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云   李如婳 ...

  •   李如婳掀开轿帘时,呼吸不由一滞。
      扑面而来的寒气里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她睫毛上瞬间凝了层细霜,却舍不得眨眼。
      她还没逛过古人的街呢!

      整条荣安街覆着新雪,却依旧人声鼎沸。
      叫卖的货郎呵着白气,铜锣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糖葫芦晶亮的糖壳映着晨光,像一串串冻住的玛瑙;绸缎庄前悬挂的彩缎在风中翻飞如蝶,朱砂红配孔雀蓝的料子晃得人眼花。
      最妙是那积雪,竟被往来行人踩出深浅不一的纹路,车辙印交错着脚印,像幅活过来的水墨画。

      "殿下,奇珍阁到了。"春晴轻声提醒,指尖在轿帘边沿蜷了蜷。

      鎏金门楣下,掌柜早已带着十二分殷勤迎出来。他腰间蹀躞带上的算盘珠子叮当作响,老远就作揖:"五公主万安!今早刚到的和田玉,就等着您来掌眼呢!"

      阁内炭火烧得极旺,李如婳解下狐裘递给春晴,指尖抚过琉璃展柜时,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穿越前摸过的博物馆展柜。
      忽然在一对长命锁前驻足——金丝缠绕的如意纹里嵌着和田白玉,玉色温润得像要化在日光里,锁身不过婴儿掌心大小,却雕着精细的百子图。

      "配串珊瑚珠。"她点了点柜台,忽然瞥见锦盒里那颗刻着"福"字的赤红珊瑚珠,"要这颗做主珠。"

      "殿下好眼光!"掌柜的嗓子陡然拔高,"这珠子是南洋来的血珊瑚,整个西桐找不出第二颗这么通透的!"说着麻利地取出金丝线,十指翻飞间已编出个精巧的平安结。

      正待付钱,街边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李温云抱着个虎头娃娃从绸缎庄跑出来,鹅黄斗篷上沾着雪粒,发间绢花歪到耳后,鼻尖冻得通红:"皇姐!您也是来给青裴皇兄家的小宝选礼吗?"
      她献宝似的举起个漆木拨浪鼓,锦鲤图案的鼓面随着动作轻晃,里头传来清越的撞击声:"您听!里面的珠子是玉做的呢!比寻常铜珠好听多了!"
      李如婳看得有些愣神。
      李温云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当真如雪一般纯净。

      "殿下……"春晴悄悄拽她袖子。李如婳这才发现掌柜的还跪着等回话,忙摆手示意免礼,转头却见李温云忽然耷拉下脑袋:"早上是温云僭越了..."她盯着自己的绣鞋尖,"不该不经过皇姐的应允擅自到偏殿……"

      鼻尖上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李如婳忽然想起原著的一个片段——这个傻妹妹在刑场上还死死抱着燕迟台大腿为她求情。

      "抬头。"她伸手正了正那朵歪掉的绢花,指尖故意用力戳她额头,"本宫说不计较了?"

      李温云吃痛捂额:"那温云回去任皇姐惩罚..."

      "傻。"李如婳转身往轿辇走,袖摆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跟上。"

      春晴见自家主子已掀开轿帘,颔首让踉跄的李温云上轿子,甚至还扶了把差点摔倒的李温云。小丫鬟盯着主子沾了雪水的裙角,活见鬼似的掐自己手心。

      轿内熏着苏合香,李温云缩在角落不敢碰织金靠垫。
      李如婳看着窗外叫卖的蒸糕摊子,忽然拍轿栏:"停!"转头对春晴道:"去买三块桂花糖蒸栗粉糕,要刚出锅的。"

      不一会,轿内小几上堆满吃食:松瓤鹅油卷还冒着热气,梅花香饼透着蜜渍花瓣的甜香,连李温云最爱的芝麻酥糖都包了两大包。

      "皇姐..."李温云看着李如婳毫无形象地咬开酥皮,糖渣沾在唇边都顾不上擦,"您不是最注重形态……"

      "闭嘴。"李如婳含糊道,又掰开块枣泥山药糕递过去,"吃不吃?"
      李温云摇头如拨浪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题从御花园的昙花转到尚服局新来的绣娘,李温云渐渐放松下来。当说起燕公子教的纸鹤时,她突然捂住嘴,脸色煞白地闭眼等巴掌。

      "不打你。"李如婳故意板着脸,"回去教本宫折啊。"

      【警告!请宿主保持人设。】

      '闭嘴!'她在心里翻白眼,'你行你上?'
      【……】

      系统沉默的间隙,轿外突然狂风大作。
      一张泛黄的通缉令"啪"地贴在窗棂上,画中男子剑眉入鬓,眼下那颗泪痣像极了路长亭。
      这逃犯……"李温云天真地凑近,突然"咦"了一声,"居然有点像路公子呀?"
      李如婳心头一跳。

      ——糟了。
      李如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余光瞥见街角卖炊饼的汉子停下推车,胭脂铺前的妇人状若无意地转着团扇,连对面茶楼的小二都提着铜壶往这边张望。

      "放肆!"她猛地掩帘呵斥,金镶玉护甲在窗框刮出刺耳声响,"再胡言乱语,本宫割了你舌头!"

      “胡说什么。”她冷声呵斥,“长亭是本宫的人,岂是这种下作逃犯能比的?”

      李温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道:“皇姐别生气,是我眼拙……”

      李如婳没再理她,抬手示意轿夫加快速度。

      轿帘放下的瞬间,她眼底寒意骤现。
      好死不活,萧丞相那糟老头子也是要登场了。
      原著里,北有琅琊桓氏,南有清行谢将,东有宿宥白家,西有绝榜萧丞。这西绝萧丞是踩着尸骸一步一步走上今天这是个位置的。他疑心病简直和曹操有得一拼。
      如今这个通缉令也是子虚乌有的,那萧丞相手段了得,这样做只是为了判断路长亭是否和路家旧部还有联系。
      呵斥声惊起飞檐积雪。
      待轿辇远去,茶楼二层有人低声吩咐:"去告诉相爷,五公主反应过激了。"青衣侍卫躬身时,腰间露出半块"萧"字令牌。
      ……
      "路家的小崽子……"萧丞相摩挲着玉佩上"黎"字刻痕,枯瘦的手指在烛光下泛着青白,"居然真在公主府活下来了。"

      窗外枯枝划过窗纸,像冤魂的指甲。
      十年前那场屠杀浮现在眼前:他如何仿造路有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如何让皇帝在元宵夜下诛九族的旨意,又如何故意放走那个十岁的路长亭。

      "相爷!"心腹慌张闯入,带进的风吹得案上密信沙沙作响,"五公主当街呵斥六公主后,直接把人带回府了!"

      "急了?"萧丞相笑得咳嗽起来,帕子上瞬间晕开暗红,"好啊,说明那小畜生果然有猫腻。"

      暗卫:"属下已买通公主府花匠,五日内……"

      "不必了。"萧丞相手指点着案几,目光落在墙上《寒江独钓图》。
      那是路有光生前最后墨宝,"贴出那几张通缉令,本相就是要打草惊蛇。"
      引蛇出洞。这诱饵好极了。

      他忽然剧烈咳嗽,佝偻的背影在墙上扭曲成怪物。
      六年前元宵夜也是这般咳着,看路府三百口人在雪地里流尽最后一滴血。只有他知道,放走路长亭不是心软,而是要那孩子亲眼看着。
      看着萧家如何把路氏残存的忠名碾成齑粉。
      "去查查……"喘息稍平,他阴鸷的目光钉在心腹身上,"五公主近日可曾去过城西义庄。"烛花爆响中,玉佩"黎"字裂开细纹。
      “是,属下遵命。”那道黑影很快消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