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在新郑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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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新郑发生了诸多大事。
第一件事，韩王收留了百越难民。
第二件事，多年前本该死于百越之战的将军李开，又死了一回。
第三件事，韩非被放出冷宫。
偷了几天闲，我一边往水池丢鱼食，一边听夭夭给我汇报新郑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不由感慨太平日子过去了。
朝堂风起云涌，民间乱事繁多。各路人马汇集，犹如一颗颗石子丢入静如死水的新郑城，掀起涟漪。
“出来了啊…”
我揉揉肩颈，将鱼食悉数撒入水中。
池中红鲤聚成一团，生出朵朵灵动的艳花，争先恐后扑腾争抢。
白鸟落脚在窗檐，夭夭取出一封布条，所写仅仅几字，轻描淡写揭开不久后，即将发生的灾祸。
我烧了字条，该去讨债了。
紫兰轩是韩国有名的销金窟。
有道美人香风蚀骨销魂，金银财宝络绎不绝，不论世家公子或者文人骚客，进了紫兰轩必得搜刮出一身油水。
韩非流连风月场的消息早已传遍，言官为他的纨绔不恭又添了几笔，言简意赅，行为不端，难堪大任。
所以，要找他非常简单。
我换上男装出宫，策马停在紫兰轩外。
门童接过缰绳，甫一进门，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直直朝我怀里扑，扑得我几个踉跄，及时扶着墙才未摔倒。
“这位公子好雅兴，来找哪位姑娘？”
楼梯走下一道紫影，支着纤腰，一对紫色眼眸妩媚动人。
“我来找一个男人。”
紫发姑娘走上前，身边的莺莺燕燕顿时退散：“来紫兰轩找男人？这可闻所未闻。”
她的目光挪到我的手上，了然一笑：“又或许，我应该称呼您为…殿下。”
侧身让出一条路：“请随我来吧。”
常驻紫兰轩的并非韩非一个，紫发姑娘带我踏进二楼雅间时，张相国的孙子也在。
张良起身行礼。
韩非怀中搂着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喂酒，纵得韩非好不享受。
紫发姑娘轻咳两声，韩非才注意到我站在门口，赶紧打发走两个姑娘，面上正色道：“姑姑来啦。”
他对我的到来早有准备，备好美酒佳肴，待人一到，吩咐呈上来。
紫兰轩不仅有美人，更有美景美酒。
我给自己倒了盏，韩非这只狐狸笑眯眯的凑过来：“此番到来，姑姑想必要非把人情给还了吧？”
“先不着急。”
好奇心一起，旁的事暂放。
我一直很想见识紫兰轩的乐伎，转头认真的问那位紫发美人：“我可以点姑娘吗？”
韩非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看看张良，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紫女容色不变，从容婉转地斟满一杯酒：“殿下要什么样的姑娘？”
我低头思索。
“叫个温柔安静、会抚琴的来。”
“那正好，叫弄玉来吧。”韩非高声附和，嬉皮笑脸：“不过暂且等等，还有一位没有到。”
“还有一个人？”我问。
张良故意买关子：“不错，那位可是重要人物，殿下见了必定吃惊。”
话音坠地，雅间的移门“唰”地拉开，动静之大，四个人齐齐转头向门口看去——
一个白头发、贵公子模样的青年，握着一柄长剑。
我忽而觉得此人莫名眼熟，脑海里过了一圈，并没有一个白毛朋友。
这谁啊？
此人拉来房门，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如刀的眼神一顿，停留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看得我有些发懵，只觉得越看越眼熟。某些往事一闪而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拍案而起。
我大喊：“二、二庄！”
其他三双眼睛齐齐震惊。
谁都看得出，姗姗来迟的鬼谷传人——卫庄，此时脸色显而易见的难看。
在他不怎么友善的目光下，我后知后觉捂住嘴，试图忽略暴露他以前绰号的事实。
一种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
韩非手中的酒盏半举不举，嘴角抽搐不止，也不知想笑还是笑不出来：“卫庄兄，姑姑，你们认识吗？”
卫庄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就落座，手中佩剑重重搁在案几上：“原来你还认得出来。”
完了。我捂住脸。
“咳，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尴尬无比，拼命对韩非张良使眼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这儿？”
“不然我该在哪？”
“你应该在…”
思来想去想不到答案，我选择闭嘴。
三人见气氛有些不对，收起疑惑的目光，招呼下人去叫方才提及的弄玉。
现在很尴尬，非常尴尬。
韩非是个有眼力见的，未免气氛太过紧张，主动和卫庄搭话：“卫庄兄，你今天可迟到了，按照规矩先罚三杯酒，不能赖啊。”
卫庄抬起眼眸瞥了韩非一眼，仰头一连饮了三杯，末了冷着脸：“你昨天说要等的贵客，就是她？”
“呃，是啊…”
韩非与他话间纠缠，我转过头，打量正在角落抚琴，名为弄玉的女子。
生得一副美人相，娴静恬淡，看上去不像乐伎，反而像哪家知书达理的小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的…
火雨玛瑙。
我微微乜起眼睛。
“韩非，先说事。”放下酒盏，我扫了扫落在额前的碎发：“你也知道，朝堂言官话多，这些年来来回回扯着那些错处，参了我几十本奏章。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一个，让他们闭嘴，停一停。”
韩非讶异道：“就这样？倒也简单。不过我理应提醒姑姑一下，往后不要让他们再抓住什么错处，毕竟司寇一职…”
话不多说，我明白他的意思。
司寇一职不可徇私，他欠我的这个人情，虽只是同言官说说话的事，可话说多了，难免会有“徇私”的嫌疑。
“你现在担心名声了？”卫庄鄙夷的瞧着我：“之前闹市纵马、大闹御花园、火烧凝香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名声这回事？”
我一个哆嗦：“你调查我？”
“你的事还用调查？”他更鄙夷了。
我扭头轻哼，不大痛快，抄起桌上酒壶灌了几口。
紫兰轩的兰花酿闻着清香，饮多了是十足十的烈酒。酒意上头，身上烧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只记得卫庄那头白发不停在眼前晃。
我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十二岁的雪天。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整个末冬在连绵飞雪中度过。韩国从没下过那么大的雪，白雪覆盖了天地，把红墙砖瓦染成白色，阖宫宫人在宫道上，忙着清扫积雪。
王族中最不省心的主子当属我，这种不省心在年少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譬如大雪天不躲在宫里烤暖炉，非要出去玩。约莫那天我实在太无聊，思来想去，偷偷带上其他宫女出门，聊以消遣。
我玩到兴头上，会在王宫中到处乱跑。
后面的宫女叫苦连天，边追边喊殿下当心。
她们喊得越大声，我跑的越起劲。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身上披的白狐裘大半离了肩，一晃一晃地甩在身后。
然而我忘了一件事，这件事的名字叫做乐极生悲。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一股脑究竟跑到了哪里时，已经身在冷宫的九曲长廊。且，找不到路。
冷宫，我缩了缩脖子，何其可怕的冷宫。
曾经听小侄子侄女们跟我讲过他们母妃编排的恐怖故事，冷宫首当其冲，光他们讲时那瑟瑟发抖的模样，我就对冷宫怕得敬而远之。
拍了拍胸脯，我告诉自己你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公主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相信鬼故事。父王说过，正午当头牛鬼蛇神通通退散，现在是白天，没有什么可怕的。
思及此，我顿时变得底气十足，按残留的记忆摸索出去的路。
大雪遮云蔽日，把房梁屋檐盖得严丝合缝，不一会儿，我就忘记走到了哪里。
正当我原地踌躇思考路线时，回廊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我大呵一声“留步”，迈开双腿向前冲。由于起跑太猛，我没有看见台阶上厚厚一层积雪，扑通一下滑倒。
真倒霉。
我疼得皱起五官，抬起头——
一张冷漠却十分俊朗的脸，额上束着一条红发带，此时半蹲在我面前，似乎在好奇眼前的小孩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你是谁啊？”
少年挑挑眉：“你又是谁？”
一句“老娘是当今长公主”在嘴边拐了弯，我转了转眼珠：“我是天上飞下来的仙女。”
少年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
见他不想搭理我，我赶紧爬起来拽住他的衣服：“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出去，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打量我一番：“你是韩王室的人？”
我点头。
他脸色都快比上这冬日霜雪了。
灰蒙蒙的天，雪夹杂猎猎寒风，似乎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他的身影在雪中略显单薄，我犹豫一下，解下披着的白氅。
盯着我举在半空的手，少年皱起眉。
其实我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如果冻出毛病来，那叫一个可惜。
显然他误解了。
我摸摸发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穿着会比我穿着好看。嗯…你看你个子这么高...”
这话另少年颇为受用，哼了一声，毫不客气接狐裘，看了看，伸出手指着某一个方向：“往那条路走，就可以出去。”
“咳，谢谢公子。”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停住脚步，在一片狂风骤雪中问他叫什么名字。
“…卫庄。”
风雪湮没了他的声音，我对他挥挥手，转头咕哝道：“二庄？怎么会有人姓二？”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因为这个名字，接下来的三年我将承受非人一般的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在新郑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