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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泪痕 魔剑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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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数到地九十九的时候,慕容几乎要被那九十九级长阶折磨死。不过,光明就在眼前,略微平复了下呼吸,慕容小心翼翼地将通往地上的石门推开一个小缝儿。
树林里集结了大批的人马,人声嘈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一个彪形汉子粗犷的声音:“仔细搜,这一丝线索都不要放过!拿到郁无双的人头,赏黄金千两!”
天呐,被人悬赏千金捉拿……自己果然救了个不得了的人啊。慕容暗自感叹一句。
“宗主新令——这方圆十里,只要出现可疑的人,杀无赦!”马蹄堂堂,又过来一人,高举着金色的令牌,对众人吩咐。他喊话的时候显然是加了内力,气如洪钟,震的树叶簌簌掉落。
慕容翻了个白眼儿,想到郁无双给她的警告,灰溜溜地把头缩了回去,紧紧地关上石门,锁好。
“就是说,现在外面大概布满了在找我的人,你出去的话,我不保证你有命活着。”
——突然间,郁无双的警告凛然回响在耳侧。
他说的并没有错,就凭自己那点儿本事,现在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石门关上的瞬间,整个甬道里陡然安静下来。寂静中,传来女子的呜咽,声音低的几不可闻,似乎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慕容一边哭,一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向下挪。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管了不该管的闲事,然而现实是,她被困在了这里——如果无法及时将消息送到,殷容该怎么办?!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朝廷又有了什么动作,到时候前后夹击,殷容他能应付的来吗?!
不知道走了多远,女子一脚踩空,“哗啦”一声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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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过了近三个时辰。
宁慕容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痛,似乎每一块骨头都被石阶硌的碎掉。迎着水晶石反射出的柔和珠光,慕容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一片莹透的梦幻。
——回想起这两天的遭遇,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然而摔下时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头,手臂上青紫一片,隐隐作痛。
“郁无双——可恶的郁无双……嘶,痛、痛痛痛!”女子挣扎着撑起身体,一抬头,就看到坐在琉璃树下静坐的男子。仿佛是被她吵到,男子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慕容却顾不得管他,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袖间的玉佩。
直到玉佩圆润的质感触及指尖,女子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玉佩没有摔坏——她还等着亲手把它交到容大哥手里呢。
碰上郁无双的目光,慕容微微一怔,低下了头。“有水和吃的吗?”这几天累的紧,又没吃什么东西,一觉醒来,肚皮就开始咕噜噜地抗议。
脸上挂着些许不奈的表情,郁无双终于开了口:“北面墙第一个暗门。”
“哪里有门?”慕容看了看墙壁,当时把郁无双拽到宫殿里的时候,她就是扶着那面墙一路跳过来,不要说门,就连门把手都没看到。
“左手数第二个灯盏,扭一下。”郁无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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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慕容开始幽闭地底的“隐居”生活。
这一住,就住了七天。
在这段时间里,慕容大致了解了地宫的大致情况。
算上郁无双手动开的那一间,地宫里一共有八扇暗门,南北两面墙各四扇,依次是书房万卷斋、食斋尝百味、药庐悬壶厅、茶室焙茗居、习武场、郁无双两个师父的卧室以及一间不知名的密室。
不知为何,郁无双好像并不愿意提及师父的事,将两间卧室封了。而那神秘的房间,更不允许她靠近半步。
但是,有一天晚上,慕容分明看到郁无双跪在密室门前,喃喃自语着什么。那个时侯的郁无双,看起来悲非常伤,宛如迷了路的孩童,无助的寻求着依靠。
“你在想什么?”远远地,石室里传来郁无双静无波澜的声音。七天里,除了吃饭,郁无双基本上没有踏出石室半步。偶尔和她说话,也是隔得远远地。
“没什么。”沉默中,慕容摇了摇头,然而目光扫过旋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稍作停留。
——这些天来,外面的搜索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的严密。所幸的是,这地下宫殿建造的极其隐秘,至终没有被发现。
“你,为什么要救我?”郁无双底下眼睛,表情困惑而郑重。仿佛这个问题已在他憋了许久,一问出口,便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郁无双从石室里出了来。
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尽管脚步虚浮,却已可以下地走路。今日他换了一件月白的衫子,倒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玉树临风。
只是这个人,仿佛心里藏了许多东西,只叫人琢磨不透。
“别那么一本正经的——”听到这一句话,慕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撇了撇嘴。“谁都有倒霉的时候,如果没有别人帮我,我早就死了。”
“是吗……”郁无双喃喃地,目光渐渐地有了焦距。
仅仅是因为“好心”才救他的吗?
郁无双唇边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径自从女子身边走过,打开书斋的门。出来的时候,郁无双手里捧了一柄墨黑的宝剑。
“拿剑做什么?”慕容好奇地盯着那把剑。
郁无双没有理会她,右手缓缓地按上剑柄,仿佛能感应到主人的心意,长剑翁然铮鸣出鞘。
剑一出鞘,整个宫殿里的气氛明显的一滞!
好剑!
这柄色作纯黑,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剑身竟隐隐的透明,流动着难以言表的灵动光华。映着珠光,长剑折射出流光万千,明若火,皓如月,灵如风,静如水,只叫人看得痴迷,即使死在这柄剑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长剑入手的瞬间,郁无双眼中露出难得光彩。而在他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生命。剑光游龙般闲庭步出,便如水银倾斜,洒了清辉一地。
郁无双整个人仿佛与常见融为一体,剑意随心而行,行云流水,只求一场旷世的独舞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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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漂亮!”慕容看的痴了,喃喃地感叹,眼睛却是片刻不曾离开。
只见过他凌厉的出手,却不想,这一场舞剑竟能美丽如斯!
宛若诸神寂灭前的最后一道光,凄美而静谧。那一道光跳跃着、绽放着,时而化作片片蝶翼,独舞悠然;时而分身为星芒,凝瀚浮空。
而舞剑的男子招式变换,投下一个个单薄的剪影儿。
慕容突然看的想哭。
她看不懂他的招式,说不清剑的绝妙,然而不知为何,他举手投足间荡开的,却是暗夜般的寂冷忧伤。
或许那幽离的剑意剑意早就随着薄雾一般地,细密地包裹了她,而后凝作醴泉,无声无息地润入心间。
——果然是有故事的人吧。否则人剑相通,他不会舞出流泪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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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剑法终了,女子已泪流满面。
前尘往事如烟尘般悉数浮上心头。
小镇。山景。家。
浮云。暖日。桃花。
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来到京城之前的景象。
慕容非正房所出,所以从出生起,就一直跟着母亲在外流浪。尘世里游走了足够久,渐渐地,母亲也倦了,带着慕容在桃花镇定居下来。在桃花镇里,她拜了师父,学了易容——然后,认识了殷容。
那时候,她只有七岁。不过是听说镇上来了个漂亮的官家少爷,她好奇地躲在门后偷看了他的模样。回到家里,不谙世事的她恶作剧般地化装成殷容的样子,摘隔壁大叔家整整一筐桃子。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足够脸红的事。况且年幼的她作出的面具漏洞百出,否则也不会让人捉住拎到殷府给他赔罪。
迎了清美的剑光,初遇殷容的情形涌上心头,他温和干净的笑颜,近在眼前般活灵活现。
很久很久以前,小小的少年站在满园桃花间,手里握着一卷书,安静的对她微笑。
随了剑光游走,女子的心境不断地随之变换,时而悲,时而喜,而心头万般哀乐都被那一束光芒牵引。娘死了、师父走了,自己和殷容也从最初的两小无猜到而今的前路未卜……只有桃花镇上的桃花年复一年的开放。而如今,曾经盛放的花朵应该已经结子成实,变成编竹藤筐里水灵灵的多汁蜜桃了吧。
沐浴在那光芒下,只有舞剑之人冷若冰霜的面容波澜不惊。虽然悲哀,却只有那一点秋露的寒意润在心间,由此守了灵台晴明,不至于彻底沉沦到那剑光里去。
“以后我练剑,你就不要看了。”清冷的声音如迎面的水透凉而落,将慕容从幻境里惊醒。女子略带恼怒地回过神,却发现场舞剑已如阳春的飞雪,见了阳光,也便烟消云散。
郁无双收了剑:“你差点入了魔。”
“入魔?”女子喃喃地,而方才所见所想竟真如水汽氤氲,霎那间灰飞烟灭了去。
“泪痕是柄魔剑,可惑人神志。你不要看,更不要碰它。”郁无双警告。
“那你呢,既然是魔剑,为什么你还要用它?慕容反问。”
郁无双脸色丝毫不动,笑了笑。虽然在笑,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冷嘲——没有它,仅凭着他们现在的力量,迟早要困死在这里——外面那些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取走他的性命——而他,唯一所能借助的,只有力量。
绝对的力量。
所以,他只道:“‘泪痕’很强,这就够了。”
“它叫做‘泪痕’啊。”尽管已受到了告诫,然而慕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长剑。尽管隔着一层皮鞘,然而那把剑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接近,哪怕面前是万丈深渊,也还是忍不住要触及它。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郁无双食指缓缓摩挲着,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久远而摧悲的过往。
“曲散人醒,寥落簪花,便是泪痕了。”
“小师父……”摩挲着剑柄,郁无双喃喃地,轻如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