诉了切原名林最近发生的事情。幸村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都过滤了。他来这里的本意就是为了让真田安心，至于所谓的弄清楚柳莲二究竟存不存在，就是个幌子。

　　“所以，两位一个证明世界上不存在柳莲二这个人，一个试图让对方相信这个人确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切原名林精明的眼睛在镜片后眯了眯：“很有意思。”

　　“不如这样，二位一个一个来，通过深度睡眠唤醒记忆的方法，试试看能不能在记忆里找出这个人。”

　　幸村和真田思考了一小会儿，便同意了切原名林的提议。切原名林起身从大堆机械中摸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左边那堵挂满各种画的空墙按下了启动键。

　　墙壁缓和地仿佛唱赞美诗的老太太，蹒跚着墙体翻了一百八十度，暖黄色的橘色灯光倾泄而出，打在墙体上，勾的人情不自禁想要探头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酷吧，这是我改造的催眠医疗室，那么，从谁开始呢？”切原名林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黑色卷发一晃一晃，幸村仿佛看见了切原赤也的影子。

　　“我先来吧。” 真田沉声道，给了幸村一个安抚的眼神。

　　“好。”

　　真田跟着切原名林进了诊疗室，而幸村则有些担忧有些期望的站在门外。他到是真的希望，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精神科医生真的能挖掘出真田的记忆。

　　万一真田想起来了呢？那样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面对这个虚无的世界，一个人配合所有人表演。

　　经过漫长的等待，门再次打开。

　　切原名林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我试图唤醒真田的记忆，但是很遗憾，他并没有想起来你口中存在的那个人。也许是这个人真的不存在，也有一个微小的可能，那就是真田刻意将这个人埋在内心最深处，阻止任何人打开。”

　　幸村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面色淡然，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真田人呢？” 见真田迟迟没有出来，他有些疑惑。

　　“还没有醒，可能还需要再等一会儿，需要他自己醒过来，我不能刻意叫醒他。” 切原名林有些抱歉地说道，漂亮的狐狸眼难得有一丝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