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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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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也变得温柔的时候,就该和想念的人见面了。
街边,墙角。
少年跳起落下的卷发柔软温顺,如果不仔细看那双微微冷冽的眼睛,表情也应是温和的。
白色球拍握在手中,挥起时能看见少年强劲有力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因使力而轻微凸起的青筋里,流淌着温柔的血液。
“砰!砰!砰!”
三声过后,原本干净的墙面上只出现一个深黑的球印,要是凑上去的话,隐约还能闻见烧焦的气味。
幸村停下微微喘气,一只手将球拍抵在脚下,另一只手轻轻正了正发带。
散落一地的网球,稍有些肮脏的地面,运动后微微喘息的男孩,满足感就是这样简单吧。
无论身处何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无人称赞,也会有你的影子为你鼓掌。
生命是如此美好,能肆无忌惮地像这样打网球,对于从前的幸村来说,求之不得又无可奈何。
少年坐在椅子上,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后,起身将四散的网球都收回,拎着网球包离开了。
幸村原本的打算是去网球俱乐部,来这里打球纯粹是因为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想到撞见真田的概率实在太高,幸村有些犹豫。他的本意是尽量避开真田,一时半会儿,他不是很想看见真田。
“遇见就遇见吧,幸村,这一次就止于队友的关系吧……立海大,还是不能缺了真田。”
少年的喃喃低语被风吹散,听不清。
网球俱乐部。
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正在打球,表情严肃,挥拍动作凶狠,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短短几天里,常在俱乐部里活跃的人都已经熟知了这个少年。有些人抱着好玩的心思想和他比赛,最后都被虐的体无完肤,无一例外。
真田本就暗藏众多心事,深沉晦暗而无可排解,只能通过手中的球拍,来稍稍发泄。
送到眼前的人,哪有不吃的道理。
幸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球场中心,黑衣黑发的真田。
场内的人凛着一双眼,狠狠地将发球机吐出来的球砸回对面。比起前世幸村初遇真田时,眼前的人沉寂了许多。
有一丝疑惑从幸村眼底划过,随即又被掩盖的干净。
幸村换上了一如当初温和的模样,缓步走上前去。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松懈呢,我们的副部……”幸村在心里暗自腹语,有些释然,也有些,不可名状的空荡感。
时隔多年,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和他再见面。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死,那们他们这辈子都再难相见了吧,隔着一条大洋,谁都不会先踏出一步。
一个存心要躲着你的人,怎么肯见你一面,就算你踏出一万步,他也只会退缩一万步,再渴望也只能演变成绝望。
经历了这么多,幸村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确实没意思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幸村心里是异样的平静。
前程往事也该放下了,况且面前这个真田,还是个孩子。
那他这一世,就如他所愿,不会再踏出半步。
记得这个时候的真田看见自己还会脸红,唔,再逗一下不要紧的吧?
没了羁绊和牵挂,幸村重新挂上一贯温和的面孔,眼底是温凉的浅浅笑意。
而一直神经紧绷的真田,早在有人推门时就注意到身旁的少年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等幸村,像是驻扎在这间俱乐部一般,却不敢轻易去找他。
但是本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幸村却迟迟未来,他等了很久,却不知道少年原本是不想来的。
在真田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并且猜想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不是紊乱了的时候,迟迟未归的人,终于被他等来了。
从真田余光瞥见了幸村惹眼到不行的海蓝色头发开始,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而真田的大脑却频繁交替着,在得知幸村的死讯时的恐惧与慌乱。
真田早就想到会如此,可当他们真的再次相遇时,思念远比洪水猛兽更甚。
不敢刻意惊动身旁的少年,真田停下手中的练习,像一座雕像般僵硬地立在那里。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他却突然萌生了想离开的念头。
因为他要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才能不会吓到他失而复得的精市。
仿佛被人定住一般,真田僵着不动,握着球拍的手不停地出汗,唯有目光闪躲。
幸村缓缓地靠近真田,在距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住,直直地朝他的眼睛看去。
“小真田不太对劲,是不是疲劳过度了。”
幸村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人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副部长还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呢。
真田拉了拉帽檐,闭了闭眼睛,回望幸村。
时间静止,一眼万年。
真田的大脑里不受控制的冒出这样一句话,他们两个人的羁绊,从这里就开始纠缠在一起了,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真田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放幸村离开自己。
幸村漂亮温柔的眸子里倒映着真田微微发愣的眼睛。
小时候的幸村真的很可爱。
精致漂亮的眼睛和令人羡慕的蓝色卷发,像极了橱窗里高高摆放的娃娃,谁也触碰不到。
也难怪真田第一次见幸村时把他当成了女孩,甚至还不受控制的脸红了。
真田的大脑一波一波地回想起过往种种,明明他们也曾是无话不谈的,最要好的朋友。
可他却在他的神明走下神坛,朝他走来时,可耻地退缩了。
走神的时候,真田没有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微微发红了。
幸村看着眼前的人,内心住着的小恶魔忍不住跳了出来。
“你好。”
“我叫幸村精市,这里还挺热的哦?你的脸都红了呐……”
幸村佯装不理解地看着真田,眼底深处满是戏谑。
闻言,真田脊背一僵,抿了抿唇,微微低头,声音稚嫩低哑:“你好,我叫真田弦一郎。”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幸村这么爱捉弄人呢。
虽然有些不自在,真田却依然紧盯着幸村,生怕他从自己的眼前再次消失。
幸村见他恢复原样,没了乐子,也就不去逗弄他了。
果然还是小时候的真田比较可爱,怎么长大了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呢,看来得趁真田还没长大好好欺负一下。
这样想着,幸村掂了掂手中的球拍,朝真田微微一笑:“你也喜欢网球……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机会难得啊副部长,你可不要拒绝,往后我可不会再跟你这块木头比赛了。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球拍,真田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幸村,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幸村刚认识他的时候,明明一直叫的是弦一郎。
是这个世界本就有不一样的地方,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压□□内没由来的恐慌,真田隐匿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委屈,低声答应。
“你来发球吧。”
幸村抱着手臂对真田说道,既然真田现在还是个孩子,那他也不能使出全力。
不过,该压制的,你还是逃不掉的,小真田。
想了想,幸村将球拍换到左手。
真田看了一眼幸村握着球拍的左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所以他这是,故意让自己?这个年纪的幸村,自己应该应付得来吧……?
“幸村,请你全力以赴跟我打一场。”
真田神色认真,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场地走去,打出了第一球。
已经卸了三分之二力道的网球,依旧如炮弹一般飞向对面,在网球即将落地的前一秒,又被人毫不费力地打了回去,重重地落在真田的右后方。
干净利落的打法,前后不过三秒。
“Game 15:0 ,幸村精市。”
在一旁充当裁判员的网球教练内心活动丰富:所以真的有人能治得了真田这小子,他可是从来没在真田手上拿过一球。
身为网球教练的自己感觉好丢脸,被两个小孩子死死压制住。
不对劲。
真田明显的感觉到,幸村的回球看似漫不经心却实则来势汹汹,竟然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幸村在那时就已经这么强了吗?自己果然还是太松懈了啊!傻白甜真田这样想着。
第二球,真田往里增加了三分之一的力道,将球打入幸村的左边。
跟上一回合一样,幸村依然在网球落地的前一秒利落地将其打回,面不改色,肩上的外套跟随着主人,猎猎生风。
“Game 30:0 ,幸村精市。”
真田眉头紧皱,有些惊愕。
接下来的每一球,无论真田增加多少力道,都被幸村完美无误的打回。
真田甚至能感觉到,他发球的力道每增加一个小数点,幸村压制他的力道也会同样增加一个小数点。
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那个零界点,他现在不能使用风雷火山,只能凭借最基本的基础打法和幸村打着来回。
随着比赛的时间拉长,真田的身体越来越疲惫,这副还是孩子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打法。
真田额头的汗水被帽檐吸收了又流下,反反复复。
那种无论将球打到什么方位,都会被精准地打回来的感觉,就是幸村早期的Yips吧。
真田握着球拍的手在微微发抖,弯着腰,精疲力尽。
“Game 6:0 ,幸村精市。”
教练神情复杂地宣布结果,这几天被真田压制的挫败感中终于夹杂了一丝高兴。
结束了,真田没能从幸村手里拿下一球,也许是这副身体不能承受,也许是别的原因……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而另一边的幸村也有些脱力,有时候,刻意压制自己比释放全力更耗费体力。
幸村回击最后一球时,敏锐地觉察到真田打球的力道故意卸掉了一半,像在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没有使出全力,弦一郎,你也一样……”
幸村一边低声喘息平复着自己,一边想着真田和自己比赛时的状态。
真田比他想象中的要强的多,比赛时逼着自己一点点地增加力道。明明还是个孩子,心思却深的可疑。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别有深意地扬起了嘴角,而躺在球场上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
“起来吧。”
白皙而又强劲有力的手臂突然闯入视线,真田愣了一瞬,随后试探性地将手递了过去。
幸村握住真田还在出汗的手,微微使力,将他拉了起来。
手在触碰到幸村的那一刻,真田有些恍惚,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的精市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有温度,会对他温柔地笑,血管里流淌着温暖而又蓬勃的血液。
不是照片里永远无法触碰到的存在,也不是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让他没日没夜做噩梦,心绞痛到惊醒的人。
这一瞬间,真田真的很想用力抱住眼前的人,他现在真的一秒钟都不想让幸村离开他的视线。
大脑还在挣扎,手臂却已经自动用力拥住了眼前的少年。
真田突然有些分不清他现在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了。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希望自己可以溺死在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
被抱住的那一刻,幸村的大脑一瞬间停止了所有运转,他前生为数不多的情绪都用在了真田身上,这一次,也不一例外……
短暂的惊愕过后,幸村的眼神冷了下来,他静静地任由真田抱着,感受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真田在比赛时,衬衫被汗湿了,贴在幸村的衣服上。虽然感到不舒服,幸村也没有立即将人推开,他在等着真田自己清醒过来。
真田在抱住幸村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条濒死的鱼,突然被扔到了汪洋大海之中,而此刻包裹着自己的,是他的生命与全部。
心里空荡了许久的位置终于归位,真田只求幸村不要怪罪于他。
最后用力收紧手臂,真田不舍地放开了幸村,并低声道:“对不起,我有些情绪不稳定……”
这蹩脚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无法控制自己,想念的人就在眼前,每分每秒真田都想将幸村禁锢在怀中,谁来教教他要怎么压抑情绪。
“我就当做真田君输了比赛后有些过激反应,你不必放在心上。”
幸村笑着对真田说,内心的肯定又多了一分,却又觉得很是讽刺。
幸村希望自己是多虑了,他可不知道,他的副部长,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上心和多愁善感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
没再看真田一眼,幸村转身向球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