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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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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经过那场大雨洗礼后,后面一连几天都是艳阳天。
谢延挑了个气温还好的周末,随意套了白色羽绒服,准备去兰川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
他和其他大部分教授不一样,他直接住在校内。
所以他绕过操场就可以直抵兰川大学图书馆。
方便又节省时间。
谢延撑着伞走过操场,刚好看见在拍戏。
隔得远,看不清,但似乎能看见是一男一女在搭戏,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全然没有几天前的落魄悲哀。
谢延把伞压了下来,遮住视线。
心想,这应该是借大学拍戏的最后一天。
他想着想着,走到图书馆门口,没曾想又碰上白寻。
白寻今天倒换了一个发型,昔日白发飘飘被染回成了黑色,身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得整个人挺拔。
他带着墨镜,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
谢延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就错开。
可白寻显然与他意见不和,他上前几步,拦住谢延的去路,沉着脸说:“谢教授。”
谢延笑回去:“白编。”
白寻指着头发,说:“您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谢延没明白,他还是保持着微笑:“白编的头发……很好看?”
白寻摘了墨镜,气呼呼地说:“谢教授,为了您,我可把我如此飘逸美丽的头发染回来了。您难道不想和我再谈谈“囚”的版权的事情吗?”
谢延目光艰难地落在白寻的头上,过了一会儿,他说:“说实话,我不想。”
“您好。我要一杯卡布奇诺。谢教授,你想要点什么呢?”白寻笑眯眯地把菜单推给了谢延。
谢延接过,潦草地看了几眼,说:“一杯美式。谢谢。”
白寻撑着头,说:“谢教授看得真的是好敷衍呢。美式在下一页呢。”
谢延笑笑,他把菜单关上,说:“白编,我不喜欢和一个人打来回仗。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白寻说:“我想要“囚”的版权。”
谢延脱口而出,说:“不可能。”
白寻:“您都没有听我的条件,就这样拒绝我,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谢延:“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如果你想要别的,你可以随便拍,但是“囚”不行。这个……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寻眨眨眼:“我也想拍其他的呀。可是……谢教授,您只写了“囚”这一本书啊。”
谢延沉默,半天,他忽然笑了笑:“白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囚”的版权。‘囚’只是一部很普通的作品。”
咖啡被端了上来。
白寻搅拌着咖啡,说:“‘囚’是挺普通的。我听说,前两年有八个大导演和我争。还有人开了六百万的高价。”
白寻掀开眼,笑了笑:“我发现谢教授真的很谦虚。什么都喜欢往小了说。”
谢延问:“为什么一定,非得是‘囚’?”
白寻:“我想要个成名的机会。”
谢延:“可‘囚’不一定做得到。”
白寻固执道:“它做得到。”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光一向特别好……”
谢延:“我是说,为什么您想要成名的机会。在我看来,您的名气并不小。”
白寻牵牵嘴角:“大吗?”
白寻不以为然地喝了一口咖啡:“和江于承比起来,谁大?”
谢延笑笑:“不相上下。”
白寻:“什么不相上下。不过是提起我的名字,大概都会知道,哦,那个江于承的编剧啊。可如果提到他呢?他们只会震惊地说,大导演呀……他的名气太大,压过了本该属于我的光芒。”
白寻认真地看着谢延:“可我也该有自己的光芒。谢教授,你不觉得吗?为什么,我要被人压一头呢?……哪哪都是。”
白寻语气低沉下去。
谢延喝了一口咖啡,美式的苦涩一下子充斥口腔,慢慢才有回甘。
“可是,白编。我还是认为‘囚’没有那个能力。很抱歉,你的雄心壮志,我和它都实现不了。”谢延说完,转身离开。
白寻道:“谢教授不愿意‘囚’被拍出来,因为囚是谢教授吧,谢教授一生追寻,到底是被困在‘囚’里,不愿意被拍,也是不愿意出来。”
谢延:“您说什么。”
白寻笑:“很多人都这样说。”
谢延坐了回去,语气很难有现在的僵硬:“谁演徐放?”
白寻讶了一瞬:“没想到您关注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徐放。”他朝谢延后面招招手,面带微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谢延慢拍的转身,虽然他脑海里早有答案,此时面对,心底却还是掀起波澜。不是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的波澜,而是从湖底被压住的波暗涌缓缓而起。
一时高过一时。
林已阳仍旧穿着剧里蓝白的校服,一时推门而进,让谢延有一瞬间的恍然,似乎时光还是停留在五年前,林已阳穿着校服,眉眼带笑,朝他走来。
似乎下一句就是:“谢延,补课~”
可是,这是五年后。
谢延从幻想里清醒过来。
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五年后的林已阳。
他高了,瘦了。
从前就精致的容颜如今出彩得更加昳丽艳世,更加凌厉张扬,像是怒放的灼灼玫瑰。
他不知为何,也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上生着一圈绒绒白毛,他大半张脸揉进毛里,难能可贵地有几分奶萌。
白寻移开视线,心想用奶萌形容林已阳真是作孽。
林已阳走到桌前,随意坐在一方,然后长腿一搭,目光直白地迎上谢延,如剑出鞘,带着寒芒。
白寻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林已阳演徐放啊……”
“林已阳可是我见过的最贴合原著的人呢……”
“你看看这宝剑出鞘,寒梅怒放的气质,这精致的神颜,这身量……哪一点不是贴着原著长的……”
别说了。
谢延很想说。
别说了。
白寻继续夸赞道:“而且林已阳非常喜欢‘囚’这部作品呢。他家里起码收藏了二十几种版本呢。”
这话倒令谢延一怔,他问林已阳:“你喜欢‘囚’吗?”
林已阳看了他一眼,冷漠牵起嘴角,一字一句吐出来,道:“不喜欢。”
说完,他表情凝固了一下。
他的脚被人狠狠地踩了一下。
白寻笑着圆回去:“这么可能不喜欢呢……”
谢延没理,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林已阳,问:“不喜欢为什么要收……”他换了个词,“买那么多本。”
谢延问出来就后悔了,他觉得林已阳会说,他买书就是喜欢买几个版本……打折……
林已阳却是看着他,说:“我想看有没有一个版本,结局是不一样的。”
“是徐放救了囚的。”
谢延问:“找到了吗?”
林已阳说:“没有。”
林已阳笑了一下:“二十三个版本,每一版,囚都死在了冬天。徐放都停留在树林里。”
谢延没说什么,他只是再喝了一口咖啡,这下咖啡冷不了少,变得更苦,是涩的。
过了一会儿。
谢延对白寻说:“版权我会卖
给你。”
他没有再看林已阳一眼。
谢延放下咖啡,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似乎是犹豫,似乎是不安,但是他脸上仍旧带上了同往常一样的笑容,春风拂面般令人愉悦,又似乎不一样的笑容。
他轻声说:“请给‘囚’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吧。”
说完,他关上了门。
门后挂着的风铃被扣得一响。
白寻拿起咖啡杯下的几张红票,有些不可置信,道:“他认为我给不起这个钱吗?”
林已阳冷着脸,把钱一张张抽过来,然后放进了校服里的自己的口袋。
白寻龇牙咧嘴,非常不满:“这是我的钱。”
林已阳站了起来,刚刚被踩,他脚还有点疼,他故作一拐一拐地出了门,头也不回,道:“医药费。”
白寻看着林已阳出了门,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咖啡。
冷了。
他把咖啡咽下去,想,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谢延走在路上。
这是他数不清多少次走着条路,可是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这条路太过漫长。
那一瞬间,他好像置身在那个树林里。
面对着无尽的,茫茫的,没有星辰的,雪夜里。
这一刻,他是囚。
这一刻,他需要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