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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洞天 真的是上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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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无双要去的地方,距离药庐不远。依着郁无双的指示,七转八绕地,便找到隐藏在岩石后面的小小入口。
进了去,别有洞天。
沿着长长的石阶下来,是宽广华丽的殿堂。整面的大理石砌成墙壁、五色的琉璃熔出的圈柱里蜿蜒着古木的根系、浑圆的宝石在壁顶上勾勒出星辰的轨迹……无数的不可能在这里变成可能,只求极尽奢华之极致。
宫殿的正中央和四角各摆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明珠的光芒经过四壁水晶镂玉镜的反射作为照明,当真如星辰耀辉、皓月流光,给整座宫殿披上一层梦幻的薄沙。
——就算是皇宫,也没有这般的富丽景致。
然而,这却是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除去华丽的装饰,宫殿内部空无一物。不要说高柜屏风,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这里是……”慕容呆呆地看着,喃喃问道。
郁无双却没有理她。扶着石壁,踉踉跄跄地走到宫殿尽头,打开一扇暗门。
慕容跟了过去。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那扇门的后的空间。
没有任何富丽堂皇的装饰,墙壁是不规则的岩壁,刀削斧刻的痕迹历历在目——比起房间而言,那更像是一个洞窟。
空间里光线幽暗,隐约透着地下独有的森凉潮湿。慕容瞪大了眼睛,环视一周。
洞窟,哦不,房间里胡乱地摆放着木质的桌椅床榻,入口的地方堆着一口半人高的无盖盒子,里面零散地盛放着书籍和药品。
“这是我家。”郁无双瞥了一眼,说。
是自己听错了吗,这幽闭地底的清冷宫殿,就是他的……家?这样凄清空寂的地方,真的可以称作家吗?
“你就住这里?!”慕容指着墙壁上的潮痕问他。“你看看,墙壁上都往下渗水——这种潮湿的地方,放东西都会发霉,更何况是人呢?况且这里这么阴冷,你住在这儿,难道不会觉得冷吗?”
听到女子的话,郁无双怔了怔。“我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况且,随意批评别人的寓所,是你说话的习惯吗?”
“你!”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回答,慕容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总之这不适合住人,如果还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的话,就马上给我回到地面上去!”
“我有让你救我吗?”郁无双冷笑。
“你这人怎么这样!”慕容气结。“反正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这是事实。如果你想后半辈子都风湿骨痛,让你的伤永远都好不了的话你就留在这里——救你是我多管闲事,那么我走了,再见!”
真的是没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人,辛辛苦苦拖着他走的浑身都痛,好心的相救反倒成了多管闲事——这个叫郁无双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走了三步,慕容越想越气,回过头便冲郁无双吼:“不对,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们再也不见!”
另一面,望着女子愤然离去的背影,郁无双眼神微微动了动。
这个女子……真的是想要救他的吗?
他无法确定,她的出现是上天赐给他的巧合,还是又一个人为的陷阱。
“你想走出这个门,就试试。”方刀旋梯口时,背后传来郁无双冷冰冰的声音。慕容顿住脚步,“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现在外面大概布满了在找我的人,你出去的话,我不保证你有命活着。”仿佛不习惯说这种长句子,郁无双说的极慢,语气冷冰冰的,透着一种凛然的压迫力。
“那么,你想怎么样?”
“在我伤好之前,你,留在这里。”
口吻分明的命令式的句子,听起来感觉非常的不爽。慕容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不让我出去,我就偏要出去,你能怎么样?”
光线阴暗,郁无双半个身子都淹没在昏暗中。慕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对方身上,仿佛要在他身上剜个洞出来。
郁无双迎着女子的目光看回去,唇角勾勒出锋利的弧度。“你——”
“死。”
死。
一个字,他说的不带丝毫感情。
那一瞬间,慕容毫不怀疑,再她离开的时候,他会毫不迟疑地取走她的性命。
慕容不禁驻足。她绝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但对方的冰冷决绝,令她不由的心生迟疑。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这关乎到很多人的性命。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女子的语气温和下来,试图说服他。
“那和我无关。”郁无双回答。
“的确,那是和你无关的事,但是它对我很重要!”慕容强压着性子对他说。“如果不能完成这件事,就算是死了,我也会不甘心。”
“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慕容用力的点点头。“对,很重要。”
见对方不再言语,女子大着胆子踏上了楼梯的第一阶。然,一步尚未踏稳,女子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一本书,毫不留情地打中女子的右脚踝。
血迅速地渗出来。
那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然而到了郁无双的手中,薄薄的书页竟有了锋利的菱角,如刀般割破女子的足踝。
郁无双负手而立,远远地看着女子踉跄倒地。“我没有收回我的决定——你,留下,或者死。” 这一掷他用上了七成内力,尽管他伤重,但这一击的威力足够令女子短时间内无法自由行动。
“如果你被他们捉住,我无法保证你不说出我的行踪。”郁无双冷冷地,“这就是原因。”
“那么,等我的伤好了,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去完成它。”郁无双抿了抿嘴唇,然后道。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杀掉这个救命恩人。因为那种后悔的感觉,在杀掉师父的时候,他就已经受够了。
“不需要。”
“然后呢?”平静的语气。
然后呢?然后就是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朝廷有什么动作的话,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殷容很可能会被他们杀掉!她无法背叛她的家庭和重族,所以她只能竭尽全力地带着他逃掉!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机会,又怎么能眼睁睁地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毁掉!
“你的伤一辈子不好,难道我要一辈子在这里陪着你吗?!”慕容真的动了怒,顾不得脚腕上钻心的痛,就冲对方吼。“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早在昨天晚上,你就死在荒山野林里了!”
“我要做的事很急,所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和你闲耗!你听清楚了,我要离开,现在就要离——”
最后的一个字,
女子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可恶。
那混沌的感觉再度袭来,视线渐渐地模糊不清,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贯穿身体的顿木痛楚。
——黑衣人的那一刀已然重创了郁无双的脾肺,虽然伤口的痛楚从未间断,然而郁无双始终是凭着意念硬生生地强忍了下来。
伤口痛可以忍耐,但脏器的衰竭却并非他能凭借意志力去阻止的。
方才的一出手已然耗尽了他仅存的一点力量,郁无双已无法再凭借武功维持意志,终于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了下去。
右脚触到地面便是钻心的疼,咬了咬牙,慕容勉力迈出一步,尖锐的痛楚毒蛇般窜上心头,冷汗一层层地透出,很快湿了衣襟。
尝试了几次,慕容终于宣告放弃。
“郁无双,算你狠。”女子心里暗暗地咒骂,连带着问候了一下郁无双的直系近亲——这个人分明的不知感恩,狂妄又自大。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为他很可怜,更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救下这么一个无情冷酷的混蛋。
“郁无双,去死吧!”话虽这么说,却也只是逞口的舌之快。挪了几步,慕容终始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石室里的男子孤独地昏倒在地上,身上覆盖着昏暗的投影,宛如被丢弃了的废旧木偶。更何况,那么阴湿寒凉的地方,就算是健康人也会受不了,更何论一个重伤的病人?
——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的长眠在幽暗的地底,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慕容不禁打了个寒噤。
虽然郁无双这个人非常非常之冷血,非常非常之讨厌,非常非常之自私自大——但是还不至于到要为此而丧命的地步。
真的是上辈子欠他的。
小声嘀咕了一句,慕容翘起受伤的右脚,扶着墙单腿儿蹦到石室。
哎……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说到底,还是无法对他见死不救。
慕容俯下身,查看郁无双的伤势——那贯穿身体的伤口已然裂开,触目惊心。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伤口里只有很少的血流出来。郁无双脸上更是再没了血色,双眉紧锁,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真便宜你了,这九转续命丹是天竺远送而来的贡品,天底下一共才十八颗,你一个人就吃了两颗。所以啊,麻烦你活过来以后多少温和一点儿,不然认识你的人一定会被你气死……而我呢,最好能平平安安的到达朔州,然后平平安安地和容大哥远走天涯……”慕容把丹药塞进郁无双嘴里,碎碎念念的嘀咕了半天,又找来药和绷带,替郁无双包扎伤口。
“你看你这里别的没有,药品绑带倒是齐全……你性格这么差,想来经常被别人狠揍。”说着,慕容想象起郁无双被人暴揍时候的样子,心里的闷气顿时消解不少,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郁无双脸色好转,才翻出一瓶金疮药,处理自己的脚伤。
“说起来你真是好运,这些药原都是给容大哥准备的——都是上乘的贡品,我和宝儿从府库里偷出来的……如果父亲知道的话,一定又要大发脾气了……”念及家人,慕容的手一抖,药瓶砸在伤处,痛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很痛,但是足踝的伤却不深,并没有伤及筋脉骨骼。想来那郁无双动手的时候,多少留了分寸。
处理完伤口,慕容最后看了郁无双一眼。思忖片刻,她把郁无双从石室里拖了出来,放到相对干燥舒适的宫厅,又把毯子拿来,给他披上。做完这些,慕容累的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哀怨地揉着受伤的右脚。右脚还是完全使不上力,慕容只能扶着墙跳着走,加之还拽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郁无双,自是累的够呛。
“再见。”担心郁无双醒来,慕容休息片刻,便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