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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梅   李如婳 ...

  •   李如婳忽然想起一事。

      自打入府以来,路长亭一直在服用一种名为"忍冬香"的毒。那毒性不烈,是掺在定神丸中的慢性毒药。

      昔日风光无限的路家公子,如今沦为公主府中一介面首,怎能甘心做她的裙下之臣?
      他日日夜夜想着随族人共赴黄泉,却因路黎而不得不苟活。
      这蚀骨灼心的煎熬,逼得他不得不依赖那毒香提神。

      李如婳记得原著中,最终是李温云发现端倪,劝他停用了忍冬香。路长亭感念这份温柔,从此将情愫暗藏心底。

      可惜她未及看到结局便猝死穿书,只读到《温柔如云》中原主被囚地牢的章节。
      路长亭的结局如何,她无从知晓。

      茶盏中的热气渐渐消散,李如婳凝视着路长亭低垂的眉眼,心中百转千回。

      她见过原著中那个惊才绝艳的路家公子,本该在翰林院挥毫泼墨,如今却被仇恨囚在这金丝牢笼里。她知晓他所有的隐忍与痛楚。

      "长亭。"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柔和三分,"你可曾想过离开公主府?"

      路长亭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稳稳落入杯中。他抬眸时,眼底仍是那抹令人心醉的温柔:"殿下是要赶长亭走?"

      李如婳轻轻摇头:"本宫是说......"她斟酌着词句,"若给你机会,让你与路黎团聚......"

      话音未落,路长亭已跪伏在地:"长亭只愿侍奉殿下左右。"

      李如婳望着他的发顶,心头泛起酸涩。她明白,这不是真心,而是执念。原著中的路长亭,为复仇甘愿忍受一切屈辱。
      想到他为杀自己而忍辱负重,执意不肯离去的模样,李如婳心中更觉酸楚。

      "起来吧。"她轻叹,"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路长亭起身时,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李如婳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你笑时,这里会动。"

      这个动作让二人都怔住了。
      路长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李如婳则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她明明知道,每一次触碰于他都是折磨。

      "本宫该走了。"她仓促起身,"你......"

      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想嘱咐他好生休息,却想起原著中路长亭总在她离去后,用冷水反复擦拭被她碰触过的地方。

      "罢了。"最终她只道这一句。

      路长亭恭敬行礼,眼中仍是完美无缺的温柔。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路长亭脱力般跌坐在地。
      他以手撑额,剧烈的头痛令他呼吸急促。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要......只要将包括李如婳在内的李氏皇族尽数诛灭。

      可当她轻抚他颈间伤痕时,他竟会心绪紊乱。
      她太反常了,竟肯放他走。
      从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宠求去,被她命人活活打死。那时她朱唇轻启,在那人咽气前柔声道:"你们生是本宫的狗,死是本宫的魂。"

      莫非......她已察觉他的谋划?放他走是为自保?不,若她真知晓他的心思,定会将他乱棍打死。

      路长亭头痛欲裂,索性不再多想,闭目歇息。

      梅林深处,积雪压枝。

      李如婳停在一株老梅前,指尖拂过枝头簇簇白梅。晨光穿透花瓣,映得那白色近乎透明。原著提过,这是燕迟台母亲最爱的素纱梅。

      她犹豫片刻,终是折下开得最盛的一枝。

      为哄燕迟台开心,她可谓绞尽脑汁。想来他身在异国,最念的当是故土风物。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气得要命,却在途经梅林时想起燕迟台烧得通红的脸,想起他昏迷时无意识攥紧她衣角的模样。

      "矫情。"她低声自嘲,却仍持着那枝白梅往偏殿去。

      推门而入,屋内已无李温云身影,唯见燕迟台半倚床头,手执书卷。闻声,他头也不抬:"六殿下落了什么?"

      "是本宫。"李如婳冷声道。

      燕迟台手指微僵,缓缓抬眸。他面色仍苍白,唇上却有了血色,未束的黑发散在素白中衣上,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殿下驾临,有何贵干?"他合上书,语气疏离。

      李如婳眯起眼:"本宫不能来?"
      “燕某不敢。”他唇角勾起讥诮,"只是殿下昨日还说,要让我生不如死。"

      "本宫改主意了。"她大步上前,将白梅掷于案几,"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无趣得很。"

      梅枝轻颤,几片花瓣飘落药碗旁。燕迟台目光一凝,盯着那抹白看了许久,忽而冷笑:"殿下这是何意?"

      "赏你的。"李如婳抱臂而立,"省得你死了,没人试本宫新得的蛊。"

      屋内一时寂然。

      燕迟台伸手,指尖轻抚花瓣。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与白梅相映,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多谢。"他声音极轻,几如错觉。

      燕迟台垂首观梅,本就生就一双深情目,此刻眸中竟含柔情,当真好看得紧。

      李如婳心头一跳,随即冷哼:"少自作多情,本宫只是嫌梅花碍眼。"

      她转身欲走,却听燕迟台低唤:"殿下。"

      "又怎么了?"她不耐回首。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垂眸望着白梅,长睫投下浅淡阴翳:"这花,开得很好。"

      李如婳一怔,忽觉胸口发闷。

      "废话。"她甩袖而去,"本宫折的,能不好么?"

      出得偏殿,李如婳在廊下伫立片刻。
      寒风卷着梅香扑面而来,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有些乱。

      不对劲。她明明是来寻衅的,怎最后反倒像是......

      "殿下?"春晴轻声唤道,"二皇子府的周管事来送东西了。"

      李如婳深吸一气,恢复往日骄矜:"嗯,这就去。"

      原主与二皇子一母同胞,且二皇子待小辈向来宽厚。李如婳极喜爱这位兄长,比那个李照澈不知强出多少。

      她最后望了眼偏殿方向,窗纸上映着燕迟台低头嗅梅的剪影。

      真要命。难怪原主被燕迟台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真拿他怎样,如今她总算明白了——美,确是最好的免死金牌。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时,二皇子府的鎏金请帖已端放于李如婳的紫檀案几上。烫金云纹衬着朱红缎面,内里还夹着片风花干叶——这是李青裴独有的标记。
      "殿下,二皇子府的周管事候着呢。"春晴捧着缠枝银盘进来,"说是小郡主的周岁宴,请您务必赏光。"

      李如婳指尖抚过请帖边缘。她这位兄长最是体贴,连帖子都用果木炭烘过,只余淡淡松香。

      "告诉周管事,本宫必到。"她唇角不自觉上扬,"再去库房取那对翡翠铃铛......"话至一半又摇头,"罢了,本宫亲自去挑。"

      春晴抿唇轻笑。满府上下,也唯有二皇子的事能让殿下如此上心。

      窗外雪絮纷飞,李如婳望着庭中渐厚的积雪,想起去年此时李青裴抱着初生的小侄女来访,那婴孩攥着她拇指咯咯直笑,口水沾湿了绣金线的袖口。

      纵是骄纵如李如婳,见着兄长这般可爱的孩子,心也要化成一汪春水。

      李青裴从不因李如婳的恶行而疏远,只会温言劝导她改过。李如婳对这位兄长敬重有加,偶尔也会收敛性子。

      "备轿。"她倏然起身,"出门选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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