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笙》有颗梧桐

7、第 7 章 “万物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寂静。”
　　——佩索阿《我的心迟到了》
　　生活好像从岔道被拉回，一切又回到正轨。外婆仍在我家里静养，我也和每一个大学生一样继续穿梭在学校的各个场所，和顾医生的交集，算是戛然而止。
　　刚开始，我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只是某一天闲来无事翻微信列表，看到他在列表里的位置慢慢下滑，上一次的聊天已然是很久很久之前，才提醒我：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啊。
　　一个月，快得很。我安慰自己。
　　临近毕业，毕业论文，答辩，考研等等压力迎头而来，时不时老师再来布置一个剪辑小作业，整个人忙的不可开交。偶尔把自己抽出来喘口气，那些零零碎碎的念头才会浮上心头。
　　无非是想想他是不是在值夜班，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在干什么。
　　思念开始的时候，总是无声无息。有可能缠身作茧，也可以随风飘逝。

　　“终于把稿子完结了……”我哀叹着往床上一倒，开始盘算剪辑内容。
　　手机屏幕亮起，却是系统的提醒“今天是国际医师节哦”。
　　顺手打开微信，意外地看到他发了朋友圈。
　　“顾医生也会发朋友圈啊。”我印象里他好像除了专业文献什么也没发过。
　　只有一张合照，一众白大褂在办公室里冲着镜头笑。配文也极尽简洁——“国际医师节。祝各位同行节日快乐。”
　　我偏着头打量着照片，他笑意浅浅，站在后排一角。眼睛弯成的弧度不大，又温澜潮生。白大褂里微微露出一角黑衬衫，平添几分成熟。
　　我笑着摇头，他们怎么总是那么忙啊，你看顾医生又瘦了一点。
　　视线忽地飘移到右下角，那位男医生撑着的桌子……露出了半个海绵宝宝。
　　“顾医生原来把它放在那里了啊。”我不禁喃喃。
　　思索良久，我保存了图片。顺手点了个赞。

　　下午我从校外回来，手上拎满了东西，加之挟了几本材料，颇有些力不从心。正跌跌撞撞地走着，一通电话打进来，我腾不出手，只得过了会才接。
　　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是谁，我匆忙接起，“喂，您好”。
　　那端沉默了几秒，才说：“桑笙，我是顾清。”
　　“顾医生?”
　　“是。”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小心翼翼地询问：“顾医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期待又疑惧。
　　他好像也思考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中夹了一丝别扭：“那个……你外婆的药应该快吃完了吧?要记得及时来医院拿药。”
　　我松了一口气，想想这个理由又实在荒谬，不禁失笑道：“谢谢顾医生提醒，我会去医院拿药的。”明明上周母亲才去过医院，怎么可能就吃完药了。
　　顾医生不知是不是心虚，飞速道：“好的，我，我一直在医院的，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找我啊！”然后挂断电话。

　　我看着短短一分钟左右的通话时间，想想他很是慌乱的语气，莫名有点好笑。

　　这几天连轴转的厉害，一天基本只睡四五个小时，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期间顾医生又打过一次电话，但我正好去参加级里研讨会了，没能接。会里交代的事情太多，把回电话给忘了，时间一长我也不好意思回拨，只得发了微信道歉，顾医生倒也无事，此后便再无联系。
　　我暗自懊恼，熬夜过多果然会健忘么？
　　那忙完这段时间，就再也不熬夜了。我转身泡了一杯枸杞水。

　　清明节将至。
　　与主治医生沟通过外婆可以出门较长的车程后，我们根据老人的意愿，把老人先行送回H市，在姨妈家过节。我们则回W市奶奶家扫墓。
　　我主动提出去医院取这段时间的药。
　　临行前，我犹豫着给顾医生发消息。
　　“顾医生，我外婆要回H市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我现在正好要去医院拿药。”没有回应，他应该在忙吧。
　　雨总是淅淅沥沥而又无规律地下，我踏着润湿的青砖前行。阴天的S市敛了喧攘，想来受了天气影响，人人似乎都揣了心事难展笑颜，街道的花店早早挂出牌子“今日歇息”。
　　他会不会也回家去了?我思忖着走进医院大堂。正好是下班时间，身边偶尔擦过一两个眼熟的医生匆匆离去，没有他。
　　等待排队的时间，实在百无聊赖。看见一盆多肉旺盛的可爱，饶有兴趣地蹲下来拍照。
　　修修构图，调调光感，我把照片发在朋友圈。
　　拎着药，我在医院大门静静立着。不时有人看我一眼，我自知失态，却还是想多呆一会。
　　过了许久，当真是没什么盼头了，母亲也来信息催我回家，我也就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