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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亭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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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公主府内灯火通明。
李如婳随机让春晴吩咐个男宠进来让她舒舒心,毕竟嘛,当了李如婳,当然也要潇洒快活啦,不然怎么立人设嘛!
李如婳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楚彦跪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她半阖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舒适。
“殿下,力道可还合适?”楚彦低声问道,嗓音温润如玉。
“嗯。”她懒懒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榻边的小几,“再重些。”
楚彦顺从地加重了力道,指尖在她肩颈处轻轻揉捏,力道不轻不重,惹得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窗外寒风呼啸,雪粒子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如婳微微侧眸,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浮起一丝烦躁。
“燕迟台那边如何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冷淡。
楚彦手上动作未停,温声道:“回殿下,燕公子服下解药后,似乎有些不适,听下人说,他回房后便歇下了。”
李如婳轻哼一声,没再多问。
她今日给了燕迟台解药,本以为他会感恩戴德,没想到那家伙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连句谢都没有。她越想越气,索性不再去想,抬手挥退了楚彦。
“退下吧,本宫乏了。”
楚彦恭敬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李如婳翻了个身,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燕迟台那家伙,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这人要是真出事了,自己也别想活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披上外袍,推门走了出去。
夜已深,公主府内一片寂静。
春晴见李如婳似乎要去哪里,问出了口。李如婳让春晴别跟着她,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偏殿。
李如婳踩着积雪,一路走到偏殿。偏殿内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点,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如婳只给燕迟台配了一个爱摸鱼的奴仆,那奴仆主要是来监视燕迟台的。那人见到李如婳,瞳孔震颤,行了个礼,李如婳抬脚就进了门,没有搭理他。
她皱了皱眉,抬手推开门。
屋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照出模糊的轮廓。她摸索着走到床榻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榻上的人。
燕迟台紧闭着眼,面色潮红,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是在发高烧。
李如婳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里的温度滚烫,烫得吓人。
“啧,麻烦。”她低声抱怨了一句,转身就要去叫人。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燕迟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却因病而迷离着。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
李如婳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冷笑一声:“怎么,本宫来看看自己的人,还需要理由?”
燕迟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殿下若是来看我死了没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李如婳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牙痒,正想反唇相讥,却见他眉头紧蹙,呼吸越发急促,显然难受得厉害。
终究是忍住了脾气,没和他闹。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李如婳转身快步走向殿外。
“喂!”
守在廊下的下人闻声连忙小跑过来,见自家李如婳面色不虞,赶紧低头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把当值的太医给本宫叫来。"李如婳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要快。"
男人迟疑一瞬:"这个时……怕是只有轮值的张太医在。"
"我管你是什么张三李四的,只要是太医,就给我叫过来!"李如婳凤眸一瞪,"一炷香之内见不到人,你们统统去领板子!"
"是!奴婢这就去!"男人吓得脸色发白,提着裤腿就往院外跑。
不多时,公主府内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小厮举着灯笼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个气喘吁吁的老者。
张太医年过半百,花白胡子被寒风吹得乱糟糟的,官帽都歪了几分。他刚迈进门槛就扑通跪下:"老臣参见公主殿下……"
"行了。"李如婳不耐烦地摆手,"过来看看他。"
张太医颤巍巍起身,待看清榻上之人时,瞳孔猛地一缩。这
不是燕国那位质子吗?宫中早有传言,说五公主对这位格外"关照",今日一见果然……
"愣着做什么?"李如婳冷声催促。
"是、是……”张太医赶紧上前,从药箱取出丝帕覆在燕迟台腕间。指尖刚搭上脉门,他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位公子体内气血逆行,经脉紊乱,似是中了……"
"本宫知道是蛊毒。"李如婳打断他,"现在他服了解药却发起高热,你且说说怎么回事。"
张太医额头渗出冷汗。他偷偷瞥了眼公主神色,斟酌道:"回殿下,解药与蛊毒相冲,会引发短暂高热,只是……"他犹豫片刻,"公子脉象虚浮,似有旧伤未愈,这热症怕是会来得更凶险些……"
话音刚落,榻上的燕迟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唇角溢出一丝鲜红。李如婳心头一跳,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那还杵着干什么?开方子啊!"
张太医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老臣先为公子施针退热!"说着就要去解燕迟台的衣襟。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需先用银针泄去热毒,再服一剂清心散……"说着取出针囊,手法娴熟地在燕迟台颈后、腕间几处穴位施针。
李如婳站在一旁,看着那细如牛毛的银针一根根刺入燕迟台苍白的皮肤。他紧闭着眼,长睫在火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额间不断渗出冷汗。
"唔……"随着一根银针刺入肩井穴,燕迟台突然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
"轻些!"李如婳不自觉地出声。
张太医手一抖,连忙告罪:"老臣该死,只是这处穴位需深刺方能见效……"
燕迟台的手微顿,他偏头竟看见李如婳露出因他病了而急切的神色。他觉得荒唐,估计自己已经病入膏肓,那可是李如婳啊,阴险狠毒,对谁都是一副唯我独尊的蛮横公主……又怎会关心他一个从来都是对她恶言相向的质子呢。
李如婳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待施针完毕,张太医又取出药箱里的药材,亲自去煎药。殿内一时只剩下李如婳和昏睡中的燕迟台。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床榻,用帕子拭去他额间的冷汗。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肌肤时,燕迟台突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因高热而格外湿润,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看什么看?"李如婳像被烫到般收回手,"本宫只是.……”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何必费这个心。”
李如婳心头火起,正要发作,要不是为了让你爱上我,谁要这样子啊!恰巧这时张太医端着药碗进来了。
"殿下,药煎好了。"
她冷哼一声,退开两步:"给他灌下去。"
张太医小心翼翼扶起燕迟台,将药碗凑到他唇边。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燕迟台皱了皱眉,却还是顺从地一口口咽下。
李如婳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老臣再开个方子,明日……”
"今夜你就留在偏殿。"李如婳打断他,"他若有个闪失,你提头来见。"
张太医连连称是,退到外间去写方子。李如婳站了片刻,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多谢。"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
翌日清晨,李如婳刚起身,春晴便匆匆进来禀报。
“殿下,燕公子那边……”
“他又怎么了?”李如婳不耐烦地打断她。
春晴低声道:“伺候他的小厮来报,说……六殿下去了偏殿。”
李如婳心头一紧,还未等她说完,便已起身往外走。
然而,当她赶到偏殿时,却看到了令她怒火中烧的一幕。
李温云正坐在燕迟台榻边,手里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燕迟台虽面色苍白,却难得地没有抗拒,甚至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两人靠得极近,李温云眉眼温柔,燕迟台虽神色冷淡,却也没有往日的疏离。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李如婳胸口一阵发闷,忽然很想哭。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要攻略一个对自己恨意满满的少年,还有时时刻刻违背着自己的良心,对别人恶言相向,干尽坏事。从前原主的坏,到现在都要由自己一个人承担。
很快李如婳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别多想了她还要回家。
“李温云!”她冷声喝道。
李温云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她慌忙起身,低头行礼:“皇姐……”
“谁准你进来的?”李如婳一步步走近,眼底寒意森然,“这是本宫的公主府,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踏入偏殿?”
李温云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听说燕公子病了,所以……”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跑来献殷勤?”李如婳冷笑,“李温云,你倒是很会挑时候。”
李温云脸色一白,还未开口,燕迟台却突然出声:“殿下。”
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是我让她来的。”
李如婳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怒火更盛:“燕迟台,你什么意思?”
张太医已经离开了。估计已经把要做的事情都交代给李温云了。
燕迟台抬眸与她对视,淡淡道:“我高热不退,需要人照顾。六殿下心善,愿意帮忙,殿下何必动怒?”
“好,很好!”李如婳气得指尖发抖,转身就走。
李如婳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她现在不想看见那两个人的脸,攻略的事情先不说,她要一个痛快!
“皇姐!”李温云想追上去解释,却被春晴拦住。
“六殿下,殿下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去了。”
李温云站在原地,看着李如婳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红。
李如婳一路怒气冲冲地要回到寝殿,胸口堵得厉害。忽然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她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早膳都没用。她早饭都没吃就赶去看燕迟台了,他竟如此不识好歹!晨间的寒气混着怒意涌上来,激得胃里隐隐绞痛。
"殿下。"
一道清泉般的嗓音从梅林小径传来。李如婳转头,看见路长亭捧着鎏金暖炉立在薄雾里。晨光透过梅枝在他月白锦袍上投下斑驳花影,玉冠束起的发丝间还沾着几颗未化的霜晶。
李如婳回眸,不自觉一愣。
男人的眼睛便像浸在清茶里的琥珀,透着一层温润的澄澈。睫毛并不浓密,却生得格外纤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两道浅灰色的弧影,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水墨。
偏那眼尾微微上扬,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温柔意,倒映着天光云影,让人想起春溪里浮动的碎冰。
那眸光并不灼热,却似四月的风掠过新柳,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偶尔被日光直射,浅褐色的虹膜会泛起金丝般的细纹,像是珍藏多年的蜜色茶汤里漾开的涟漪。
此刻他正用这样的目光望着李如婳,连带着左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生动起来——像宣纸上无意溅落的茶渍,风雅得恰到好处。
"长亭见殿下未用早膳,特备了……"
"好,走!"李如婳眯起眼睛。
路长亭:?
竟答应得如此豪爽。
他抬头,眸子映着雪光,"新得的君山银针,配着江南进贡的蜜酿梅子,最是暖胃。"
李如婳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想起来这个路长亭是个怎样的人物。
他是被囚在金笼里的鹤。
路长亭立在廊下煮茶时,任谁都要赞一句"公子如玉"。雪色广袖垂落如流云,执壶的手指骨节分明,连腕间凸起的骨都透着雅致。
偏生眼尾生得温柔,那枚褐色小痣任谁看都怜爱。
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像是春溪里融化的碎冰。
原主李如婳初见他时,险些溺死在这双眼睛里。
世人皆知他是五公主最宠爱的男宠。
他记得每个她喜欢的茶温,能在她皱眉前就递上软枕,连她发间金钗松动的弧度都算得精准。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说路公子怕是爱惨了殿下,却无人看见他深夜独坐时,如何用沾湿的帕子一寸寸擦拭被她碰过的每一处,他在无人可见之处的眸,冷得如一月雪。
那年刑场上的雪下得很大。十六岁的路长亭跪在血泥里,看着刽子手的刀映出父亲扭曲的脸。他本该和路氏满门一起化作断头台上的冤魂,却被公主府的鎏金轿辇拦下。
轿帘掀起时,他听见李如婳带笑的声音:"父皇,这个好看的脑袋,赏儿臣当花瓶可好?"
皇帝用他妹妹的命换了条金链子。路长亭能乖乖待在李如婳身边,只是因为妹妹路黎被当做要挟的筹码罢了。
从此翰林路家的公子死了,活下来的是公主府的路面首。
他学会在床榻间温柔低语,学会用琴声掩盖呕吐的冲动,甚至学会在李如婳抚他眼角泪痣时,恰到好处地红了耳尖。
"带路。"她终于开口。
李如婳面对路长亭倒是有满满的愧疚感。原主实在忒不是人了,竟然对路长亭这样子……呜呜呜。
不行,李如婳一定要好生对待路长亭。即使她知道,路长亭已经心悦李温云了,但她还是想在不久的将来,能让路长亭和他妹妹重逢。她要替原主还给从前那个温柔如风的少年郎一个自由。
路长亭的住处比偏殿精致许多。
推开雕花门扉,暖融融的沉水香扑面而来。临窗的紫檀案几上,白玉盏里茶汤澄碧,缠枝瓷碟盛着琥珀色的蜜饯,还冒着丝丝热气。
茶炉上的水咕咚作响,路长亭微笑着替李如婳斟满第七杯君山银针。
"听说燕公子昨夜高热?"路长亭斟茶时状似无意地问道。
李如婳刚拈起梅子的手顿了顿:"怎么,你也想去伺候?"
"长亭只是担心殿下。"他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您眼底都有血丝了。"
茶是恰好的温度,梅子的甜香里裹着淡淡药香。李如婳咽下果肉,突然想起这是自己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
路长亭果真厉害。知道把李如婳伺候好了,自己妹妹才不会遭受苦难。
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像振翅的蝶。李如婳盯着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抚上他颈侧疤痕:"疼吗?"
原著里提过,这道疤痕是路长亭为了护住差点摔倒的李如婳而被石子划伤的。那时候路长亭脖子上的血像开了闸似的,止都止不住。李如婳哭得稀里哗啦,以为路长亭要死了。路长亭养病半月,李如婳就陪了他多久。
路长亭怔了怔,随即握住她的手腕,将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这里更疼些。当看见殿下为别人皱眉的时候。"
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平稳而温暖。
李如婳忽然觉得,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是不错!
李如婳:啊!老夫的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