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温柔》藤真

7、往事随风散

　　那之后我有一段牢狱之灾，然后这事便被父皇压下来了，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麒儿了，恢复自由身之后我开始流连于花街柳巷，开始成为京里头有名的纨绔子弟，除了我们五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有着大好前途的皇子在一瞬间变得浪荡的原因，又过了几年，我一直没给英陌丝毫解释的机会，直到他的母妃死去，她的死状很凄惨，原因是另外一个贵妃知道了当年这件事，然后威胁她吃毒药，那种药让她躺在英陌怀里的时候甚至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一丝一丝的血从她的胃里流出来，她的绝色容颜都在瞬间枯萎，扭曲，指甲几乎都插到了英陌的血肉里，当时皇后目光宛如夜叉修罗，亮似恶鬼！
　　一字一句的道：“英陌，一定要当皇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必须当皇帝！我是为你死的，你若是不从，我死也不会瞑目！”
　　那之后，年仅二十岁的英陌连着五天都没有吃饭，即便是吃了，也立刻就会恶心的吐出来，让一个叫狐离的太医诊治过后才开始变好，但是英陌也完全变了，他变得杀伐残酷，手腕极高，他的权力几乎蔓延到六部九司，一张脸寒冷如冰，做起事来却是稳重犀利，再也没有人怀疑他做太子的正确性。
　　但这些事早已和我无关了，他也许还不清楚，但我清楚，英麒不是英麒了，英陌也不是英陌了，过去，也就结束了。
　　轻声叹了口气，我觉得有些倦了，拉上朱色的锁窗，躺到床上，手臂下意识的向旁边摸，却发现映璃不在身边，我蓦然一惊，随手穿了一件外衣便下地了，却看到英陌站在我门外。
　　他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不管过了多少年，每次见我都这般衣衫不整？”
　　我抬眼看他，笑了笑，懒懒的道：“你怎么不说你都是挑我这衣衫不整的时候出现？”
　　“晚上想起一点事，”他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想过来抱抱你。”
　　“真巧呢，我也想起点事，刚想过去抽你两个嘴巴。”
　　他伸开长臂，把我拢到怀里，还是那般温暖，但我却不再有心动的感觉，我抬手搂着他的脖子，淡淡道：“英陌，我们还是兄弟。”
　　感受到他狭窄的腰身有着轻微的颤抖，我苦笑道：“太子殿下，早早放了我吧，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的。”
　　侧头看到屋外雨打芭蕉，忽然觉得人生无常，再坚韧的红梅，一旦过了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英麒当初如何优秀，如何满腹经纶，如何空怀治国理想，都恍如隔世，六王爷是个懦弱的人，别再逼我想起那些过去了。
　　爱恨两茫茫，往事如烟散。
　　看到芭蕉下那微微苍白的脸颊，我凭空一惊，突然推开英陌，跑到屋外去，没看到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站在众生之巅的男人紧紧地攥住了双手，那样伟岸的身子竟是被我一下就推开了，他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据说当年太祖也曾经为了那个叫浮灯的男宠生死一线，但最终他没有失去浮灯，英陌却在多年以后才看明白这一点。
　　我忘了多穿一件衣服，直接跑到花廊下，映璃垂袖而立，淡淡的看着我，那样的感觉就像有人在你心尖埋了一根针，搅得疼痛欲死。我抬手想抱他，小璃却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笑道：“王爷，我在这里埋了两坛酒，过两天可以给你喝。”
　　“小璃……我不要喝酒，你过来！我要抱你。”我微微蹙了眉，张开了双臂等他。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笑，靠到我怀里来，可是方才他的脸色确实变得苍白了些许，他确实躲开了我的手臂，而且用的是一种叫舞云步的绝顶轻功。
　　我抱着小璃回到暖阁里，好在雨已经停了，否则他这样的身子，必然会受风生病的。
　　“小璃，你跟我说，方才在别扭什么？”我尽量扳起脸来问他，但他那双清亮的黑眸却眨都没有，静静摇了摇头。
　　若是他跟我吵闹，我便不害怕了，但他永远都不会怨我，问什么，都谦和有礼，不逾越，不撒娇。
　　“白映璃！”我朗声叫他，“你好歹给本王露出点吃醋的样子吧，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永远都不懂得问我一句，胡思乱想的话，一定会判我死刑吧。”
　　“王爷……”他笑着看我，“你生气了么？”
　　我冷冷的看他一眼，拂袖便要离开，却被他从后面抱住，那张灿若桃花的脸放到我肩上，一贯平静的眸子里竟然泛着一抹委屈的水色。
　　“白映璃，非要我那么连名带姓的叫，才能换来一点表情么？”
　　我忽然转身抱住他，侧头吻他，他顺从的张开红唇，唇齿纠缠，竟然再也放不开，那样馨香的味道，让我有些想睡觉，我叹了口气，柔声道：“小璃，不要总是觉得我买了你，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生气的话应该来说，你想抱我的时候不应该等我主动，明白么？”
　　手指刚要撩开他的衣带，映璃忽然把我推开了，向旁边坐了两寸，仰起脸笑了，那样的笑，胜过万花璀璨，沉静如雪的气韵忽然让我有些目眩，手臂刚想抬起来，却又被他推开了。
　　他的声音很柔静，很低沉，“王爷方才是说我可以随意，那么小璃现在要王爷一句话行不行？”
　　我委屈的抱着被子坐到墙头去，蹙着眉道：“小璃你真过分，刚刚说完就迫不及待要敲我竹杠了。”
　　他静静的敛了眉，被我咬的朱红的嘴唇有些犹疑的上下阖动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太傻了，怎么不吻完了再说那样的承诺。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向他招手道：“璃，你过来。”
　　他靠到我怀里，我附在他耳边道：“如果我只是想要你这身子，恐怕三年前玩过就可以扔掉了，但是我喜欢小璃，懂么？就是只要你一个人的意思，会因为你生气高兴，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小璃脸色微微泛红，我笑了笑，抬手褪去了他单薄的衣裳。
　　雨声缠绵，奈若何，人生的一切本就是一场醉卧红尘的春秋大梦，仗剑江湖也好，弄权庙堂也好，都永远会计较得失，计较这爱恨情仇的谁输谁赢，予取予求。
　　英岚坐在窗边，静静的摇着折扇，手中握着一卷古书，开口柔静低沉，像夕阳酡红了的风尘女子一般倦怠。
　　“四哥，你说六哥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英昕端着新摘的毛尖茶，在袅袅残香后闭眸静品，温着双手，温热了一颗冰冷的心，淡淡道“现在这个样子有何不好？”
　　“说得也是……”英岚干净雪白的手缓缓和上书页，有些出神的叹了一口气道：“不过，父皇好像不会放任他如此过下去，江南那边的烂帐是展现六哥才能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