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上无双》风回雪舞

5、春风度冷翠

　　细雨春风初冷度园亭，环佩至交始换鸣翠珠。

　　初春的雨来的有些阴冷，可是对才十五岁的慕容叶来说，远远没有心冷，他在同一块地方站了许久，细雨渐渐冲淡他手上和身上的血迹，汇成血珠顺着指尖融进泥土里，扫了一眼脚下躺着的几具尸体，他纯褐的眸里泛起一丝若无的笑，那笑是冰的，没有一点温度。谁教他从一出生就该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他站在那里，甚至一瞬间曾以为，他的时间也许就这么永远寂静下去，直到望见远远跑来一个粉白色的小身影。
　　八年前，在他第一次亲手杀了那些这一生，永远无法停止夺取他性命的杀手们时，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父母至交那不到九岁的女儿，莫莲。

　　那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冲散了春雨的阴郁，从未见到过那样的笑容，单纯无比，仿佛只为了快乐而存在。
　　“你站在这里在干什么？”她好奇走近。
　　他不答，打量着她，她撑着一把小小的黄油纸伞，粉白的脸颊被冻的微微发红，一双晶亮的眸子纯净无比。忽然想起父母日前曾跟他说过今日无双阁莫家会携女前来拜望。
　　“你不冷吗？”瞧他一身衣服渐湿，小女孩明显觉得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大了些，想了想，踮起脚尖，欲将伞举到他头顶替他挡雨，举了会儿，觉得吃力却不又肯就此放弃，一张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理，或者只是觉得什么都不想做，亦或者，只是恶意的想看看她自己放弃的模样吧。
　　雨大了起来，女孩粉白的衣衫湿了半边，她望了望地上几人，在望了望自己的油纸伞，犯了难，“怎么睡在这里，我的伞又不够大，他们要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雨水冲下一抹殷红汇成一条小流渐渐从尸体下漫出。
　　“咦，那是什么？”
　　眼尖的小莫莲将伞塞到他手中，蹲下身去，伸手……
　　下一刻，他死死抓住了那只手。

　　熙攘的人群嘈杂，缓行而颠簸的马车上，坐着两人，男子容貌极其出众，薄唇微抿，肤质如玉，略嫌妖娆刻骨的眉目总让人觉得捉摸不透，想靠近，却又无法上前。在他一旁女子清秀，粉黛略施，双眸如水灵动，不时将视线偷偷投到一旁的人身上。

　　感受着一旁不时投来奇怪的视线，慕容叶开始思索是继续假装闭目养神还是……最后，他睁开了眼。
　　正盯着他的人儿顿时僵住了。
　　就这么互望着足足有十秒，还是莫莲受不了扭过头去，暗自嘀咕，“看什么看，我脸上又没东西。”
　　慕容叶忽觉有些好笑，“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也不知是谁，从方才一上车，足足盯到现在。”
　　“胡说八道。”莫莲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她盯着他不过是想在他那张越看越觉得让人些嫉妒的脸上画个十个八个乌龟，挫挫他的锐气，只是这一路不敢下手罢了。
　　然而，如若他真顶着十只八只乌龟出门，那场面……
　　莫莲死命忍着的笑，终于憋不住了。
　　料定她在想些有的没的，慕容叶淡淡的笑了，瞥了她一眼，“你这一病，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瞄了一眼莫莲偷偷吐了吐舌头。

　　又走了半刻钟，马车缓缓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有人唤道，“少主，小姐，云华楼到了。”

　　随后，马车上的厚重的帘子被人掀开，驾车的小厮搬下踏脚凳恭请二人下车。
　　待下了马车后，莫莲方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对于她来说极度陌生的世界。
　　相较于莫府的冷清，这里人群熙攘，繁华无比，满城喧晔仿佛顷刻间集齐到了此处，各家门前生意火热，甚至有些门前拥堵，而路上的行人个个衣着光鲜，即便是连街旁做生意热情叫卖的小贩们，也很是干净得体，精神奕奕。
　　莫莲忽然来了兴致，拉了拉身旁的人，陪上笑，半讨好半谄媚的说道，“等一下让我四处转转可好？”
　　慕容叶微微蹙眉，刚想拒绝，却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心中无端的一动，纯褐色的眸子里蓦然多了丝异色。
　　就在莫莲以为铁定没戏时，他微微一笑，“好啊……”
　　真是个好人啊。莫莲无比感动，立刻有了决定改变对他的看法念头。
　　“不过……”话锋一转，他笑眯眯的望着她，“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啥？条件？还三个？
　　莫莲整张脸顿时黑了。她握拳，决心下次一定要偷偷在他脸上画狐狸，画一只又奸又坏的臭狐狸。

　　正当莫莲打算言辞义正的拒绝后狠狠瞪他一眼泄愤时，迎面走来一粗衣打扮的小厮。
　　“莫小姐，慕容公子，怠慢了，金掌柜请二位到厅前一叙，请随我来。”说罢，侧身替二人带路。
　　“有劳。”慕容叶客客气气的开口，顺手牵起莫莲的手往里走。
　　从指尖传来的温热，不知不觉爬到了莫莲的脸上，刚要挣扎，耳旁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第一个条件，待会儿配合我在人前做足戏。”
　　“你……”做戏？做什么戏啊？
　　他又道，“放心，那三件事于你而言很容易。”
　　也不知是因为他靠的太近，还是他掌心的温度太过炙热，莫莲只觉得脸上快烧起来了。
　　“你说的哦。”要是做不到或者吃亏了大不了不干了。
　　殊不知某人尚未意识到一次出游换三个条件，本身就亏了。
　　慕容叶再度笑了，“放心。”
　　怎么看怎么觉得笑起来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不过就牵牵小手，她也不算吃亏。
　　不过……
　　汗，怎么这小手摸起来比她的还滑？莫莲心里又开始不忿了。

　　“二位请随小的来。”领在前面的小厮小心的催了一声。

　　西邑城，是这锦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原本也是锦国国都所在，只是在锦国三十年时迁都到了北宣城，至于为何迁都，却无从得知。
　　而说起这云华楼，在这西邑城中则是座颇负盛名的的艺楼，艺楼又与青楼不同，楼中一众女子只肯卖艺从不卖身，说起她们的才艺可谓是世间罕有，而常在此地出入的也均是文人墨客，风流雅士。

　　莫莲看了看这传闻中墨客雅士聚留之地，这是个三层四角小楼，门面干净精致素雅，匾额上‘云华楼’三个墨金大字是苍劲无比。
　　入了主堂，绕过长长地画屏，但觉奇香迎面，主堂中央是一方玉石雕砌的方台，下面铺着厚重的绢毯，有一绝色女子在上献舞，舞姿曼妙惊人，在两旁则有两名女子抚琴，琴声悠扬动听，令人沉醉。从大堂到偏厅，甚至两旁至楼上还有偏厅雅座，里面的摆设也是一应俱全，大到雕花玉栏桌椅木柜，小到盆栽茶具窗棂灯台，均是精致细腻，优雅怡人，二楼有一处看台，此时已是客满为患。

　　那小厮恭敬的领着二人绕过主堂外的长廊，推了一处暗门，眨眼间来到了一处别致的小院。
　　院中景致宜人，玉石雕栏簇拥着繁花似锦，院子中央是一个石亭，其中早已备好茶点等候。有一鹅黄衫女子远远见二人走来，起身来迎。

　　待那女子走近，莫莲不由有些吃惊。
　　这世间竟也有如此美艳女子？
　　那女子约莫双十，长得貌美无双，青丝挽成云髻，斜飞入鬓，面如白粉雕成，柳眉杏目，精明不饰，盈盈中泛着水光，她有一双纤手，手若柔荑，十指纤纤如葱，煞是好看。
　　“慕容公子，莫阁主。”女子起身微微欠礼，柔柔一笑，“月容怠慢了。”
　　莫阁主？灵光一闪，莫莲忽恍然明白了，也对，就算莫家血脉再怎么败落，这莫家无双阁的阁主的位置，始终是无法让与外人的。
　　“金姑娘客气，是我们让金姑娘久候了。”慕容叶客气了一句，附以一笑，那笑容衬得那张俊俏的脸十分好看，却始终若有似无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二位请坐。”
　　几人也不再推辞，依言坐下，金月容便招人来奉茶。
　　瞧着这女子衣着举止皆是上品，上的茶也极其名贵，水温火候都拿捏得极其恰，莫莲在家闲暇时，也曾研究过些许关于品茶的事，只是自己不太上心，没多久就放下了。

　　“我主听闻三月前阁主与慕容公子大婚，未及到场奉礼，甚感遗憾。”金月容浅浅一笑。
　　“尚公子还真是客气。”慕容叶淡然的回道，“我与莲儿婚事办的匆忙，倒也怕失礼了公子。”

　　料想没需要自己操心的事儿，莫莲正悠闲地喝着茶，突然听到这番话，嘴里尚未及咽下去的那一口茶水就那么直直的朝着对面的美女喷了出去。

　　大婚？
　　谁能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才真的想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