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上无双》风回雪舞

6、云深林隐踪

　　朝着迎面喷来的茶水，那位美女倒也镇定，只瞧着她的身子那么轻轻一歪，就那么躲了过去。
　　莫莲这一出格的举动，吓傻了外面候着的下人们，就连方才躲过茶水的金月容也呆愣了片刻。然而只片刻，那位金姑娘便朝一旁低呵，“木儿，这茶泡的太烫，还不赶紧给莫姑娘换一杯。”话音才落，身旁的丫头立刻唯唯诺诺的去了。
　　“多谢金姑娘。”莫莲闹了个大红脸，一边答谢，却一边望向慕容叶，而他一脸的淡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连看过来的眼神都是淡淡的。

　　“无碍的。”金月容朝她和善的笑了笑。
　　这金月容好心替她解围，莫莲心中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此刻还是会觉得无地自容。
　　新茶很快就端了上来。

　　“姑娘莫见怪，莲儿久居闺阁又向来害羞，故而在人前失了态。”慕容叶突然笑盈盈的握了握她的手，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在幸灾乐祸。。

　　害羞？莫莲险些又是一口水喷出去，扭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要她配合做戏，那一切就不是真的了，莫莲深呼吸，一边一边提醒自己要镇定。
　　好吧，配合就配合，莫莲想。
　　可是，怎么总觉得自己吃亏了呢？

　　“我主人今日不得空，未及亲迎，还望见谅，当然这无双阁与云华楼的生意今日也由月容与两位商讨，”金月容望着她们，笑且不语，指尖似是漫不经心，滑过早已呈在一旁桌上的白瓷杯沿，“不知这样可好？”

　　“无妨，与金掌柜商量也是一样。”细腻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是精致摆饰，慕容叶望着莫莲，温柔的说道，“你说可是，莲儿？”
　　“是，自然是。”莫莲笑得有些僵硬，被那一声‘莲儿’恶心到了，要不是多少看出点他的本质，她估计这会儿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吧，她撇嘴，演戏演这么逼真…还真敬业。

　　无双阁与云华楼的生意往来，自两年前云华楼在西邑城立足就开始了。
　　一直在世上独享‘举国金城，富贵胜天’声誉的无双阁是支撑莫家的唯一根基，一向以出奇的金饰著称，做的均是女子的生意，就好比现代的首饰店，而无双阁打造金饰所耗费的金银，真真正正是可砌金城。
　　想着莫家卖出买进的都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莫莲就眼睛发亮，怎么说她这个莫家的大小姐这辈子是吃穿不愁了，只可惜有慕容叶这个瘟神挡着，让她做不了真正的大老板。不然以她的聪明才智，不是吹的，这古代做的生意估计都得开拓到海外去。
　　莫莲坐在一旁，这心里的如意小算盘打得满满的。

　　“阁主……阁主？”轻柔的唤声。

　　再加一声轻咳，莫莲回过神来，一脸茫然，“怎么啦，怎么啦？”

　　金月容掩面轻笑一声，“方才与公子谈及下个月交付的金饰，发现在数目上有些出入，我想问问阁主的意见。”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汗，她刚闪神去了。
　　“是这样的，慕容公子说无双阁每月只肯应承两百件珠翠环钗两百件配饰，我云华楼中百余女子远远不够。”金月容正色说道。
　　慕容叶摇头，“金姑娘该知，无双阁打造金饰极耗时日，从图样到溶金铸金雕磨嵌造，样样不能懈怠，这两百件珠翠环钗已是给云华楼最大的数目。”

　　莫莲一听就明白了，身上饰品已是云华楼女子穿戴必需之物，对于金月容来说，这些确实不够。可慕容叶也说的不错，在这古代打造金饰耗时耗力，为求复杂精细，更是不能错上半步，否则就要重头再来。同时莫莲又有些好奇，他敢应承两百件，这无双阁该有多少人手？

　　“阁主可有高见？”金月容望向莫莲。
　　莫莲偏头思索了一下，“请问金姑娘，往日你们楼中那些如何弃置或损坏的金饰怎么处置的？”
　　金月容皱了皱眉，道，“不能戴了，姑娘们大多是收起来了，也有些姑娘拿去当铺作了死当，不过大多数公子小姐赏的都还收着。”

　　“这就对了，”莫莲一拍手，笑嘻嘻的朝着二人说道，“我这有个法子，你们可愿听听？”
　　“阁主请讲。”

　　“金饰不比其他，只要好好保存也可经久不变，我现如今可先回收你们阁中弃置的金饰加以修补清缀与云华楼应急，自然，应急也只是一时，云华楼可以和无双阁预订所需的所有金饰，第一月就如慕容叶所说两百件，剩下的于三四月后交付，你们看如何？”
　　慕容叶低头略一想立刻就明白了，抬眼望了望莫莲，唇边露出一摸淡笑。

　　金月容思索片刻，笑道，“阁主真是聪慧过人，想的也极为周到，只是这修补……”
　　“免费的。”莫莲嘻嘻笑道，“只要不是分量与成色受损，都不收半分银子。”
　　“这个自然，”金月容欣喜道，“阁主果然豪爽，云华楼一年大约也需要千件，不知这契约……”
　　慕容叶开口，“价钱照旧，三年，一月后交付日预结一年账。”
　　三年？莫莲傻眼，看不出来他居然这么精明。

　　“公子容我想想。”金月容神色似乎凝了凝。
　　慕容叶也不急，慢条斯理的饮起茶来。

　　“好吧。”片刻后，金月容似乎是想好了，重新露出笑容，“明日我会找人去无双阁定好契约画押的。”
　　“如此甚好。”慕容叶站了起来，拉住莫莲，对金月容说道，“明日陆主事会在无双阁恭候大驾的，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好，公子和阁主慢走。”金月容也站起了身。
　　“对了。”没走几步，慕容叶忽然停住，转身，微笑，“代我问候你家主子。”
　　刚被拉着走的莫莲止步未及就撞到前面人的后背，摸着鼻子，正抬头怒视时，看到那一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透着危险的笑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吓傻了。

　　待他二人走后，金月容精致的脸上神色逐渐转淡，然后，没了表情。
　　少顷，她侧过身，遣退一众丫鬟奴仆，走出了亭子，只听‘咔’的一声，亭子后的花海如浪潮涌开，而后竟出现一道新门。接着，也没见金月容有什么动作，顷刻间，便只见一缕裙裾消失在门内，而院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竹林深似海，风起断无音。
　　碧玉池塘花半开，一座翠竹小屋遮着三层素白纱幔微扬于风中，屋里一浅浅淡淡的人影，置身其中，不辨男女，一靠近，只觉得心里的波澜翻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主子。”半丈外，金月容俯首跪地，行了一大礼。

　　“查查莫家近日可有事发生。”
　　那声音如冷雾般虚无，似冰雪般寒彻骨，同时又让人沉醉不已。

　　“是。”金月容领了命，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

　　四马塞途难为天，酒家门面迎上前。宽敞的街道拥堵了各式各样的路人，人声鼎沸，小贩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远远传来的热闹声音，实在让莫莲心痒难耐。
　　刚迈出云华楼大门，就看到来时的马车与车夫等在门口，她死死瞪着马车不依了，平日禁足府中本就难得出一回门，这会儿出来了哪有那么容易让她回去，于是拖拽着慕容叶死活不肯上车回府，慕容叶这次倒是意外的大发善心顺了她一回，答应带她四处转转。
　　没等慕容叶后悔，一经获许莫莲就如脱缰的野马，窜入人群，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他镇定的朝随行的小厮交代几句，片刻后，就着人海寻去了。