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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雨不停, ...

  •   大雨不停,连下了好几天,越下越不见停,隐隐有暴雨的趋势。
      “闻色”剧组讨论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耽误戏的进程,先把雨戏拍了。

      少年跪在地上,他穿着血迹斑斑的校服,膝下还蜿蜒着几道淋淋血迹,随着雨的冲刷,越来越浓,泥水和雨水都灌入口中,眼里,鼻里,呛得他几乎被压迫着不能呼吸。
      他微扬起头,喘息着声音,害怕又克制地流下眼泪,雨水冲刷过他的眼睛,几乎是下一刻,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压抑着的呜咽变成了嚎啕,雨幕之下,少年喊出一个名字——“闻色……”

      “卡。”江导皱眉,毫不留情地说,“重来。”
      林已阳已经从雨里站了起来,刚才哭喊过几次,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淋着雨,眼睛还是垂着的,说:“好。”
      江导手里握着剧本敲了敲眼前的机器,表情有些不耐烦:“林已阳,你是没有失去过什么吗?你刚刚那副表情——闻色像是你仇人,不像是爱人……”
      江导说完,啧了一声:“重来。你要拿出你跟……”江导停了一下,又不耐烦地叹口气,一张俊脸愁出几分苦大仇深,他说,“重来,重来。灯光准备……化妆师把林已阳的头发梳上去,别遮住他眼睛。必须他哭起来,眼睛才好看。”
      化妆师一手撑着伞,一手急急忙忙把林已阳的头发梳上去。
      林已阳的那双丹凤眼眼尾染了红,眼下还浸湿这泪珠,素来凌厉冷漠的眼睛此时还真的多了几分脆弱,隔近看很难不被这双眼睛撩得面红心跳。

      少年跪在地上,他双眼失神,无助又悲哀地跪在地上,他慢慢扬起头,雨幕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脸上,带着凌厉,痛楚,又似乎带着嘲笑,狠狠地,发泄一样地灌进他的眼,他的耳,他的鼻腔,他的口。
      狂躁的风在他耳边拉着嘶哑的歌声,他在雨幕里艰难地喘气,想要呼吸可是却被压迫着挤掉肺腑里的空气,一点点,一点点感觉生命的,无可奈何的流逝。
      他慢慢低头,眼里席卷着绝望和消沉。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又似乎在眼前看见了什么。
      他双眼亮了一瞬,像是雨洗净了他眼里的尘埃。
      他口里喃喃着一个名字,他向前挣了一下,出口的却是一声呜咽。
      许久,又是许久。
      那声呜咽转成一道泣音。
      许久,又是许久。
      断断续续的泣音被练成悲切的嚎啕。
      声声高过声声,最后含糊成一句悲喊。
      雨幕里雨声不小,几乎压得住所有悲伤,却清楚得听见他在喊,“闻色——”

      “这还可以。”
      江导喝了口水,满意了。
      他要求工作人员把刚刚那一幕切换了回去,反复观看。
      林已阳还淋着雨,刚刚的哭喊让他有些头脑发黑,膝盖有些软,他口里还含着雨水,此时一点点侵咽着进入口腔里。
      大家都围着去看刚刚那出戏。
      一时间居然没有人管他。
      尾脊处穿来一阵刺痛的麻意,估计刚刚跪久了,还没有彻底缓过劲儿,他试着走了几步,却摇摇晃晃,似乎要跌倒。
      大冬天里,他还穿着薄薄的校服,几乎冷得他有些失去知觉。他喘口气,都能喘出白色的,带着冰碴子的气息。

      这时一把伞笼了上来,一件厚羽绒服披了上来,背后有人扶住他。
      林已阳抬头看伞,上面龙飞凤舞地画着一个字,他忍不住嘴角翘一下,伸手想要碰一下伞,却被身后人扶住,然后低声喊他:“阳哥。”
      林已阳瞬间清醒过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戴着墨镜的周茂。
      周茂兴奋极了,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说:“刚刚可以嘛。看得我都哭了。”
      周茂证明似得,取下墨镜,看得出他眼圈红红的,“太感人了。没想到我不在这几天,你的演技进步如此之大。”
      “看来江导真的是传说中演技班达人啊……”
      周茂还在陶醉,林已阳的视线却转到了刚刚所见之地。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棵树被吹的来回摇摆。

      谢延站在楼下,手里还提着一把黑色大伞。
      他刚刚冲动了,很忍不住上前想要为某个人打伞。
      他牵起嘴角,安慰地笑了一下,有什么呢?为他打伞的人那么多。
      他往回走,这时又有人把他喊住:“群演……过来,下一场戏开始了。你跑哪儿去呢? ”
      谢延尴尬回头,发现喊住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人,染着一头白毛,五官生得很是清净,像是朵濯清涟出淤泥的莲花,看着人时,笑面如花。
      谢延说:“我不是群演……”
      他话还没有说完,年轻人就已经主动伸出出一只手,欢喜道:“谢教授。您好呀。我叫白寻。”
      谢延伸出一只手轻握住:“您好……您认识我?”
      白寻摇晃着他的手,说:“谁不认识谢教授呢?年轻有为嘛。二十四岁就扬名立万的教授。多有名啊……”
      谢延一生听过许多褒奖,但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让他有点无地自容的褒奖,他尴尬地收回手,想要告辞。
      可白寻逮住他不放,热情道:“谢教授,我请您吃饭吧?”
      谢延摇头,正要婉拒。
      却听见白寻欢快地回了头,招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穿着剧组特制棉袄,带着帽子,表情看不清楚,一个穿着血迹斑斑的校服,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兜,脸上还溅着泥水,表情冷漠。
      两人走了过来,谢延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和来人碰了个正着,正对上来人如初阳般的精致的脸庞。
      时隔几年?
      五年了。
      谢延在心底叹一声。
      以前的花蕾长成了玫瑰。
      以前的微光亮成了月亮。
      玫瑰从此不是一人香,月亮从此不是一道光。

      白寻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什么,谢延没有听清,他只记得自己看了一眼林已阳就垂下了眼睛,然后脑子里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地说了个“好”字。
      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在饭桌上了。
      饭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欲大动,但是谢延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大多时间都是和人盘旋,旁人要么就举起酒杯,说一句:“谢教授年轻有为。”
      谢延不得不举起酒杯,回敬:“您才是大有作为。谢某愧不敢当。”
      如此反反复复,谢延本身酒量就不行,几杯酒下肚却也喝不起了。
      只知道后面有人给他挡了几杯酒,后面就有些醉得发困。
      这时有人在他手心里塞来一张名片,谢延低眼一看,上面写着“白寻。”
      “编剧。”

      谢延的酒一下子清了大半。
      他似乎看见对面的林已阳举起酒杯,不知道说了一句就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谢延侧头说,对着白寻说:“您是想要囚的版权?”
      白寻点头,热切地要握住谢延的手。
      谢延起身,步履摇晃,脑子却还尚有几分清醒,按着声音,温温柔柔地说:“白编,不行的。”
      他重复一遍:“不行的。”说完,他步履摇晃地出了门。

      外面的大雨已经谢幕。
      星星掀了被子,在天际撒娇。
      明天会是一个艳阳天。
      谢延走在马路上,潮湿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雨后清新。
      谢延喃喃道:“放线菌的味道。”
      谢延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扶了扶眼镜框,所会又把他摘了下来,放进口袋里。
      几阵清风抚过,被酒浸红发烫的面颊一时变得清凉了下来,他原本迷离恍惚的眼睛也一下子有了几分清醒,慢慢直到明亮,却还带着一点疲惫的醉意。

      谢延慢吞吞地把眼镜带上。

      兰川大学离这儿不远。

      谢延打算走回去。

      走到兰川大学时,谢延忽然转了身。

      背后的人似乎猜到谢延要转身,也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带口罩,却带着帽子。
      光影交错下的脸恍惚间带上了几分曾经的感觉。
      目光温柔,又脉脉含情。

      谢延看着他。
      林已阳看着他。
      久久。
      久久。
      林已阳转过身。
      离开。

      谢延在原地张了张口,破天荒地想要说话,说什么都好。

      聊聊过去,谈谈现在……说说那架钢琴也好。
      可谢延张了几道口,口里的话都消失殆尽。
      直到那人身影消失不见,谢延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怎么忘了。

      他们之间,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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