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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梦的开始 ...

  •   大清早的我还趴在英陌床上睡觉,就听见外头小六嚷嚷的厉害,我揉了揉眼睛,这才起身看向窗外,英陌已经穿戴整齐,就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出闹剧。
      关键是门口还站着大批大批地官兵,我认得那个官服,是兵部的,也不属于御林军。
      我迅速的洗涮了一番,带上靴子就跑出去了,小六看到我立刻抱住了我的袖子,大声叫道:“爷,你快救救白公子吧,白公子的身子骨禁不住牢狱之灾啊!”
      我愕然了,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英陌,他仍旧神色淡淡的,遗世独立,恍若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我甩开小六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到英陌身边,神色灼灼的紧逼着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轻轻倚在花廊上,微闭双眸,淡淡道:“内阁一品大员陈琛昨夜死于家中,一剑穿心,现场遗落了一块织锦,是前几年的番邦进贡品,只有宣王府有,昨夜你一直在我身边呆着,所以兵部刘侍郎就把人抓了,不知道是嫌犯还是板上钉钉的。”
      那样淡如浮云的声音却像一根根利剑一样插在我身上,杀害内阁一品大员是万死难赎的大罪,但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隐情,若是把映璃当作顶罪的,他一定来不及御审,先被折磨得死在狱中了。
      我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刺眼,恍若一团团火球一样灼烧着我的脑袋,我有些发懵。
      看着门外那一重重的官兵,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朗声叫道:“六儿,进屋给爷把官服拿过来。”
      穿上玄衣紫蟒,一条金色祥龙从左肩延伸到腰剂,都穿戴好了,我就要出门去陈琛府上,看到英陌靠在廊上,似笑非笑的抚弄着手中一朵落花,忽然觉得怒火中烧,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吼道:“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什么叫宣王府的织锦,那些六部的人是笨蛋,你也是吗!”
      英陌抬眼看我,缓缓勾起唇角来,眼神幽冷,森然道:“我为什么要拦住他们?你都不调查一下人家的底细就相信他么?也许这件事就是你那男宠做的,说实话,我巴不得他死。”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唇轻轻颤抖着,英陌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太子了啊,何时,如此杀伐决断,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爷……”小六愁眉苦脸的扶住我,我轻轻摇了摇头,离开了宣王府,一直到陈府去,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老臣了,但为人很讨厌,天天弹劾别人,言官的活都被他给抢了,这几年英陌几乎日日都出现在他的谏言折子上。
      陈府上下都铺上了白幡,号啕大哭的声音遍地都是,更显凄惨,六儿在门外头叫道:“宣王爷前来拜会,赶快开门。”
      管家颤颤巍巍的打开红漆木门,我这才发现陈府里也是一排排的官兵,仵作在里头验尸,我走到陈琛遇害的房间里溜了一圈,发现这个杀人的做事确实简单利落,把剑从后心插入,瞬间毙命,但是陈大人死相很安详,可见这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动的手,这样一来,有两种可能,一是杀手易容了,二是这是内贼干的,想必如果没有那张象征着宣王府的织锦在,兵部那些酒囊饭袋绝对想不到该如何下手破案。
      可如果是内贼所为,他到底是为什么呢,陈琛虽然年事已高,有大把家产要分,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立下任何有关于分配家产的字据,无凭无据,如何杀人,杀人了,又有什么作用呢?
      陈琛除却夫人之外还有三个小妾,家里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我坐在大堂上,冷眼看着那些一身白衣的妇人鬼哭狼嚎,只觉得更加心乱如麻。
      “陈夫人,本王想知道陈大人遇害之前,有没有说过有关于家产分配的事情。”
      陈夫人一直低着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么,家里有因为什么特殊原因争吵过么?”
      她又摇了摇头,低声道:“相公管家很严,各房不敢吵闹。”
      我微微一怔,忽然淡淡的笑道:“您想说,不敢吵还是不想吵?”
      “这……”陈夫人轻轻的咬住了下唇,略微沉吟着,忽然听到门口有人说道:“宣王爷,家母丧夫心痛,请暂且不要问她了,有什么问题问我吧。”
      我挑眉望去,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缓步走了过来,拍拍陈夫人的肩膀,便让下人扶她去休息了,他是陈琛的嫡出,长子陈佳木。
      这几年陈琛年老体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由这个少年打理,陈佳木是去年的榜眼,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温和有礼。看得出这几日累得他越发憔悴了。
      陈佳木坐在我面前,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我道:“陈大人这几年想必一定很依仗陈公子吧。”
      他抿了一口茶水,淡道:“家父不偏私,从来都善待我们兄妹,只是我中举之后也许家父觉得放心了,就交托的事情多了些,说不上依仗。”
      我已不想再问下去了,陈佳木说话纹丝不漏,一定都是仔细推敲好了的,没有用处。
      回到王府里,我直接去了冷菊坊,学着小十一的样子在花丛里打滚,沾得花香弄满衣,也不想起来,静静地看着和风初歇,碧波寒潭,阵阵花浪翻滚过来,有些昏昏欲睡。
      但我想不出为小璃开脱的证据,这件事已经成了死局,若是有人想洗脱自己的嫌疑而嫁祸宣王府的话,那能是谁呢?
      大约过了三天,我来回奔走在陈家和朝堂上与陈老头的有仇的府上,还是想不透,如果要派几个高手去来回翻腾谁家还有宣王府的织锦的话,那相当于大海捞针。
      “爷!爷!你别糟践咱家的菊花啦,白公子今天要被刘侍郎当堂审问,说不定就此定罪问斩了。”
      “什么?!”我猛地跳起来,紧紧地攫住小六的肩膀,朗声道:“不是还要再过两天吗?!”
      本也不指望得到他的回答,我即刻派了轿夫,向兵部飞奔而去。
      刘微借用了一个县衙,当即坐在椅子上,惊堂木一拍,大叫道:“把疑犯带上来!”
      牵扯到皇亲国戚的事,都是禁止平民百姓观看的,我站在门外,看到小璃的时候猛地倒吸了一口气,那还是我的小璃么?那一身不染凡尘的白衣到处都是血污,他的右手软软的垂在地上,瘦弱的肩胛几乎挑不起那件衣裳,长发乱糟糟的,极尽狼狈之能,仅仅是看到背影,我就想冲上去一刀抹了刘微的脖子,那种感同身受的心疼,让我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侧的官服。
      陈佳木也坐在堂上,神色很平静。刘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陈佳木,又看了看小璃,悠然道:“证据确凿,你若是再不招供,便要再带回狱中去了。”
      这句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我看到小璃的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果然,屈打成招么?
      小璃不说话,一直是半瘫在地上,刘微微微冷笑道:“仗则四十!”
      衙役举着木棍子缓缓靠过来,我狠狠地咬着嘴唇,只觉得仿佛胸中燃烧着一团烈烈的大火,几乎要把我燃尽一般,我收敛着残存的理智,缓缓勾出一个冷笑,声音不大,但出口便觉得有些过于寒冷了。
      “住手。”
      刘微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急忙笑着走下堂来,“快散开,散开,你们这些废物!竟敢拦着当朝宣王爷,不想活了!”
      陈佳木看到缓步走进来,微笑道:“宣王爷别来无恙。”
      小璃想回头,但是竟然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淡淡的笑着,眼里骤然滑过一抹冷锐的神色,抬手扭断了一个衙役的手腕。
      刘微瞠然退后了两步,我笑道:“刘大人,当朝一品大员被杀可是大事,你没有上书父皇就贸然要屈打成招么?还是……到了公审的时候,这位白公子早就命丧黄泉了?”
      他抿了抿嘴唇,看着我没说话。
      我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把小璃拢到怀里,我似乎听到了他牙缝里传来的冰冷吸气声,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放到耳后,才看到小璃脸色苍白,嘴唇早已被咬得鲜血横流,他缓缓睁开眼睛,曾经在我看来艳惊红尘的眸子里全然都是一种干涸的疲倦,喑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把小璃打横抱起来,柔声道:“璃,靠在我怀里睡一会,睁开眼睛我们就回家了,啊。”
      他勉强笑了笑,眼睛骤然间闭上。
      我缓缓抬眼看着刘微,似笑非笑的道:“刘大人,恐怕若不是本王早就买通了你身边的人,知道你要密审,我就再也见不到小璃了呢。”
      “这……这是下臣一时糊涂,本想证据确凿,就此了结了吧,请王爷恕罪。”刘微即刻撩开衣袍下跪。
      我俯身瞧着他,忽然敛起笑来,沉声道:“刘微!你真大的胆子,本王的人都敢碰,告诉你,如果刚才那你仗则四十打下去一棍,我就一刀砍了你!”
      一脚把他踢到后头,我转身要走。陈佳木却端着茶盏微微笑起来了,淡淡道:“宣王爷情深意重令人敬佩,刘侍郎密审确实不对,但这人犯你可不能带走,若是走出了衙门,想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却字字如刀。我冷笑道:“本王一人做事一人当。”
      小六看到映璃几乎认不出来了,急忙雇了轿子让我们坐进去,我让小璃坐在我腿上,搂着他的肩,手指滑过那每一寸肌肤,越发觉得心痛如绞,几乎想要把他嵌到自己身体里去。
      回到王府里,小六已经请了太医来,我解开小璃的衣裳,那每一寸鲜红的鞭痕都像是打在我身上一般,小心翼翼的帮他洗涮干净,又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袍,才把他抱回床上。
      太医开了药,道:“六殿下,这位公子已经遍体鳞伤了,这药有内服和外用的,一定要养着,且不能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
      “太医放心,本王决不让他再受到丝毫伤害。”
      小六送走太医,我负手站在花廊下,静静地望着那孤意如莲的男子,止不住心头被剐伤的疼痛,璃,让我代你受吧。
      多少年来明明已经敛去了锋芒,这一下胡闹一定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吧,无妨,无妨。
      “六儿,我要赶在刘微上折子之前进宫,你把王府里的护卫兵分出一半守着大门,一半守着这暖阁,若有人想要带走小璃,你便跟他说,只要小璃出了我这王府,六殿下就在皇上面前自尽,想让他们主子落一个逼死皇子的罪名株连九族的话,只管带人走。”
      “六爷……”六儿忽然攥住了我的袖子,咬了咬唇角,道:“殿下,现在皇上肯定不会见你,除非你用那个……”
      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六的脑袋,拂袖走了。
      我拿着牌子进了宫,但轻微殿却朱门紧闭,外头守着四个太监,我刚想进去就被他们拦下了。
      “六殿下,皇上正在跟太子殿下和皇长子处理政事,您不能进去。”
      果不其然,他不想见我,看起来刘微在我闯进衙门的时候就已经把折子递上去了,而且英陌还在里头,他不是巴不得映璃死么,你最好推波助澜一下!
      我忿忿的想,朗声道:“你们这些奴才,赶紧给本王让开!”
      他们都是监礼司调教出来的,当下同时垂袖弓腰,细声道:“请六殿下恕罪,您不能进去。”
      我挑眉道:“若是我硬闯呢?”
      “六殿下恕罪。”太监微微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一队御林军竟然从侧翼跑出来,把轻微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冷笑道:“好,很好,真是被人调教出来的好奴才!你们给本王睁大了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长袖一拂,我从袖中拿出一张黑玉牌子,通体玄铁所制,黑玉包漆,一条金色巨龙呼啸九天,巨颌咬着玉牌的顶端。
      那个叫柳岩的太监抬眼一看那玄铁皇令,猛地睁大的眼睛,瞬间抖了抖袍子,半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皇……皇上恕罪,殿下万福,奴才这就给六殿下让路。”
      一时间外头那团团簇簇的御林军都放下兵器跪在地上,我缓缓勾起唇角,推开轻微殿的大门进去。
      一见玄铁皇令,犹如见到圣上,这枚皇令只有三枚,第一个给了边疆的震国大将军,第二个在我手上,第三枚还放在父皇那里。
      这还是当年我没犯错时,办好了一个案子,父皇宠我,在七岁的诞辰时送给我的,我还记得,当时他抱着我微笑道:“麒儿最懂人心,将来父皇糊涂的时候,还盼着麒儿拿这个帮父皇以正朝纲呢,什么事情,也只有你心里头是跟明镜似的。”
      我微微苦笑了,摇了摇头,穿过那漫天飘卷的帷幕,我看到了父皇深邃如鹰隼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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