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归来 ...
-
“弦一郎,日本是很个浪漫的地方。樱花,温泉,清酒,以及我荒芜了的网球生涯和爱而不得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你说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自相矛盾呢,它们扎堆存在却又互相排斥彼此。”
半梦半醒,祸影狭间,梦与现实交织着混沌,耳边隐约有脚步声靠近,幸村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哗啦”一声,厚重的窗帘被人拉开,大片的阳光洒在幸村沉静的脸上,暖暖的,羽毛一般轻柔。
像是突然冲破层层束缚,于光明中醒来。幸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妈妈正在低头抚摸他的额头。
“妈妈……?”樱井一暮温柔年轻的脸庞倒映在少年有些错愕的眼里。
樱井一暮弯腰替幸村掖好被角,打趣道:“精市今天是个小懒虫,难得见精市睡到了中午呢,我们精市该起床吃饭了哦。”
说完,樱井一暮转身替幸村打开了房间的落地窗,神奈川的景色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跳入少年的眼中。
不再是冰冷连绵的阴雨,也没有满街的哥特式建筑,入目四散开的樱花,这里是神奈川。
“我不是已经......这是梦吗?” 可这里分明是日本呐。
窗外的阳光明媚肆意,温暖的让幸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被密不透风的阳光包围了。
少年褐色的眼睛与窗外大片的樱花相接,让人分不清是樱花温柔了房间里的人,还是房间里的人温柔了岁月。
“神,你听见了我的祈愿声吗……”
“神奈川,我回来了呐……”
“精市,快点下楼吃饭哦,自己在小声说什么呢?该不是在悄悄说妈妈坏话吧。”樱井一暮微笑着看着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的幸村,温声说道。
“我知道了,妈妈。”
幸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樱井一暮,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就来。”
“我们精市真是好看,快点哦。”
樱井一暮再次感慨了一下自家儿子的逆天神颜,将幸村房间的门轻轻关上,转身下楼。
看着樱井一暮离开房间,幸村敛下了笑容,神色清冷,眉眼沉静与刚才判若两人。
半晌,寂静无声。
幸村静静地抬起自己的胳膊,半颓半沉地看着充满握力和张力的右手,感知着稚嫩又朝气蓬勃的身体。
觉得荒唐,却又忍不住庆幸。
幸村掀开暖暖的被子,赤着脚下床,踩着柔软的垫子走到衣柜旁的全身镜前,细细地打量镜子中的自己。
真的回来了呢。
镜子里,穿上深色裤子和白色小衬衣的幸村精市,眉目舒展,温柔地笑了笑。
“精市,欢迎回来……”
“这一次,让我与你并肩作战,登顶网坛,那些你从前没有完成的梦想,都由我来替你完成。”
那些遗憾与不甘,就让它们留在另一个世界里吧,这个世界的精市,一定会一直骄傲下去。
镜子里的幸村眼神温柔,嘴角勾起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褐色的眼睛如寒潭洞一般深不见底。
根据时间推算,自己现在正在读四年级。这个时间点,幸村还没有遇见真田。
“真好,弦一郎。那么这一次,我们就彻底错开好了。”
立海大的三连霸,我一个人,也可以带领大家完成。
一个街边的网球场内,一群人正围在观赛席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的比赛。
那个戴着一顶黑色帽子的小小少年,被对面打来的网球击的毫无反手之力。
少年咬着牙奋起反抗的样子越发激起了对方的施虐欲,坏心眼地将球往少年的胳膊,小腿,甚至脸上打去。
少年的胳膊上已经略见青紫,脸上也挂了彩,但是对方显然还不准备放过他,继续更加恶劣地将网球往他身上砸去。
“只剩一球了,只要再撑过一球,你就赢了,真田!”
明明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少年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将比赛撑到了现在。
“砰!!!”
一个力道大到狠辣的网球直直地擦过对方的脸,留下一丝血痕,而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Game 7:5, 真田弦一郎。”裁判出声,终止了这场本就力量悬殊的比赛。
真田手握球拍,最后一球打过去的余震感还未消失,手部兴奋的微微发麻,这熟悉的亢奋感令真田处于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抬头四望,真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此刻唯有手中紧握的球拍给他带去了一丝真实感。
向来面无表情的真田微微一愣,“这是……哪里?” 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房间里,抱着精市的手机在地上睡着了…...
“喂,你这臭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两下子的嘛。这次就先放过你,别让我再碰到你!!”
被真田那最后一球吓到瘫坐在地的国中生冈本,怎么也想不到对面那小子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网球打的又猛又凶,要不是他反应的够快,现在就已经被砸进医院了。
冈本后怕的想着,网球如雷霆飓风般直直砸向自己的时候,有一瞬间冈本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见上帝。
现在的小学生打网球都这么可怕吗?这是什么球风?杀人网球???
真田习惯性的想压下帽檐,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却压了个寂寞,黑色短发堪堪从手上穿过,转头一看,帽子掉在了地上。
真田俯身捡起帽子,重新戴上,又压了压,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网球场上,还有对面这个人是谁,他什么时候打过这样一场网球?
网球场上站着一些陌生的面孔,真田努力回想,在脑海深处的陈年往事里搜寻。隐约记起,这好像是他小学那年被高年级的学生抓去打网球的时候。
当时的真田虽然年龄小,网球却打的很好,甚至许多高年级的学员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一来二去,他就被人盯上了。
想到这里,真田冷着一双眼睛看向对方,开口讽刺道:“还真是丢脸,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有这个水准了。”
胳膊上的淤青传来阵阵痛感,真田突然觉得自己小时候真是蠢透了,被这种人欺负成这样,实在是愧对爷爷教他的剑道。
“喂,你这个小子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虽然你赢了,你也还是个小屁孩,我们照样能一拳揍得你叫妈妈。”
冈本已经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还想继续找真田的麻烦。
闻言,真田静静地抬头看了冈本一眼,他都已经快忘记这个家伙了,现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刹那间,仿佛被饿狼盯住了一般,冈本被真田深不见底的瞳孔漩涡席卷进去,觉得自己像条赴死的猎物,随时会被撕扯开来。
那种不容僭越的臣服感,冈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惊了一身冷汗,最后连球拍都没拿,带着其他人就这么跑了。
立海大的皇帝,只臣服于神之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容僭越。
冈本一行人离开以后,真田独自在操场上跑步来缓解还未消失的冲击感。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回到了和幸村相遇的时间点,这个时候,幸村还没有生病,他们也应该还没有见面。
真是太好了。
精市,神也觉得我可怜吧,给我再次回到你身边的机会。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不管最后能不能站在你身边,就算只能永远站在你身后守护你,我也甘之如饴。
我们立海大的三连胜,绝无死角,真田弦一郎,绝不失约。
真田不停地顺着操场跑,想把幸村离开过他这件事抛到脑后,仿佛这样想这一切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一般,那来回在心上撕扯的痛苦与遗憾以及深深的负罪感就能减轻些。
不若如此,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细细想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陪过幸村。
在幸村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因为他那矛盾又复杂的感情,真田从未完整的陪过他的精市一次。
他只会站在旁边,看着幸村一个人从手术的疼痛与烦躁中平复成众人眼里完美的队长模样,而他却从未开口安慰一句。
哪怕是输了关东大赛,他也只是四肢僵硬的站在病房外,听着病床上的幸村歇斯底里。
那可笑的不服输,对于自己从来没能打败过幸村的不甘与耻辱感,在得知幸村离开他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所以人在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放下偏见与执念,好好爱自己所爱之人,偏要纠结痛苦,远离自己的爱人,彼此折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幸村从来都是面不喜形于色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思深沉若寒潭,看似没有胜负欲,却也在得知输掉了关东大赛时,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喷泻而出。
而他却无能为力,没能守住对幸村的承诺,丢掉了制霸关东十五年的荣耀。
真田弦一郎,你有时候真的像一个混蛋。
而对于幸村精市来说,立海大,就是那时他的所有。视队友如情人这句话,只有幸村自己知道有多真实。
身为队长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的队友征伐,那个时候,幸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完美坚强。
不管因何而输,幸村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命运车轮的转动,将神之子与皇帝重新卷入时间的洪流中,那些遗憾与荣光,泥潭与信仰,终将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洗牌。
月亮是正是负,这一次,就由神之子亲自翻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